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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楼道里没人说话。

顾淮的手机又响了。**在他手里响了很久，最后停了。隔了几秒，又响起来。他盯着那张纸，没动。

哥哥倒是伸手来拿。纸刚抽走一半，他就松了劲，像是怕一用力，会把上头的名字也弄破。

“十四号。”他低声念了一遍。

我记得那天早上，我还能靠在床头坐一会儿。张姨端着杯水进来，我让她把我外套拿到床边来。妈妈留的纸条在兜里，我总觉得她还会打电话问我，有没有吃上那几样菜。

张姨在凳子上坐下来，慢慢跟他们说起那天。

“她早上就不舒服了。医生叫我们通知家里。她说你们知道她出狱，忙过这一阵就会来。后来实在等不到，我才拿她的手机，一个个打。”

哥哥下意识说：“她给我打的时候，还能说话。”

“那是她刚出来，站在门口等你们的时候。”张姨看着他，“你自己想想，你叫她有事发消息，她后来发了什么？”

哥哥摸出手机。我的头像早沉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他搜到名字，往上翻，最后停在那一天。

我也看见了。那时候刚到医院，我坐在大厅等叫号，打字还没那么费劲。

【哥，今天有点疼。我先去医院，不回家了。你忙完能过来一趟吗？】

下面是哥哥的回复。

【知道了。别催。】

我当时见他回得快，还真以为他就快到了。

哥哥盯着最后那句“别催”，好半天才想起来问：“那十四号呢？我没接到过医院的电话。”

“我打的是她手机里存的号码。你没接，你爸说你们一家都在忙，让我等她能说话了，叫她自己来讲。”

“她妈呢？”顾淮问。

“也打了。她妈回了一条，说忙完给我回。”

张姨伸手从文件袋里摸出我的手机。后壳裂了条缝，是出狱那天我下车没站稳摔的。顾淮接过去，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没电，亮不起来。

“最后打的就是你。你接了，我说在医院，话没说完你就挂了。”

顾淮嘴唇动了动。

“我以为是她让您打的。”他说。

“是她让我打的。”张姨说，“她那会儿已经没法说话了，手机递给我，指了指你的名字。她还能指，我就打了。到后来，手也抬不起来了。”

顾淮把手机搁到窗台上。搁了不到一秒，又拿了起来。

那晚他挂掉电话前，我其实听见了他身后的声音。有人喊晚晚，说灯光准备好了，可以再试一条。顾淮说了句“知道了”，我以为是跟张姨说的，还费劲把头抬起来了一点。

这会儿看着他，我才知道他那句是在回谁。

手机**第三次响起来。顾淮低头接了。

林晚大概急得站不住，话说得很快：“你让我在里面等，外面已经开始催了。你那边怎么样？姐姐到底肯不肯来？要不先把稿子给我，我自己跟记者解释。”

“别用她那份稿子。”顾淮说。

“那怎么办？你刚才还说有人问你来答。”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证明。

“晚晚，知意死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林晚说：“张姨还这么说？要不我自己去一趟，她看到我——”

“我看见证明了。”顾淮打断她，“一年前就死了。”

这回林晚没再接话。

哥哥站在门边，忽然俯身去扒刚才塞进去的稿子。纸已经推到里面，门底又窄，他伸了两根手指，怎么也够不着。

“张姨，钥匙您有吗？”他问。

张姨进屋拿了钥匙出来。她开门时，哥哥伸手想帮她。锁还没转开，他已经把手收了回去。

屋里和我走那天差不多。桌上放着水杯，底下压着我带回来的药，药盒上是张姨写的时间。她送我去医院那天，我以为晚上还能回来，临走只抓了件外套。

哥哥弯腰捡起发言稿，想往兜里塞。手抖了几次，没塞进去。

妈妈赶过来时，脖子上还挂着发布会的工作证。她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到桌上那只杯子上。

“这杯子还是我给她买的。”她说。

没人接话。她像是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转头找张姨。

“她走的时候......有没有找过我？”

张姨没立刻回答。她把门关上了些，才说：“有。我说再给你打一个，她说算了，我妈接到会着急。”

妈妈手里捏着包带，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回过消息。我那天真以为，回一条消息就行了。”

我那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我总觉得，只要她听见了，就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