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苏婉被毫不留情地清出谢氏,在京城圈子里并未激起太大水花,但也吸引了一部分人的关注,尤其是千方百计都想与谢氏合作的客户。
风波过后,日子似乎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常态。
晋棠的身体在精心调养下已经好转,脸上也慢有了些血色。
只是谢执砚看得更紧了,若非必要,几乎不让她离开视线范围。
晋棠对此不置可否。
她习惯了这种被严密保护的生活,甚至在某些时刻,会滋生出一种近乎病态的依赖。
就像一株缠绕大树的藤蔓,明知会失去阳光雨露,却贪恋那份牢不可破的支撑。
但她并非金丝雀,她晋家的女儿,即使休学在家,学籍依然保留在京大,今年本该是大四下半学期面临毕业。
前两年因为身体缘故断断续续,学分尚未修满,如今身体稍好,有些事情便提上了日程。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谢执砚在书房开一个跨国会议,晋棠没去打扰,独自坐在三楼的小花厅里,翻看着张妈刚送来的学校那边发来的几封邮件。
大多是些课程调整通知,毕业事项提醒,还有一封是辅导员发来询问她身体状况,以及是否能参加下月初的毕业信息采集。
她正斟酌着回复,搁在一旁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晋棠迟疑了一下,接起。
“您好,请问是晋棠同学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客气,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女声。
“是我,哪位?”
“晋同学您好!我是京大校友会宣传部的干事,我叫陈璐。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对方语速略快,带着明显的紧张和兴奋,
“是这样的,我们这边联合一个电视台的综艺节目组,正在筹备一档针对名校毕业生、记录青春与成长的观察类真人秀,叫《二十二十》。我们这边觉得,您……您的形象和经历非常符合我们节目想传递的积极向上的价值观,所以,想冒昧地问一下,您是否有兴趣参与我们节目的录制?”
《二十二十》?晋棠隐约记得似乎在哪里看到过这个节目的宣传,主打离开校园过后开始的抉择……在年轻人中有些热度,但……她?
“抱歉,我恐怕不太合适。”晋棠几乎没怎么思考,便婉拒了。
她的生活单调得像一潭深水,有什么可分享的?更何况,谢执砚肯定不会同意的,她不想让他不开心。
“晋同学,请您先别急着拒绝!”陈璐急忙道
“节目真的非常有意义!不是那种博眼球的炒作,而是很真诚地记录和探讨当代优秀年轻人的选择与成长,而且,节目组知道您身体需要休养,录制时间和方式都可以根据您的情况灵活调整,绝对不会给您增加负担!学校领导也非常支持,认为这对展现我们京大学子多元风采是很好的机会……”
对方言辞恳切,又搬出了学校领导,晋棠拿着手机,一时沉默。
她并非全然不谙世事,知道这种邀约背后或许有家里或谢执砚的影响力在起作用,否则对方不会如此精准地找到她,且态度如此谦卑。
但“展现风采”?她有什么风采可展现?一个需要常年休养、连正常学业都难以完成的“病美人”吗?
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
抉择,青春……这些字眼,离她的生活太遥远了。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绝,留了余地。
“好的好的!当然!您慢慢考虑!这是我的号码,微信同号,您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联系我!节目组的详细企划书和意向合同,我稍后发到您邮箱可以吗?”陈璐喜出望外,连忙应下。
挂了电话,晋棠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有些出神。
花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楼下隐约传来谢执砚开会时低沉平稳的英文发言声。
她点开邮箱,果然很快收到了一封新邮件,附件里是厚厚的节目企划书和一份意向邀请函。她粗略翻了翻,**团队很正规,平台也有保障,内容如陈璐所说。
看了一会儿,她关掉了页面。
这件事,于她而言,更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她没有立刻告诉谢执砚的打算,或许,过两天直接回绝了便是。
她并不知道,这通电话,以及陈璐发来的邮件,并未逃过某人的眼睛。
谢执砚开完会,回到主卧没看到晋棠,便径直上了三楼小花厅。
推开门,就看到她窝在柔软的沙发里,侧着脸望着窗外,阳光给她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光,眼神有些空茫,不知道在想什么,手边的平板屏幕还亮着,隐约是邮箱的界面。
“想什么这么出神?”谢执砚走过去,很自然地坐在她身边,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半拥的姿势。
晋棠回过神,转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摇了摇头:“没什么,学校发来的邮件,问毕业信息采集的事。”
谢执砚“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她的平板屏幕,并未多问。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
“下周我陪你去学校办手续。”
晋棠点点头,没有反对,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事事有他安排。
——
几天后,一个春光明媚的上午,库里南再次驶入京大校园。
校园里充满了蓬勃的生机,梧桐新绿,樱花初绽,到处都是抱着书本、脚步匆匆的年轻面孔。
晋棠已经很久没来学校了,她看着车窗外熟悉的景物,眼神有些恍惚。
这里曾是她生活过几年的地方,如今却显得有点陌生,她因病休学,圈子又特殊,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与大多数同学也仅仅是点头之交。
谢执砚今天亲自开车,没带司机。
他换了身相对休闲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少了几分冷肃,多了些清俊矜贵,但通身的气场依然与周围青春洋溢的校园氛围格格不入。
他牵着晋棠的手,走在林荫道上,引来不少或好奇或惊艳的目光。
有人认出了她,更是远远避开,低声议论。
晋棠有些不自在,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别动。”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手续办得很顺利,辅导员是一位和蔼的中年女老师,对晋棠的情况很了解,言语间满是关切,对谢执砚更是客气周到,甚至有些拘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