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萧府的朱漆大门紧闭,两座石狮子在清晨的冷雾中显得格外森严。
这里曾是我的家,如今却像是一座吞噬人骨血的坟墓。
我没有敲门,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用左手举起门环,重重地砸了下去。
“砰!砰!砰!”
沉闷的敲击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
过了许久,偏门才开了一条缝。
门房探出头,看到是我,立刻换上一副鄙夷的嘴脸。
“哟,这不是以前的夫人吗?怎么,终于熬不住要在外面要饭,想通了要回府做妾了?”
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冷冷地盯着他。
“叫萧景渊出来。”
门房嗤笑一声。
“将军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将军和夫人正在水榭宴请宾客,哪有空搭理你这个疯婆子。”
他说着就要关门。
我猛地用左脚卡在门缝里,不顾脚踝被挤压的剧痛,生生将门缝撑开。
“常叔在哪里?让他把我的人交出来!”
门房见状,立刻招呼了几个家丁,将我团团围住。
“敬酒不吃吃罚酒!把她拖进去,让将军发落!”
我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将我粗暴地拖曳进府内。
穿过回廊,水榭里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和阵阵娇笑。
我被家丁按倒在水榭前的青石板上。
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牵动了昨夜在死斗场留下的伤,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水榭内,轻纱曼舞。
萧景渊端坐在主位,拓跋玥依偎在他身侧,周围坐着几个京中权贵。
看到我狼狈地跪在下面,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萧景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件垃圾。
“怎么?现在知道来求我了?”
他转动着手里的白玉酒杯,语气里透着掌控一切的傲慢。
“我早说过,你离了我,连条狗都不如。”
我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他。
“常大山呢?”
萧景渊轻笑了一声。
“冲撞了一品诰命,你以为他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冲旁边挥了挥手。
两个粗使婆子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从后院走了出来,像扔破布一样扔在我身边。
“将军!”
我失声惊呼,想要扑过去,却被家丁死死按住肩膀。
常叔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仅剩的一条左腿也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打断了。
他闭着眼睛,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霜遥......”
他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我,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别求他们......我不怕死......”
我的眼眶瞬间红了,心脏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萧景渊!”
我几乎是咬着牙喊出他的名字。
“常叔是个残疾的老兵,他走路都费劲,怎么可能冲撞马车!”
“你们要对付的是我,冲我来!放了他!”
拓跋玥在这时捂着嘴,娇柔地靠进萧景渊的怀里。
“姐姐好凶啊。”
她眼底闪烁着恶毒的光芒,语气却委屈至极。
“景渊哥哥,我昨天真的被吓到了,肚子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萧景渊立刻心疼地揽住她,转头看向我时,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证据确凿,玥儿的丫鬟亲眼所见,你还敢抵赖?”
“裴霜遥,你想救他也不是不行。”
他靠在椅背上,像个施恩的王者。
“只要你现在爬上来,给玥儿磕三个响头,承认你当年通敌的罪过。”
“再替这满座的宾客倒茶认错,我就大发慈悲,留这老东西一口气。”
水榭里的权贵们发出一阵哄笑。
“这独臂的女人倒茶,倒是个稀罕景。”
“萧将军真是宽宏大量,这种毒妇就该千刀万剐。”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承认通敌?那是彻底将我钉在耻辱柱上,也是将边关数万牺牲将士的英灵踩在脚下。
可是,常叔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如果再不救治,他一定会死在这里。
我看着萧景渊那副虚伪至极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好。”
我闭上眼睛,硬生生逼回了眼底的酸涩。
“我倒茶。”
家丁松开了我。
我用左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站了起来,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上水榭。
一个婆子端来一个滚烫的茶壶,强行塞进我仅剩的左手里。
茶壶的把手烧得滚烫,我的手心瞬间被烫起了水泡,但我没有松手。
我走到拓跋玥面前,低着头,准备倒茶。
就在茶水即将倒出时,拓跋玥身边的丫鬟翠柳突然伸出脚,狠狠绊了我一下。
我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前扑倒。
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茶壶碎裂的瓷片扎进了我的手掌。
“哎呀!”
拓跋玥惊呼一声,其实茶水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姐姐你是故意的吗?你想烫死我肚子里的孩子!”
萧景渊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我的肩膀上。
“贱妇!死性不改!”
我被踹翻在地,原本断裂的肋骨再次传来钻心的剧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翠柳趁机走上前,一脚踩在我满是瓷片和鲜血的左手上。
并且用力地碾压。
“我家夫人金枝玉叶,也是你这种残废能靠近的?”
十指连心,我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后背。
但我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死死地盯着萧景渊。
“倒茶了,放人。”
萧景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这副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报复的**。
“放人?”
他冷笑一声。
“你惊了玥儿的胎气,这茶,不算。”
“除非你现在自断左臂,我就让他滚。”
绝望像潮水般将我彻底淹没。
我看着周围一张张嘲讽的脸,看着奄奄一息的常叔,心底最后的一丝火光也熄灭了。
就在翠柳的脚再次用力,准备踩碎我左手指骨的瞬间。
水榭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萧府沉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生生踹开了。
“萧景渊,你萧府的门槛,什么时候比皇宫还高了?”
一道清冷、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如惊雷般在院内炸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