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承阳的生活,开始围绕温舒然和温宇航,有了新的、鲜活的支点。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沉浸在家族非议和自我怀疑中的季承阳。
他成了温宇航口中的“超级厉害的季叔叔”,会陪他组装复杂的航天飞机模型,会在家长运动会上拼了老命拿到父子组第一名。
虽然他只是“**爸爸”。
会在宇航被其他孩子无意间问起“你爸爸呢”时,自然而然地搂过孩子的肩膀,把话题引向新发现的蚂蚁王国。
温舒然将他这些细心的举动看在眼里。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季承阳的背景、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前段婚姻有关的阴郁,她隐约能猜到几分。
但他对儿子小宇的真诚和耐心,做不得假。
那是一种近乎笨拙的努力,试图用行动去弥补些什么,也温暖些什么。
儿子的笑容越来越多,家里也因为季承阳的时常到来,多了许多生气。
他会顺手带来新鲜的水果、小宇爱吃的点心,甚至默默修好了她总是嘎吱响的阳台门。
他的存在,像一阵沉稳的风,吹散了她离婚后独自带娃的某些惶然。
两人之间的默契与日俱增。
有时他在书房用笔记本处理一些公司邮件,她就在餐桌边对着电脑码字,小宇在客厅安静地玩玩具,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低声交谈,氛围宁静得让人心安。
季承阳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的满足。
他开始觉得,有没有亲生的孩子或许没那么重要了,如果能和这样温柔坚韧的女人,还有小宇这样可爱的孩子,组成一个家,似乎也是命运的一种补偿。
他甚至试探着向老爷子提了提温舒然,虽未明说关系,但态度摆了出来。
老爷子那边沉默半晌,只说了句“你自己处理好,别再闹得满城风雨”,算是半默许。
关系的确立,像水到渠成。
一个寻常的夜晚,送她到楼下,他第一次克制又郑重地吻了她的额头。
她没有躲闪,耳根却悄悄红了。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他的影子。
季承阳觉得,他重新活过来了。
那些关于“断后”的尖锐议论,似乎被这份温暖隔离开来。
他开始认真规划未来,甚至在留意合适的学区房。
他推掉了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下班,来接温舒然和温宇航。
他会陪温宇航玩积木,会给小家伙讲睡前故事,虽然温宇航总是被他讲的故事吸引迟迟不睡。
他会帮温舒然分担家务,会在她码字遇到瓶颈的时候,陪她散步散心,会认真地听她讲小说里的情节,给出自己的建议。
温舒然看着季承阳笨拙地学着照顾孩子,看着他为了这个家,一点点卸下满身的棱角,心里的幸福感,满得快要溢出来。
她甚至开始憧憬,他们三个人,未来的生活。
直到那个月,她的生理期,迟迟没有来。
温舒然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和季承阳在一起后,没有刻意避孕,因为看到季承阳这么喜欢孩子的样子,她觉得就算再生一个也没有关系。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季承阳有无精症!
当她拿着验孕棒,看着上面两条清晰的红杠时,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这么快!
她就怀孕了。
惊喜和慌乱,同时涌上心头。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季承阳。
她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那个满心欢喜想要和她组建家庭的男人。
温舒然揣着验孕棒,又去医院做了个检查。当医生拿着孕检单,笑着对她说“恭喜你,怀孕六周了”的时候,她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小心翼翼地攥着那张薄薄的孕检单,像是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她打车直奔季承阳的公司。
前台看到她,笑着打招呼:“温**,季总在办公室等您呢。”
温舒然点了点头,脚步轻快地走进电梯。
电梯门打开,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她的季承阳。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身姿挺拔,看到她来,脸上立刻漾起温柔的笑意:“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想我了?”
温舒然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把手里的孕检单,递到他面前:“季承阳,你看!”
季承阳疑惑地接过那张纸。
当他的目光,落在“宫内早孕,六周”那几个字上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的瞳孔,一点点收缩,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无精症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他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温舒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还沉浸在怀孕的喜悦里,拉着他的胳膊,雀跃地说:“季承阳,我们有宝宝了!你要当爸爸了!”
季承阳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温舒然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孕检单,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痛苦,还有……怀疑。
他抬起头,看向温舒然的目光,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温舒然,”季承阳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根本不能……,你这孩子,是谁的?”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温舒然的心脏。
温舒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怔怔地看着季承阳,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季承阳却像是被**到了一样,猛地将孕检单摔在地上,纸张轻飘飘地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说这孩子不是我的!”季承阳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他指着温舒然的肚子,眼底满是嘲讽和鄙夷,“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接近我,就是为了骗我的钱?现在怀了野种,就想赖在我头上?”
“野种”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温舒然浑身的血液,都冻僵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怀疑和恶意,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成了两半。
原来,他之前所有的温柔和承诺,都只是她的错觉。
原来,在他心里,她就是这样一个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的女人。
温舒然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死死地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那双蓄满了泪水的眼睛,看着季承阳。
“季承阳,”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
说完,她转身,决绝地冲出了办公室。
高跟鞋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季承阳的心。
季承阳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看着地上那张被揉皱的孕检单,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