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她背上的山我以为爱情是独木桥,只能容两人并肩。直到陆缨出现,我才发现,
我走上的可能是一座摇摇欲坠的三角钢索,而她是那个不带保险绳、如履平地的杂技演员。
周末的栖霞山,成了我这认知的最新刑场。“意意,你在这块石头上坐着等我们,
最多半小时,我们到前面那个观景台拍个照就回来接你。”周屿擦了把额头的汗,
指了指不远处树荫下光滑的巨石,语气是理所当然的安排。我胸腔里拉风箱似的喘,
腿肚子直打颤,看着前方似乎没有尽头的陡峭石阶,
那句“我不想一个人在这等”在舌尖滚了滚,又被咽了回去。说出来的话,
大概又会换来他揉着我头发,笑我娇气包,然后陆缨在一旁,
露出那种看似爽朗、实则让我如芒在背的淡淡笑意。果然,陆缨就站在高我几级的台阶上,
身姿挺拔得像棵小白杨。她甚至没怎么出汗,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运动背心,
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有力。她没看周屿,目光落在我惨白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把她一个人留这儿,不太安全。”她开口,声音比山风还清冽几分。“这有啥不安全的,
光天化日的。”周屿不以为意,甚至带着点炫耀,“你看你嫂子,实在缺乏锻炼,
回头得跟我好好练练。”他习惯性地用了嫂子这个称呼,每次听到,
我都觉得陆缨的眼神会冷一分,那大概是我的错觉,或者是我内心敌意的投射。
陆缨没接他话,转身几步走下来,在我面前蹲下。“上来。”她说,语气简短,
没有商量余地。我僵住了。周屿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嘿,还是你仗义!成,
那你背她一段,我在前面开路!”他说完,竟真的转身,兴致勃勃地继续往上爬了,
仿佛甩掉了一个甜蜜的包袱。巨大的难堪瞬间淹没了我。看着眼前陆缨宽阔而单薄的背脊,
看着周屿毫无留恋往上攀的背影,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她又在表现了。
用这种绝对的力量优势,将我衬得更加无能、累赘。而我亲爱的男朋友,
欣然接受了这份“好意”,把我像个行李一样,交接了出去。“不用……”我声音干涩,
试图保留最后一点尊严。陆缨回过头,额发微湿,
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的眼睛看着我:“你想一直坐在这里喂蚊子,还是想快点下山喝冰饮?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语气硬邦邦的,“或者,你想等他回来接你,可能还得一个小时。
”最后那句话戳破了我脆弱的幻想。我咬了咬牙,趴上了她的背。她的手稳稳托住我的腿弯,
毫不费力地站了起来,步伐甚至比刚才独自攀登时更稳。山风穿过树林,吹在她汗湿的颈侧,
带来一丝极淡的、类似于冷冽青草的气息。我的身体不可避免地紧贴着她的背脊,
能感受到布料下温热而韧性的肌肉起伏。心跳如擂鼓,分不清是因为悬空的恐惧,
还是因为这过于亲密的、屈辱的接触。她的肩膀很宽,步伐极稳,仿佛背上轻若无物。
这认知让我更加无地自容。一路上,我们沉默着。周屿偶尔在前方回头,大声说笑两句,
夸陆缨牛逼,叮嘱她慢点。陆缨基本不应,只是偶尔“嗯”一声。她的呼吸平稳,
在我耳边规律地响着,像一种无声的嘲讽,嘲讽我的体力,也嘲讽我在周屿心中,
可以被如此轻易托管的地位。我的脸颊**辣地烫,一半是因为头朝下的充血,
一半是因为蒸腾的羞愤。我盯着她后颈碎发下露出的一小块白皙皮肤,
恶毒地想:她此刻心里一定很得意吧?又一次证明了她才是更能与周屿并肩同行的人,
更强大,更有用。而我,只是个需要被照顾、甚至需要她的“仁慈”才能下山的附属品。
这段下山路,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我度秒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积累对她的怨怼,
和对周屿隐隐的失望。终于到了山脚停车场。陆缨轻轻将我放下,动作甚至称得上小心。
我脚下一软,她迅速伸手扶住我的胳膊,指尖温热,一触即离。“谢谢。”我低着头,
声音细若蚊蚋,不想让她看到我脸上的狼狈和未褪的红潮。“不客气。”她语气依旧平淡,
转身去拿水。周屿这时也快步走来,一把搂住我:“看吧,我说很快的!多亏了陆缨,
回头得好好请她吃一顿!”他笑容灿烂,仿佛一切圆满解决,毫无芥蒂。陆缨拧开一瓶水,
先递给了我。然后才自己开了一瓶,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滑动。阳光下,
她侧脸的线条利落分明,鼻梁高挺,沾着细密的汗珠。我接过水,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
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那股熟悉的、如鲠在喉的感觉又回来了。她总是这样,
做尽了一切看似越界又让人挑不出错的事,然后用那张冷静的脸,无声地告诉我:看,
我比你更适合站在他身边。至少,在兄弟这个位置上,我无可替代。
周屿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晚饭吃什么,陆缨偶尔应和两句,
目光却似乎不经意地掠过我握着水瓶、微微发抖的手。我避开她的视线,
心里那根名为陆缨的刺,在这一天之后,扎得更深,更牢了。并隐约觉得,这座山,
我似乎还没开始爬,就已经输得彻底。而我不知道的是,在我眼里她所有的碾压与表现,
于她而言,是另一场截然不同的、孤注一掷的竞赛。唯一的评委,是我。唯一的奖品,
也是我。第二章:琐碎的刺栖霞山之后,陆缨成了我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更糟糕的是,
这根刺无处不在。周二晚上,周屿来我公寓吃饭。
我正在厨房手忙脚乱地对付一条鱼——他说想吃清蒸鲈鱼,我对着菜谱研究了一下午。
鱼躺在案板上,眼睛呆滞地瞪着天花板,我手里的刀悬在半空,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要不还是我来吧?”周屿靠在厨房门框上笑,“看你这样,我怕咱们半夜都吃不上饭。
”“我可以的。”我咬着牙,刀锋划破鱼腹,内脏滑出来的一瞬间,胃里翻腾了一下。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周屿看了一眼,眼睛亮起来:“是陆缨。她肯定知道怎么弄这个。
”他甚至没问我意见,直接按了免提。“喂?干嘛呢?”陆缨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
背景音里有轻微的机械声响。“教教你家嫂子做清蒸鱼呗,她快跟这条鱼同归于尽了。
”周屿笑着说,语气里的熟稔像一根细针。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鱼处理干净了吗?
”陆缨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正在处理……”我看着手里狼藉的案板。“内脏,鳃,
还有肚子里那层黑膜都要去掉。鱼身两面划几刀,用料酒、姜片腌十分钟。”她的语速平稳,
像在背诵操作手册,“水开后上锅,大火蒸八分钟。关火后别马上开盖,焖两分钟。
”“蒸鱼豉油呢?什么时候放?”周屿凑过来问,仿佛这是他自己的难题。
“蒸好之后淋上去,撒葱丝姜丝,浇热油。”陆缨顿了顿,“或者我过来一趟?正好在附近。
”“不用!”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比想象中尖锐。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厨房里只剩下水龙头的滴答声。“那……你们先试试。”陆缨最后说,声音轻了些,
“有问题再打给我。”挂断电话后,周屿还笑着摇头:“你说陆缨这人,什么都会,
以后谁娶了她可真是省心。”我捏着刀柄的手指关节发白。省心。所以我不够省心,是吗?
那条鱼最后还是勉强做成了,但肉质有些老,调味也淡了。周屿吃得很香,
夸了我三次真不错,可我知道,如果不是那通电话,这盘鱼根本端不上桌。
而陆缨甚至不需要到场,就远程完成了一次“救场”。---周五,公司项目结束聚餐。
结束后周屿来接我,陆缨竟然也在车上,坐在副驾驶。“她车送修了,顺路一起。
”周屿解释得理所当然。我钻进后座,
闻到车里有一股淡淡的、不属于我的香水味——雪松混着一点柑橘,清冽干净。
是陆缨的味道。她常坐这个位置,这个认知让我胃部发紧。“今天怎么样?
”周屿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还行,就是有点累。”我揉着太阳穴。
陆缨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等红绿灯时,周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意意,
你上次说想找的那本绝版摄影集,陆缨说她可能有门路。”我愣住了。
那是两周前我和周屿闲聊时随口提的,一本很小众的北欧摄影师作品集,国内早就断货了。
“你怎么知道……”我看向前座。陆缨的侧脸在车窗外的霓虹灯光里明暗不定。
“听周屿提过一句。”她声音平淡,“我有个朋友在哥本哈根,如果需要,可以让她找找。
”“那太好了!”周屿拍了下方向盘,“你看看,还是陆缨靠谱吧?”我扯出一个笑容,
喉咙发干。又是这样。我随口一提的心愿,周屿转头就告诉了陆缨,
而陆缨轻描淡写地就说能解决。我在周屿面前像一张摊开的书页,
而陆缨总能翻到我最在意的段落,然后云淡风轻地展示她的能力。“谢谢,不过太麻烦了,
不用了。”我说。“不麻烦。”陆缨从后视镜里看着我,眼神很深,“反正她经常往返。
”对话在这里戛然而止。车里的空气变得粘稠。我能感觉到陆缨的视线还停留在后视镜里,
可我避开了。那本摄影集后来还是到了我手上。一周后,周屿把它放在我桌上,包装精美,
里面甚至夹着一张哥本哈根某家独立书店的原始收据。“陆缨非得送,说正好她朋友回国。
”周屿笑嘻嘻的,“你就收着吧,跟她客气什么。”我摸着铜版纸封面,
心里没有一点得到梦寐以求之物的喜悦,只有一种被彻底看透、又被轻易满足的无力感。
她连我想推拒的可能性都预判到了,直接通过周屿送到我手里,断了我的退路。
---最让我难以忍受的,是那些细枝末节里的记得。一次四人聚餐,点菜时服务员问忌口,
周屿正要开口,陆缨已经自然地说道:“她不碰香菜,饮料去冰,辣度减半。
”服务员记下后离开,周屿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对,意意不吃香菜,我都忘了。
”我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他忘了,可陆缨记得。还有一次在我家看电影,空调温度有点低。
我起身想去找条毯子,陆缨已经先从沙发扶手上拿起我常盖的那条米白色羊绒毯,递了过来。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谢谢。”我接过毯子时,指尖碰到她的,一触即分。
“你好像很怕冷。”她重新坐回旁边的单人沙发,视线回到屏幕上,
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情节。周屿嚼着爆米花,含糊地接话:“是啊,她夏天都要盖被子。
”那一整晚,我都裹着那条毯子,却觉得浑身发冷。陆缨对我的了解,在某些方面,
甚至超过了与我恋爱一年的周屿。她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潜入我和周屿之间每一个缝隙,
用她精确的记忆和敏锐的观察,将我的存在方式、我的喜好、我的习惯,一一描摹下来,
然后在最不经意的时刻,轻轻展示。每一次,都让我更加确认:她在比较,在竞争,
在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证明她更适合周屿——哪怕不是作为恋人,
也是作为那个更了解他身边人的、无可替代的“自己人”。我会在深夜刷手机时,
不自觉地搜索“如何应对男友的异性好友”;会在和闺蜜聊天时,
把陆缨的种种行为添油加醋地描述,换取一句“这女的就是汉子茶,
翻看周屿和陆缨的聊天记录——尽管里面大多是游戏分享、帮忙请求和毫无暧昧的日常对话,
但那种熟稔的、毫无顾忌的语气,还是像砂纸一样磨着我的心。我问过周屿,小心翼翼,
用开玩笑的语气:“你和陆缨关系也太好了吧?”他揉乱我的头发:“想什么呢,
她就是我一哥们儿。从小一起打架逃课的交情,跟家人似的。
”“可她毕竟是个女生……”“陆缨?”周屿大笑,“她压根没把自己当女生。再说了,
她要真对我有意思,还能等到现在?早十几年就该有了。”逻辑上无懈可击。
可感情从来不讲逻辑。我试着“学习”陆缨。在她修好我家卡住的窗户后,
我偷偷看视频学基础维修;在她和周屿聊起某部冷门科幻电影时,
我熬夜补完整个系列;甚至开始去健身房,咬着牙举铁,
想让自己的手臂也能有她那样利落的线条。可我总是慢一步,笨拙一步。我拧螺丝会滑丝,
讨论电影只能说出肤浅的观感,举铁一个月,手臂还是纤细。而陆缨,她永远在那里,
轻松、准确、游刃有余。我的焦虑像藤蔓一样生长,缠绕着我和周屿的关系。
我开始在一些小事上挑剔周屿,抱怨他不够细心,不够体贴,
拿他和陆缨无意中树立的标杆比较。周屿从最初的哄劝,
到后来的不耐烦:“你怎么老是提陆缨?老跟她比什么?”我不提了。
把所有的委屈和猜忌都咽回去,发酵成更深的刺。与此同时,陆缨对我似乎……更好了?
或者说,更关注了。她会在聚餐时,
不动声色地把离我远的菜换到我面前;会在周屿大声说笑时,注意到我被吵得皱眉,
然后轻轻踢周屿的椅子提醒他;有一次我感冒,她送来的不是常见的药,
而是一种很难买的进口冲剂,包装上全是德文。“这个效果比较好。”她递给我时,
指尖冰凉,眼神却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专注,“你嗓子疼,这个不**。
”周屿在旁边大大咧咧地说:“还是你细心,我都没想起来买药。”我握着那盒冲剂,
心里五味杂陈。她的“好”像温柔的刀锋,让我既受用,又疼痛。
我忍不住恶毒地想:这是胜利者的怜悯吗?在全方位碾压我之后,施舍的一点温情?
某个加班后的雨夜,周屿临时有事,拜托陆缨来接我。我站在写字楼大堂,
看着她的黑色SUV滑到门前。雨刮器规律地摆动,车窗降下,露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上车。”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里很干净,
有她身上那种雪松柑橘香,还有一丝极淡的、像是金属和机油的味道。
后座上扔着一件反光工装背心,几个工具箱。“刚下班?”我找话题,
眼睛看着窗外流淌的雨帘。“嗯,修车厂有点事。”她启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沉默弥漫。只有雨声和引擎的低鸣。我偷偷用余光看她,她开车很专注,下颌线紧绷,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有力,指关节处有一道新鲜的浅疤。“你的手……”我脱口而出。
她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很淡地勾了下嘴角:“扳手滑了,小伤。
”又是那种感觉——她身上有种粗粝的、与我截然不同的生命力。周屿曾说过,
陆缨高中毕业就没念书了,跟着老师傅学汽修,现在自己开了间小工作室,专改越野车。
她的世界是扳手、机油、发动机的轰鸣,是实实在在的力量和手艺。
而我的世界是PPT、报表、咖啡和颈椎病。我们像两个星球的人。“周屿说你很能干。
”我不知道为什么说这个。她沉默了几秒。“谋生而已。”然后转头看我一眼,
“你最近好像很累。”不是疑问句。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项目刚结束……”“黑眼圈很重。”她打断我,声音还是平的,
却让我心头一跳,“别太拼。周屿那个粗心的,指望不上。”这话里的微妙让我怔住。
她在说周屿不好?还是在……关心我?没等我细想,车子已经停在我公寓楼下。
她没立刻解锁车门,而是转过身,从后座捞过来一个纸袋。“这个,给你。”我接过来,
里面是一个精致的保温杯,墨绿色,磨砂质感。“见你总用那个塑料杯喝凉水。
”她解释得很简短,“这个保温好。”我捧着保温杯,一时失语。雨水在车窗上蜿蜒滑下,
街灯的光晕染开,她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一刻,我竟荒唐地觉得,
她看着我的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惊——有关切,有某种压抑的专注,甚至有一丝……挣扎?
但我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一定是错觉,是疲惫导致的胡思乱想。“谢谢。”我低声说,
仓皇地推开车门,逃进了雨里。跑进楼栋大门后,我忍不住回头。她的车还停在那里,
没开走。直到我进了电梯,透过玻璃门,才看到车灯亮起,缓缓驶离。那一晚,我失眠了。
抱着那个墨绿色的保温杯,杯身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我想起她手上的疤,
想起她车里机油的味道,想起她说“别太拼”时,那双过于专注的眼睛。心里的那根刺,
仿佛在这一夜,悄然生了根,开始往更深处,更痛楚的方向生长。而我全然不知,
这根刺的名字,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情敌”。第三章:引爆点真正的引爆点,
源自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日常崩塌。那个周五,是我二十五岁生日。
周屿信誓旦旦说订好了我最喜欢的那家高空江景餐厅,准备了惊喜。我特意穿了新买的裙子,
化了精致的妆,从下午就开始雀跃。六点半,我准时到了餐厅。侍者引我到预定的靠窗位置,
江对岸的霓虹刚刚点亮,景色璀璨。我等了二十分钟。周屿没来,消息也没一个。打他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背景音嘈杂混乱。“喂?意意!”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对不起对不起,
我这边出了点状况!陆缨车坏了,在高速抛锚了,拖车进不去,我得过去帮她!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血液一点点冷下去。“可是……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你说好……”“我知道我知道!宝贝对不起,
但陆缨一个人在那儿,天快黑了,又是高速边,太危险了!”他语速飞快,“餐厅你先吃着,
我处理完马上赶过来,很快!礼物我带着呢!乖啊!”“嘟——”电话被挂断了。
我听着忙音,看着窗外昂贵的夜景,觉得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侍者走过来,
礼貌地问是否可以先点餐。我摇了摇头,说不用了。在他略显诧异和同情的目光中,拿起包,
起身离开。走出空调充足的餐厅,夏夜的闷热扑面而来,黏腻地裹住我精心打扮的身体。
裙子变得累赘,妆容像一层即将龟裂的面具。我没有回家。叫了辆车,
报了一个地址——是周屿以前提过一嘴的陆缨那家汽修工作室的大致方位。
一种自虐般的冲动驱使着我:我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抛锚,
能让他毫不犹豫地放弃我的生日约会。车子越开越偏,离开了繁华的江边,
钻进一片旧工业区改造的文创园。工作室在园区最深处,招牌很简单,就两个字:“缨辙”。
门半开着,里面灯火通明。没有想象中的紧急救援场面,没有拖车,没有焦急的等待。
我看见的是:周屿和陆缨并肩蹲在一辆拆掉前保险杠的越野车旁边,车头灯散落一地。
陆缨手里拿着一个万用表,正在测试线路,周屿举着强光手电筒给她照明。两人头挨得很近,
低声交流着什么,陆缨偶尔用扳手指一下某个部件,周屿频频点头。工作台上,
放着一个吃了一半的披萨盒,两罐打开的可乐。画面松弛,专注,甚至有种……默契的和谐。
我站在门外昏暗处,浑身冰凉。这就是他说的危险?这就是他必须立刻赶来的紧急状况?
陆缨先发现了我。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敞开的门,落在我的身上。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手里的动作停了。周屿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到我,猛地站了起来:“意意?
你怎么找到这来了?”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笑容掩盖,“正好!
陆缨这车电路问题快搞定了,我们马上就能走!”他朝我走来,想拉我的手。我后退一步,
避开了。“生日。”我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周屿的笑僵在脸上。
“我知道,宝贝,对不起,但这不突然有事嘛……”他试图解释,
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认为我小题大做的无奈。陆缨已经放下了工具,站起身。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眼神很深,沾着油污的手在工作裤上无意识地擦了一下。“这就是你说的,
‘太危险了’?”我的目光扫过那半个披萨,扫过他们刚才其乐融融并肩工作的样子,
最后定格在周屿脸上,“这就是你抛下我生日晚餐的理由?”“沈知意,你别无理取闹。
”周屿的眉头皱起来,声音也硬了,“陆缨车坏了,我作为朋友能不管吗?
生日我们明天补过不行吗?你就不能懂点事?”“懂事。”我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发酸,“是,我不懂事。我不懂为什么你的朋友永远排在我前面,
不懂为什么她一个电话就能让你随叫随到,不懂为什么我永远要理解,要大度!
”积压了几个月的委屈、猜忌、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周屿,我受够了!
受够了永远活在她的阴影里!受够了每一次比较!受够了你的‘她只是兄弟’!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不争气地冲了上来,“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一个永远可以排在陆缨后面的、不懂事的女朋友吗?”周屿被我吼得愣住了,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你……你简直不可理喻!这跟陆缨有什么关系?我是帮朋友忙!
”“对,帮忙。”我点点头,眼泪滚下来,“帮到可以忘记我的生日,
帮到可以和她在这里一起吃披萨修车,帮到理直气壮地指责我不懂事!”我转向陆缨,
那个我一直以来视作对手,此刻却感到无比荒谬的存在。她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嘴唇抿得很紧,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慌乱,
甚至有一丝……痛楚?“还有你,陆缨。”我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也带着豁出去的尖锐,“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很得意?随时随地,
一个电话就能把他叫走,不管他在做什么,不管今天是什么日子!看着他为了你跟我吵架,
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最好的兄弟’,嗯?”“沈知意!”周屿厉声喝止我,
“你胡说什么!跟陆缨道歉!”陆缨却抬起手,示意周屿别说话。她看着我,
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异常沙哑:“对不起。”她的道歉让我一愣,
随即是更深的愤怒和悲凉。看,又是这样!她永远站在一个看似更高、更冷静的位置,
连道歉都显得比我体面!“对不起?”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有什么可对不起的?
你赢了,陆缨。从始至终,我都赢不了你。在他心里,我永远比不上你重要。”说完这句话,
我再也待不下去了。我怕自己会崩溃,会失态得更彻底。我转身冲出了工作室,跑进夜色里。
“意意!沈知意!”周屿在后面喊我,脚步声追了出来。我没回头,只是拼命地跑,
高跟鞋敲击着粗糙的地面,几次差点崴脚。泪水模糊了视线,
昂贵的裙摆在奔跑中被路边的杂物勾破,我也浑然不觉。我不知道跑了多久,
直到肺叶火烧火燎,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呼喊,才在一个废弃的旧厂房墙角蹲下来,
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无声地痛哭。原来心真的会痛到生理性的抽搐。
原来被自己最在意的人,在他另一个“重要的人”面前,毫不犹豫地放弃,是这种感觉。
晚风吹过空旷的园区,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我哭得浑身发抖,精心准备的生日,
像一个巨大的讽刺。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沾着些许油污的黑色马丁靴,停在了我面前。
我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是陆缨。她没有开车,大概也是跑着找来的,呼吸还有些不稳,
额发被汗湿了几缕。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我,
手里捏着那个墨绿色的保温杯——是我刚才慌乱中落在她工作室的。
路灯昏暗的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她的脸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格外亮,
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痛切的复杂情绪,不再是平时的冷静疏离。她蹲了下来,与我平视,
然后把保温杯轻轻放在我身边的地上。“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哑,更沉,
像压抑着巨大的重量,“今天的事,是我的错。车……其实下午就拖回来了,问题不大。
”我怔住,眼泪挂在睫毛上。“我……”她停顿了很久,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在组织语言,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周屿他没说。”她垂下眼睛,
盯着地面的一点,“如果我知道……我不会让他来。”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
投入我翻腾的情绪里,激起一点异样的涟漪。什么意思?“我打电话的时候,
只是……”她深吸一口气,再抬眼看我时,眼神里有某种东西碎裂了,
露出底下我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底色,“只是习惯性找他。习惯了有麻烦就找他。
没想过会……会变成这样。”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的手臂,又在半空中停住,收了回去。
指尖微微发抖。“别哭。”她低声说,声音里有种笨拙的、不知所措的温柔,“他不值得。
”这句话,彻底让我混乱了。她不是应该站在周屿那边吗?不是应该觉得我无理取闹吗?
为什么她在道歉?为什么她说“他不值得”?陆缨站起身,没有拉我,
只是把保温杯又往我手边推了推,然后退开两步,拉开一个不会让我感到压迫的距离。
“太晚了,这里不安全。”她说,声音恢复了部分平时的平稳,但仔细听,
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我叫个车送你回去。或者,我送你。”她拿出手机,
屏幕的光照亮她沾了一点油污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她在等我的选择。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我视为最大对手的人,此刻站在昏暗路灯下,身上还带着修车后的痕迹,
为我这个“情敌”的崩溃而露出近乎无措的表情。心里那根名为“陆缨”的刺,在这一刻,
剧烈地、诡异地颤动起来,扎向一个我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方向。我摇了摇头,
扶着粗糙的墙壁,自己站了起来。裙摆破了,妆花了,浑身狼狈。
但我没接她递过来的保温杯,也没回应她关于送我的提议。我只是看着她,
用嘶哑的声音说:“陆缨,你告诉我,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她没有回答。
夜色浓稠,我们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对视,像两个站在废墟之上,
看不清对方手里是武器还是橄榄枝的迷途者。然后,我转身,踉跄着,
走向园区外可能有出租车的大路。把那个沉默的她,和那句石沉大海的追问,
一起抛在了身后。那晚之后,我和周屿陷入了冷战。而那晚陆缨沉默的脸,
和她那句“他不值得”,却像幽灵一样,在我脑海里盘旋不去。
第四章:无声的崩塌冷战持续了三天。周屿发了无数条消息,从道歉到解释再到不耐烦。
我没回,甚至没点开看。那个生日夜晚的冷,浸到了骨头缝里。第四天晚上,
他直接来了我公寓。敲门声很重,带着火气。我打开门,他站在外面,脸色不好看。
“沈知意,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他劈头就问,没进门。“我没闹。
”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我只是需要静一静。”“静一静?”他像是听到了笑话,
“为了那么点事,至于吗?陆缨车坏了是事实,我帮她有错吗?
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你生日我们补过不就行了?你非得上纲上线,
弄得大家都不好看!”又是这套逻辑。永远是他的道理,
永远是我“不懂事”、“上纲上线”。我看着这张曾经让我心动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那些累积的细碎画面,在这个疲惫的夜晚,
清晰地串联起来——他让她背我下山时的理所当然,他向她请教如何照顾我时的熟稔,
他忘记我的忌口而她记得的瞬间,他抛下生日晚餐奔向她的毫不犹豫……“周屿,
”我打断他,“我们分手吧。”他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我说,
我们分手。”这次,声音更清晰,也更坚定。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砸出一片空洞的回响。“你疯了?!”他提高音量,眼睛瞪大,“就因为这点破事?沈知意,
你理智一点!”“我很理智。”我甚至对他笑了笑,是那种卸下重负后疲惫的笑,
“不是‘这点破事’。是我们之间,一直都有问题。只是我……之前不愿意看清楚。
”“什么问题?我跟陆缨的问题?”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都说了八百遍了,
她就是我兄弟!你到底要怎么样才信?”“我信。”我点点头,“我信你当她是兄弟。
但周屿,问题不在于你们是什么关系,而在于我在这段关系里,永远感觉不到自己是唯一,
是首选。我需要的是恋人,是把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一个永远需要和‘兄弟’分享注意力、甚至被排在后面的女朋友’”“我没有把你排在后面!
”他辩解,但语气虚弱。“生日那天,你有。”我看着他的眼睛,“还有无数个小瞬间,
你都有。你的天平,在她那边加了太多习惯、义气的砝码,重到我这边无论放什么上去,
都显得轻飘飘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脸上闪过困惑、恼怒,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茫然。他可能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我累了,周屿。
”**在门框上,身心俱疲,“我不想再猜忌,再比较,再自己消化委屈了。
我们好聚好散吧。”他死死地盯着我,胸口起伏,像是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良久,
他点点头,眼神冷下来:“行,沈知意,你可别后悔。”他转身就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声声,像是为我们这段关系敲响的丧钟。门关上。
世界骤然安静。我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哭。只是觉得空,巨大的、虚无的空洞。
一年多的感情,就这样画上了句号。不是轰轰烈烈的变故,
而是被无数根名为“陆缨”的细刺,一点点蛀空了根基,最终无声无息地崩塌。
---分手后的一周,我过得浑浑噩噩。请假,关机,把自己关在公寓里。饿了就点外卖,
困了就睡,醒了就发呆。没有想象中的剧烈悲伤,只有一种溺水般的麻木。直到周末晚上,
胃部一阵熟悉的、尖锐的疼痛把我从昏睡中刺醒。老毛病了,一焦虑一饮食不规律就犯。
药箱里常备的药却吃完了。冷汗瞬间冒出来。疼痛越来越剧烈,我蜷缩在床上,
手指抠紧了床单。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通讯录翻了一圈。父母在外地,闺蜜大概睡了,
周屿……已经是过去式。绝望中,指尖却鬼使神差地停在了一个名字上——陆缨。
那个我应该恨之入骨的人。那个间接导致我们分手的人。可此刻,
剧烈的疼痛和对独自死在公寓里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我用发抖的手指拨通了那个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响了四声,接通了。“喂?
”她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和模糊,但没有不耐烦。“陆缨……”我疼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胃疼……药没了……”电话那头静了一秒。“地址。”她的声音瞬间清醒,
斩钉截铁。我报出公寓地址,声音虚弱。“门牌号。别挂电话。”她命令道,
背景传来窸窸窣窣快速穿衣和拿钥匙的声音。我报了门牌号,
听着电话那头她急促的脚步声、关门声、电梯声、发动机轰鸣声。她真的没挂电话,
虽然一路沉默,但那平稳的呼吸声和背景音的变换,成了我意识模糊时唯一的锚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十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门铃响了,
同时电话里传来她的声音:“开门。”我几乎是爬着去开了门。陆缨站在门外,
一身黑色运动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深夜赶路的紧绷。她手里提着一个药店的塑料袋,
还有那个熟悉的墨绿色保温杯。看到我惨白的脸和蜷缩的姿态,她眉头狠狠一皱,
什么也没说,侧身进来,关上门。“能走吗?”她问,声音很低。我摇摇头,
冷汗浸湿了额发。她弯下腰,一只手环过我的背,另一只手抄过我的膝弯,
像在栖霞山那次一样,将我打横抱了起来。但这次,动作轻了很多,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
她的怀抱坚实,带着夜风的微凉和属于她的、干净的皂角气息。我疼得无力挣扎,或者说,
潜意识里放弃了挣扎,任由她将我抱到沙发上,轻轻放下。她快速翻出袋子里的药,
看了说明,倒了温水,连同药片一起递到我唇边。“先吃这个。”我乖乖吞下。
她又拧开保温杯,里面是温热的蜂蜜水。“慢慢喝一点。”我小口啜饮,
温热的液体滑过食道,稍微缓解了胃部的痉挛。她蹲在沙发前,仰脸看着我,
眼神专注得让我不敢直视。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清晰的担忧,
甚至有一丝……后怕?“经常这样?”她问。“……压力大的时候。”她没再追问,
起身去厨房。我听到烧水的声音,碗碟轻碰的声音。过了一会儿,
她端着一小碗熬得稀烂的小米粥出来,还细心地撒了一点点盐。“温的,能喝的话喝几口。
”她把碗和勺子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我慢慢地,一勺一勺喝着粥。胃里有了温暖的食物,
疼痛终于开始缓慢退潮。她没坐,就靠在旁边的单人沙发扶手上,安静地守着,
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无声的守卫。深夜的公寓,只有我喝粥的轻微声响。气氛诡异而静谧。
我们谁都没提周屿,没提分手,没提之前所有的不愉快。仿佛那些隔阂,
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病痛暂时搁置了。喝完粥,我有了点力气,也终于有了思考的余地。
我看着陆缨,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睡梦中被吵醒。“谢谢。”我低声说,“这么晚,
麻烦你了。”她摇摇头,拿起空碗去厨房洗。水流声停了,她擦着手走出来,
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留下的理由。尴尬重新弥漫。“你……”我犹豫着开口。“你睡吧。
”她打断我,指了指卧室,“我在这守着。”语气是不容置疑的。
“不用……”“万一再疼呢?”她看着我,眼神很静,“沙发借我半晚就行。”我无法反驳。
身体也确实还虚弱。我点点头,扶着沙发站起来。她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下,
指尖轻轻擦过我的手臂,一触即分。“陆缨。”走到卧室门口,我停下,背对着她。“嗯?
”“……周屿没告诉你吗?我们分手了。”身后安静了几秒。“嗯。”她的声音传来,
听不出情绪,“猜到了。”“所以……你不用因为他的关系,觉得有义务照顾我。”我说,
心里却有个角落,卑劣地、隐秘地,不希望她真的离开。又是沉默。然后,
我听到她低沉而清晰的声音:“我在这里,和他没关系。”我的心,猛地一跳。我没敢回头,
仓皇地逃进了卧室,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我捂住胸口,那里跳得厉害。
不是因为胃疼。门外再无动静。但我知道,她就在那里。一墙之隔。那一晚,
我睡得出奇安稳。知道外面有个人守着,哪怕那个人是陆缨,也让我漂泊无依的心,
奇异地落下了一点锚。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已经快十点。胃已经不疼了。我打开卧室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沙发上,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茶几上,保温杯灌满了新的温水,
旁边放着几盒合适的胃药和一张便签纸。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劲瘦利落:“按时吃饭。
有事打电话。”没有落款。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落在空荡的沙发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我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空空如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