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木补课技巧高，说起狠话来也是哪句致命捡哪句说。

他给苏瑾补数学，苏瑾听不懂。

他说：“苏瑾，你那么大个脑袋顶头上也就是个摆设了。”

第二天，他又会带着课本，主动敲响苏瑾家的门。

苏瑾弹不准吉他音，急到高烧。

他第一个躲远：“离我远点，传染了算谁的？”

但很快，苏瑾就又得到一杯冲好的感冒冲剂，附赠一张臭脸纸条。

纸条上是他一贯潦草的字：【你最好快点好起来，别传染我。】

那时候苏瑾还不懂什么叫口是心非。

只觉得许嘉木这个人讨厌，嘴上不饶人，行动上却又让人恨不起来。

后来她看到琼瑶小说里写的——“越是讨厌一个人，越是忍不住关注她。”

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许嘉木对她的那些“讨厌”，都是装的。

所以再后来，苏瑾都不会拆穿他，只是怀着不为人知的少女心事笑眯眯逗他。

“许嘉木，你关注我的一举一动，不会暗恋我吧？”

许嘉木会立刻冲她翻白眼，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气势汹汹。

“开什么玩笑？就算世上只剩你一个女的，我都不会喜欢你。”

苏瑾不以为意。琼瑶阿姨说了，话越狠，爱越深。

所以她决定等到毕业，就跟许嘉木告白。

终于，苏瑾等到了1988年的高中毕业典礼。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她逆流穿过礼堂往外涌的人群，想举着笔找到许嘉木，让他在校服上留下签名。

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许嘉木那双深情却总冰冷的双眼，一错不错地落在舞台中央另一个女孩子的身上。

他耳尖通红，哪怕没有侧头，但轻柔的话还是残忍刺进苏瑾的耳膜里。

“苏瑾，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哪有一见钟情，明明是见色起意。

舞台上的女孩叫沈婉清，肤白，瓜子脸，眼睛又大又黑，穿着白裙子唱完一首《我只在乎你》，全场都在鼓掌。

苏瑾忍不住和她比较——自己肤色也白，但脸颊有肉，额头因为熬夜补课长了几颗痘痘。

除了肤色，她和沈婉清完全没有可比性。

第一次，她意识到自己和许嘉木之间横亘的或许不只是成绩的鸿沟。

还有她从未敢细想的“不配”。

风裹着礼堂外的栀子花香吹进来，却没暖到她的心里——

许嘉木的目光黏在舞台上，连苏瑾递过去的校服都没接。

那件校服她特意用搪瓷盆泡了半袋洗衣粉洗了两遍，晾干后还熨得平平整整。

“听说她参加了青歌赛，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帮她拉拉票？”

在许嘉木偏过头看来时，苏瑾藏好情绪，像往常一样回嘴。

“马上要高考了，谁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许嘉木眼神清明起来：“也是，考试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