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飞速捡起粉扑,假装无事发生。
眼角的余光里,顾承衍原本死寂的脸上,闪过一丝波动。
他猛地转身,看向门口。
“让她进来。”
门被推开,一道纤弱的身影扑了进来,伴随着嘤嘤的哭泣声。
“承衍哥哥!”
来人一身白衣,素面朝天,却难掩绝色。
柳叶眉,杏核眼,哭起来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好一朵清纯无辜的小白莲!
柳明月扑到顾承衍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听说了……王妃姐姐她……怎么会这样?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回来……姐姐就不会想不开了……”
顾承衍僵硬地扶着她,声音里透着疲惫:“不关你的事。”
我站在一边,默默看着这出“情深义重”的大戏。
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啊,妹妹。
当初是谁在花园里“不小心”掉进水里,让顾承衍以为是我推的?
是谁“无意间”让顾承衍看到我俩的“争执”,然后自己滚下台阶,陷害我?
现在装什么姐妹情深?
我低着头,假装自己是个透明的工具人,继续给我的“高仿”上妆。
“这位是?”柳明月终于发现了我这个大活人,从顾承衍怀里抬起头,好奇地问。
“入殓师。”顾承衍言简意赅。
柳明月“呀”了一声,捂住嘴,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惧和……嫌弃。
“承衍哥哥,这种事……怎么能让外人来做?王妃姐姐生前最是爱洁……”
我内心冷笑。
来了来了,她开始了。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说,她愿意亲自动手,以显她和“王妃姐姐”的感情深厚?
果不其然。
柳明月擦了擦眼泪,一脸真诚地对顾承衍说:“承衍哥哥,让我来吧。姐姐待我如亲妹,我想……亲手送她最后一程。”
顾承衍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我赶紧开口,不然这活儿就要被抢了。
钱还没到手呢!
“这位姑娘,使不得。”我用一种不容置喙的专业口吻说道,“入殓之事,颇有讲究。从净身到穿衣,再到妆容,一步都错不得。您是千金之躯,又是王妃的妹妹,我们这些下人,怎敢让您沾染这些?”
我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她,又把她想伸的手给堵了回去。
柳明月被我噎了一下,脸色有点难看。
她求助似的看向顾承衍。
顾承衍的目光却落在了我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你懂的倒是不少。”
我心说废话,我可是为了这次“死遁”,专门去义庄拜师学了三个月的!
卷王,就是我本人。
“讨口饭吃罢了。”我谦卑地回答。
“承衍哥哥……”柳明月不甘心地又叫了一声。
顾承衍摆了摆手,对她说:“你身子弱,去偏厅歇着吧。这里有我。”
柳明月咬了咬唇,不情不愿地应了声“是”,临走前,还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个贱民,给我等着。
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给她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当然,是在心里。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们三个人——我,顾承衍,和我的“高仿”。
气氛重新变得凝重。
我决定速战速决。
“王爷,时辰不早了,再耽搁下去,怕是对王妃的遗容有损。”
顾承衍“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就那么站在一旁,像个监工一样,死死地盯着我的每一个动作。
我:“……”
压力山大啊兄弟!
我强迫自己忽略他那能杀人的视线,集中精神,开始干活。
描眉,上粉,点唇。
我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看着棺材里那张脸在我的手下,从惨白变得栩栩如生,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我心里不禁生出一丝诡异的自豪感。
瞧瞧这手艺,不愧是我!
等以后跑路了,靠这手艺开个美妆工作室,肯定能赚翻!
就在我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中时,顾承衍又开口了。
“你对她的脸……似乎很熟悉?”
我心里猛地一跳!
淦!这疯批的观察力怎么跟开了八倍镜似的!
我刚刚画眉的时候,因为太顺手,完全是按照我平时给自己画的习惯来的,连眉峰挑起的高度都一模一样!
要糟!
我大脑飞速运转,嘴上已经编好了瞎话。
“回王爷,王妃娘娘的仙容,名满京城,小人有幸,曾在庙会上远远见过一面,惊为天人,印象深刻。”
这个解释,完美!
我给自己点了个赞。
顾承衍眯起眼睛,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是么?”他踱步到棺材的另一侧,与我隔着“尸体”相对。
他的目光,从“尸体”的脸上,缓缓移到我的脸上。
我的脸因为常年做入殓师(的人设),故意化了些憔-悴-妆,还戴了人皮面具,跟王妃沈朝朝的容貌只有三分相似。
但他看得极其仔细。
像是要透过这张平平无奇的脸,看穿我的灵魂。
我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手心冒汗。
“王爷……为何这么看小的?”我故作镇定地问。
他没有回答,而是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叫什么?”
“阿朝。”
“哪个朝?”
“朝霞的朝。”
顾承衍的眼神猛地一缩。
因为,我的名字,沈朝朝,也是这个“朝”。
当初他给我赐名时,说的是“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我心跳如鼓,生怕他下一秒就喊出“来人,把这个可疑分子给我拿下!”
然而,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自嘲地笑了一声。
“一个巧合罢了。”
他好像在对自己说。
我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蒙混过关了。
看来他对我的“死”深信不疑,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
我赶紧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把最后的工序完成。
“王爷,好了。”我后退一步,恭敬地说道。
顾承衍的目光重新落回棺中。
“尸体”面目安详,唇色红润,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悲伤,有悔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困惑。
“很好。”他哑声说,“管家会付你三倍的酬金。”
我眼睛一亮!
三倍!
发了发了!
“多谢王爷!”我差点喜形于色,还好及时绷住了。
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
疯批王爷,唯一的优点就是给钱大方!
我收拾好我的小木箱,准备告辞走人,奔向我自由的新生活。
“你可以走了。”顾承衍说。
我心中狂喜,正要谢恩。
他又补了一句。
“从今天起,到王妃下葬为止,你就住在王府。随时听候差遣。”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whatdidyousay???
我只是个来赚外快的打工人!凭什么要留下来坐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