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没再劝。
他带我去窗口。
工作人员核对材料时,看了我一眼。
“六套全部赠与给未成年子女?”
我点头。
“对。”
“您确认?”
“确认。”
“后续处分需要监护手续,您清楚吗?”
“清楚。”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响。
每签一个名字,我心里就少一块负担。
不是舍不得房子。
是那种被人盯了很多年的感觉,终于被我从身上撕下去。
上午十一点,第一套受理完。
中午一点,第三套受理完。
下午四点半,最后一份回执打印出来。
老秦把文件袋递给我。
“登记流程走完,回头出新证。”
我接过来。
文件袋很薄。
却像一扇门。
我刚坐进车里,手机屏幕亮了。
我爸打来的。
我没接。
第二个电话又打来。
我还是没接。
第三个电话,是我妈。
我接了,开了免提。
她声音很急。
“安禾,你爸说你昨天走了以后,一直没回电话。”
“你什么意思?”
我把车窗降下一点。
“没什么意思。”
“鹏鹏今天要去买衣服,你过来一趟。”
“我在忙。”
“忙什么忙?”
“你弟弟刚来家里,什么都缺。”
“你这个当姐姐的,不该表示一下?”
我看着停车场出口。
“你们领养的,你们表示。”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我妈的声音立刻尖起来。
“你怎么这么冷血?”
“一个孩子刚到新家,你就这么对他?”
我说:“他有爸妈。”
“你也是他姐姐!”
“我不是。”
“孟安禾!”
她很久没连名带姓叫我了。
上一次这样叫,是我拒绝把第一套房加她名字。
我声音没变。
“还有事吗?”
我妈压着火。
“晚上回来吃饭。”
“不回。”
“你爸有话跟你说。”
“电话里说。”
“不行,必须当面说。”
我看着后视镜。
“那就等我有空。”
我挂了电话。
车子开出停车场,天已经暗了。
我去接小砚。
他背着书包从培训班出来,额头上有汗。
看见我,他跑过来。
“妈妈,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事情办完了。”
他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
我看着他的侧脸。
十岁的小男孩,已经会自己整理书包,会在我加班时热牛奶,会在我头疼时给我拿药。
他从不问我要什么。
就连生日愿望,也只是想我别太累。
我问他:“如果妈妈把房子都放到你名下,你怕不怕?”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怕?”
“别人会说你年纪小,拿太多。”
小砚想了想。
“那是妈妈给我的,又不是我抢的。”
我笑了。
眼睛有点发酸。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卷子。
“妈妈,我今天考了满分。”
我接过卷子。
红色的一百分写在右上角。
比六本房本更让我踏实。
回家后,我给他做了番茄牛腩面。
刚把面端上桌,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看出去。
是我爸。
他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身后还有我妈。
鹏鹏也在。
他穿着新外套,脚上踩着一双带灯的运动鞋。
那双鞋我昨天在商场看过。
两千六。
小砚抬头看我。
“妈妈,要开门吗?”
我擦了擦手。
“你先吃。”
我打开门,只开了一条缝。
我妈立刻推门。
“你堵着门干什么?”
“我们是你爸妈,还不能进?”
我没让。
“有事说事。”
我爸脸上挂不住。
“进屋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