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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没有立刻发火。

她只是把账册合上，轻轻放回桌面，又问我：“岁岁，他还跟你说过什么？”

我想了想。

“皇舅舅说，大人借钱也要面子。”

娘亲点点头。

“还有呢？”

“他说十万两是小事，不必惊动你。”

娘亲又点点头。

“还有呢？”

我有点不安了。

“他还说，小孩子话太多也不好。”

这一次，爹爹先转过了身。

我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肩膀抖了一下。

宋令仪赶紧补充：“后来赵公公来拿东西，陛下还说，姑母回来以前最好能把钱还上。”

娘亲忽然笑了。

她笑起来很好看。

可屋里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我也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萝卜。

“很好。”

她站起身，把那四本账册往爹爹怀里一塞。

“进宫。”

我一愣。

“现在吗？”

“现在。”

“可是天都黑了。”

“正好。”

娘亲低头替我把歪掉的发带系好，声音温柔得不得了。

“有些人白天要脸，娘亲给他留点脸。”

我没听懂。

宋令仪却猛地低下头，嘴角一直抖。

进宫的路上，我和宋令仪一人抱着一个烤红薯。

娘亲看了很久，忽然摸摸我的头。

“以后别省这口吃的。”

我把大的递过去：“这个给娘亲。”

她眼圈又红了。

我觉得一定是江南回来的路上风太大。

皇舅舅显然已经知道娘亲回京了。

我们到御书房时，门口一排宫人安静得像鹌鹑。

赵公公守在门边，看见娘亲的第一眼，腿就软了。

“殿、殿下。”

娘亲问：“皇上呢？”

赵公公咽了口唾沫。

“陛下正在......批折子。”

里面立刻传来皇舅舅的声音。

“朕已经歇下了！”

我抱着红薯，和宋令仪一起抬头。

赵公公闭上了眼。

娘亲推门进去。

皇舅舅果然没有歇下。

他穿得整整齐齐，端端正正坐在御案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本倒着的奏折。

看见我们，他先咳了一声。

“皇姐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娘亲把账册扔到他面前。

“提前说，好方便陛下把我的石狮还回去？”

皇舅舅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挺直腰背。

“皇姐，北境军饷缺口甚大，黄河又要修堤。朕拿这些钱，不是为了自己。”

娘亲点头。

“所以你就拿两个六岁孩子的生活钱？”

“朕留下了公主府。”

“府能煮了吃？”

皇舅舅被噎住。

他很快又道：“公主府那么多庄子铺子，怎么可能真断了吃喝？”

爹爹终于把第二本账册打开，推到他面前。

“陛下忘了？公主府三个月的铺面进项，也被您让户部提前支走了。”

皇舅舅：“......”

“庄子送来的粮呢？”

“您说折成银子方便入库，也支走了。”

“府里下人的月钱呢？”

“也没留。”

御书房忽然特别安静。

我舔了舔红薯皮上的糖汁，小声问宋令仪：“皇舅舅是不是忘性很大？”

宋令仪一本正经地点头。

“可能当皇帝很累。”

皇舅舅听见了。

脸更黑了。

娘亲却笑了。

“你不是没钱。”

“你是不敢来找我。”

“所以趁我不在，拿着圣旨欺负两个六岁的孩子。你明知道她们不懂，也明知道她们不敢抗旨。”

皇舅舅耳朵慢慢红了。

半天，他才憋出一句。

“朕会还。”

娘亲点头。

“好。”

“现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