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裹了棉袄出去,想帮陆征野搬柴,他头也不回地说:“别动。”
“我帮你——”
“别动。”他又说了一遍,语气不重,却不容拒绝。
他把斧头砍进木桩里,转过来看她,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被冷风一吹就干了。
“你这手现在还搬得动什么。”
闻言,沈舒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凸出,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手背上还留着青紫色的针眼。
陆征野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只是什么都没说。
“进去。”陆征野擦了把手后进屋,从炉子上倒了盆热水,放在她面前,“手放进去。”
沈舒月把手浸进热水里,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腕,僵硬的手指终于能弯一弯了。
他站在旁边看着,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药:“昨晚我去林场老医务室翻的,看你嗓子一直不好,不知道管不管用,你试试。”
那药盒上落了一层灰,边角都磨白了。
沈舒月眼眶忽的一酸,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陆征野,你别对我这么好。”
陆征野没应声,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当年也对我这么好。”
炉子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窗外又开始飘雪。
沈舒月低头看着那盆渐渐变凉的热水,眼泪一颗一颗砸进水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陆征野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攥成拳,指节捏得发白。
他往炉子里扔了一块劈好的松木,火光重新旺起来,照着他的侧脸,照着眼眶里那层极薄的、被火烤干的水光。
陆征野抹了把脸,动作很粗。
“吃完早饭我送你走。”
沈舒月茫然抬起头:“走哪儿去?”
陆征野回答:“下山,去县城坐火车回北京。”
“不回。”沈舒月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的雪真大。
陆征野看向她,眼底压了整夜的沉郁终于裂开一道缝:“你想在这儿待一辈子?”
沈舒月沉默。
她想起了83年冬天站在台下不敢鼓掌的那个兵,想起那条封冻的河,想起这些年一个人走过的每一段路。
最后,她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炉火吞没。
“陆征野,你说人死之前,能不能把想见的人都见一遍?”
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也没有停的意思。
沈舒月推开门的时候,陆征野已经在空地上跑完步了。
他今天没做俯卧撑,只是在雪地里站了很久,帽檐和肩膀上落了一层白。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想起昨天他说的那句‘吃完早饭我送你走’。
他没有再提,她也没有问。
早饭是陆征野做的,老卫生所里只有一个煤油炉和一个磕了边的铝锅。
他煮了粥,热了两个馒头,又翻出一罐腌萝卜。
把粥盛好递给沈舒月后,他坐在对面,端着搪瓷缸子喝白开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