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砚舟沉默片刻。
“谢微微不能送走。”
我眼底那点笑没了。
“为何?”
他看了一眼四周,声音压低。
“她手里有北境一桩案子的证据。”
我心头一顿。
楚砚舟盯着我。
“这事不能外传。她住进府里,是为了保命。”
我正要问,东跨院方向忽然传来瓷器碎裂声。
紧接着,丫鬟急喊。
“夫人!谢姑娘吐血了!”
楚砚舟脸色一变,转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慢慢捏紧袖中的帕子。
吐血?
这开局,倒比我想的还熟。
谢微微吐血的地方选得好。
东跨院门口。
不在屋里,不在床边,偏偏在来往下人都能看见的位置。
青砖上几点血,红得扎眼。
她扶着门框,身子摇摇欲坠。
楚砚舟赶到时,她刚好往前一倒。
角度也好。
直直倒进他怀里。
我落后几步,站在廊下看着。
府里的丫鬟婆子全围了过来。
谢微微靠在楚砚舟臂弯里,眼泪落得无声。
“将军,别怪夫人……东跨院很好,是微微自己身子不争气。”
这话一出,所有目光都往我身上扎。
管家低头不语。
几个新来的小丫鬟眼神已经变了。
我轻轻抬手。
“去请太医。”
我走到谢微微面前,蹲下身,替她拢了拢披风。
“谢姑娘是将军从北境带回来的贵客,寻常府医怎么够?”
谢微微睫毛一颤。
我声音放柔。
“太医院刘院判最擅内伤吐血。我这就递相府名帖,请他亲自来。”
她的手指猛地攥住披风。
很轻。
但我看见了。
楚砚舟没看见。
这人上战场能看清十丈外的箭,回了后宅,连眼前人装病都看不明白。
谢微微咳得更厉害。
“夫人不必为我费心,微微贱命一条……”
我打断她。
“姑娘这话,是怪我请太医请晚了?”
她噎住。
周围几个丫鬟低下头。
我扶着膝起身。
“来人,把谢姑娘扶进去。没我的话,任何人不准动地上的血。”
楚砚舟皱眉。
“为何?”
我看着那几点血。
“刘院判诊病细,血色也要看。”
谢微微的脸更白了。
她被扶进屋时,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终于没了柔弱。
有一点慌。
我心里舒坦了。
这才对。
同行之间,先验货。
半个时辰后,刘院判到了。
他是我爹的旧友,胡子白,脾气硬。
进府后先看了地上的血。
他蹲下,用银针挑了一点,又闻了闻。
眉毛立刻皱起。
“这是鸡血。”
院子里一静。
楚砚舟脸色沉下去。
谢微微躺在床上,眼泪瞬间涌出来。
“不是的……我不知道……我真的胸口疼……”
刘院判进屋把脉。
片刻后,他收回手。
“气血不足是真,内伤没有。吐血没有。”
谢微微眼泪掉得更凶。
“或许是我方才咳得太急,血沾了什么……”
我坐在一旁,端起茶。
“谢姑娘的意思,是鸡先吐了血,又自己跑到你脚边?”
屋里有人没忍住,咳了一声。
楚砚舟看向谢微微。
“怎么回事?”
谢微微缩进被子里。
“将军,我真的不知道。我醒来就在这儿了。也许……也许是有人不愿我留在府里。”
她没看我。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我放下茶盏。
“查。”
管家立刻带人搜东跨院。
很快,一个小丫鬟被押了进来。
她是前日刚买进府的,叫小桃。
袖口有血。
厨房后院还找到一只死鸡。
小桃跪在地上,抖成一团。
“夫人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是奴婢想吓一吓谢姑娘!”
谢微微捂住嘴。
眼里惊惧刚好。
楚砚舟冷眼看着小桃。
“谁指使的?”
小桃跪着往我这边爬了半步,又猛地停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