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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到后半夜,我短暂醒了一次。
妈妈守在床边。
她见我睁眼,第一句话不是问我疼不疼。
“岁安,你跟医生说,先用普通治疗行不行?”
“咱家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你爸的公司要是垮了,几千号员工都得丢饭碗。”
爸爸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等公司**开,我一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
我看着他们。
这句话,我小时候也听过。
七岁时,我想要一个二十九块钱的书包。
妈妈说等家里有钱。
后来家里有了十万,她给弟弟买了游戏机。
有了一百万,她给妹妹报了最贵的钢琴班。
有了十亿,他们还是让我等。
“普通治疗能撑多久?”
我问。
妈妈眼神闪躲。
“医生说......也可能有奇迹。”
我差点笑出来。
他们这些年的奇迹,全是我给的。
轮到我,却只能拿命去赌。
护士进来换药,看到妈妈放在桌上的购物袋。
里面装着一双还没拆封的高跟鞋。
吊牌上的数字是八万九。
那是她下午给妹妹买的出国礼物。
护士也看见了,却什么都没说,只把我的被角压好。
妈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急忙解释:
“这是早就买了的。”
“再说鞋也退不了。”
我没跟她争。
床边那本凡人看不见的金色账簿,只剩薄薄一层。
上面记录着他们花在我身上的每一笔钱。
三岁,一根两块钱的棒棒糖。
六岁,一双三十九块的布鞋。
十二岁,感冒药二十六块五。
再往后,几乎都是空白。
二十年,一共二百七十九块五。
还没有妈妈今晚那双鞋的零头。
病房门被推开。
沈嘉佑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
“爸,供应商催款了。”
“你赶紧签字,我让财务把钱转过去。”
爸爸没接。
沈嘉佑急了。
“你不会真想拿三百八十万救她吧?”
“医生都说不知道是什么病。钱砸进去,人不一定救得回来。”
“公司没了,咱们一家都得喝西北风。”
他说到这里,压低声音。
“再说,她从小命硬,没那么容易死。”
爸爸忽然抬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躺着的是你亲姐姐!”
沈嘉佑被打蒙了。
妈妈也愣住了。
这是二十年来,爸爸第一次为了我动手。
可账簿没有变化。
因为愤怒不算。
愧疚也不算。
我要的是他们真正舍掉最不舍得的东西。
沈予晴冲进来护住弟弟。
“爸,你打他干什么?”
“姐生病又不是我们害的!”
她哭着看向我。
“姐,你一定要把全家逼死才满意吗?”
我静静看着她。
“我没有逼你们。”
“钱是爸妈的,命是我的。”
“怎么选,都是你们的自由。”
爸爸的手抖了一下。
我摘下氧气罩,用尽最后的力气开口:
“爸,妈。”
“三千块学费那年,我求过你们一次。”
“今天,是第二次。”
监护仪忽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
我被推进抢救室前,看见爸爸抓起了银行卡。
沈嘉佑死死拦住他。
妈妈则站在原地,眼泪不停往下掉。
金色账簿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依旧空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