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棉布上,多了一片暗红。
下午,我向化验室请了假,去了基地医务室。
老军医看见我进来,脸色顿时沉下去:“药又吃完了?”
“嗯,夜里疼得厉害,多吃了一片。”
基地条件有限,这些药只能止痛、止血,让我剩下的日子稍微好过一些。
至于治病……从症状出现时,一切就已经来不及了。
老军医从木柜里取出两个棕色药瓶,推到我面前。
“周营长还不知道?”
我摇摇头,将药瓶压进帆布包最底层:“不用告诉他。”
“他后天就要回北京了,等他离开,这辈子我也就不会再见面了。”
我不想让周秉文留下。
更不愿知道,他若留下,究竟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可怜我。
离开医务室时,天色已经暗了。
戈壁的风卷着沙砾,刮在人脸上生疼。
我走到女兵宿舍外,脚步忽然停住。
昏黄的灯光下,周秉文站在许春红面前,正低头替她系围巾。
那条灰蓝色的围巾,是我用攒了半年的毛线票换来的。
为了赶在他生日前织好,我熬了十几个夜晚,手指被竹针扎出一个个血口。
如今,它正围在许春红的颈间。
许春红摸了摸围巾,小声问:“林禾同志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周秉文替她掖好围巾,语气笃定。
“阿禾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我站在风沙里,隔着帆布包摸到冰冷的药瓶,忽然笑了一下。
是啊,回城的机会、周秉文的爱,我都拱手让给她了。
一条围巾,又算得了什么。
我没有惊动他们,转身往宿舍走。
风沙打在脸上,细细密密地疼。
还没走出多远,身后便传来周秉文的声音:“阿禾。”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周秉文追上来,目光落在我脸上:“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说:“刚刚。”
他神色微顿,显然知道我看见了那条围巾。
他解释道:“春红下午又发了低烧,围巾是我临时借给她的。”
“等到了北京,我再给你带条新的回来。”
我平静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要新的。”
周秉文皱起眉:“那你想怎么样?”
我看向许春红。
她站在宿舍门口,两只手不安地抓着围巾边缘,眼圈很快便红了。
“林禾同志,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织给秉文哥的。”
她说着就要解下围巾。
才解了一半,她忽然捂着嘴咳嗽起来。
周秉文立刻走过去,按住她的手。
“行了,别摘了。”
他回头看向我,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赞同。
“不过是一条围巾,春红后天就走了,你非要现在拿回来吗?”
我怔怔看着他。
三年前,他收到围巾时,高兴得恨不得向全基地炫耀,他说这是他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