我哑着嗓子说:“就门口。”
贺承站在楼梯口外。
他看见我,第一句话是:“我爸让我明天早上别上课。”
我腿一软。
“为什么?”
“他和我妈过来。”
我愣住。
“从你家到这儿,高铁也要四个小时。”
“他们开车。”
“现在?”
“现在。”
我说不出话。
贺承伸手扶住我。
他的手还是凉的。
“我妈也知道了。”
我抬头看他。
“你不是说先不告诉她吗?”
“我爸开了免提。”
我脑子空了一下。
“那你妈说什么?”
贺承的表情有点复杂。
“她骂了我。”
我心里那根绳松了一点,又被勒紧。
“骂你什么?”
“骂我没提前跟她说,害她没有准备见你的衣服。”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贺承看着我,眼底还有红血丝,却很认真。
“她问你爱吃什么,怀孕吐得厉不厉害,学校门口早上有没有开门的店。”
我张了张嘴。
一个字没出来。
他又说:“我爸让我问你,你妈妈电话能不能给他。”
我立刻摇头。
“不行。”
“丁梨。”
“不行。”
我声音发紧。
“我妈会疯的。”
贺承没有逼我。
他把外套披到我肩上。
“那明天先见我爸妈。”
“他们来干什么?”
“见你。”
“然后呢?”
“然后一起商量。”
我看着他。
“商量什么?”
贺承抿了抿唇。
“领证。”
这两个字砸下来,我头皮发麻。
“贺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我们还没毕业。”
“可以领。”
“我没有户口本。”
“我爸说他来想办法,先把日子定下来。”
我后退半步。
“不行。”
贺承没动。
我说:“不是你爸妈来了,事情就能这么定。”
“我知道。”
“孩子也不是你家说留就留,说结就结。”
“我知道。”
“那你还说?”
他低头看着我。
“因为我想先把我的态度摆出来。”
我眼泪又涌上来。
我讨厌自己这时候哭。
可我忍不住。
贺承没抱我。
宿舍楼下人来人往,他只是站在我面前,挡住路灯和路人的目光。
“丁梨,我错在让你一个人先害怕。”
“后面的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我擦掉眼泪。
“漂亮话谁都会说。”
“那你看我做。”
这句话之后,我们都没再开口。
夜里十一点,贺承被宿管赶回男生宿舍。
我回到床上,一整晚没睡。
凌晨三点,我妈给我发消息。
她问我论文改完没有。
我看着那行字,眼睛酸得睁不开。
我回她,快了。
早上六点十七,贺承打来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起来了吗?”
“没有。”
“我爸妈到了。”
我一下坐起来。
他又说:“还有你妈妈。”
我耳边一炸。
“谁?”
贺承沉默半秒。
“丁阿姨。”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床上。
贺承说:“他们在校门口牛肉面馆等你。”
我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膝盖磕在床梯上,疼得我半天没出声。
邱曼也醒了,披着外套坐起来。
她看着我的脸,什么都没问,只把洗漱包递给我。
“先洗脸。”
我点头,脚踩进拖鞋里,才发现自己袜子穿反了。
邱曼蹲下去,帮我把袜口理正。
“别慌。”
我想说我没慌。
可牙刷放进嘴里那一刻,我又干呕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