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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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窗外的雪正落得很安静。

瑞士的深夜和国内不同，雪没有声音，山也没有声音，整座木屋像被白色的棉絮包裹着。

我右手刚换完药，纱布下的皮肉仍然隐隐作痛，医生说伤到了真皮层，即便恢复得再好，也会留下一道明显的疤。

我低头看着那只手。

五年前，它替贺钧之挡过酒，替他签过无数份不该由我签的合同，在他胃病发作时熬过粥，在他深夜应酬回来时替他解过领带，也在他失眠时被他握着，直到天亮。

后来，它被林晚晚按在滚烫的锅沿上。

而贺钧之站在那里，亲口说，谁也不许给我处理伤口。

手机上，是一连串未接来电。

贺钧之。

他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像一个我以为早就埋进坟里的旧物。短短半个小时里，他打了二十七个电话，发了四十三条消息。

最开始是质问。

“监控是你装的？”

“你早就知道晚晚有问题？”

“为什么不告诉我？”

后来渐渐变成了慌乱。

“我不知道她会这样对你。”

“我已经让她滚了。”

“江妤，接电话。”

再往下，是一句隔了很久才发来的话。

“对不起。”

我盯着那三个字，许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人到了失去以后，才会学会道歉。

可有些对不起，不是为了被原谅才说的。只是说出口的人，终于发现自己无路可退了。

我没有回复，关掉屏幕，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的雪山被月色照得发亮，山脚下有零星的灯火，暖黄又遥远。

我曾经以为，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从泥潭里爬出来，得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得到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人。

后来才明白，家不是一套房子，爱也不是一张黑卡。

更不是谁高兴时，随手递过来的怜悯。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国内律师的电话。

“江**，林晚晚已经被贺先生送去警局了。”

“她涉嫌故意伤害、诬告陷害，还有教唆他人行凶。”

“你继母那边，警方也已经立案，您保存的录音和转账记录足够完整，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

我嗯了一声，声音平静。

律师又迟疑了一下。

“还有，贺先生......想联系您。他说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亲口跟您解释。”

“没什么需要解释的。”

“他说，他会来瑞士。”

我握着手机，轻轻笑了笑。

“那是他的自由。”

我挂断电话，转身回到桌前。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是我这几天托人拟定的资产清单。

海景公寓里我的个人物品、贺钧之送我的珠宝和奢侈品，还有那些曾经被我视作安稳保障的东西，我已经全部委托中介处理。

能卖的卖掉，不能卖的捐掉。

包括那辆他在我二十五岁生日时送我的跑车。

那年他难得提前回家，亲自蒙住我的眼睛，把我带到楼下。

红色跑车停在灯光里，他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问我喜不喜欢。

我其实不喜欢跑车。

我喜欢的是他那天眼睛里的光。

那时他说：“江妤，以后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都给你。”

我信了。

所以后来，我想要的那句“留下来”，那场公开承认，那份真正属于我的尊重，他却从来没有给过。

他给我的，永远只是可以被收回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