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的电话铃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生生锯开了王琳本就稀薄的睡眠。
她蜷在电脑椅里,指尖还停留在键盘的F和J键上,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后是“尸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的半句话。铃声响到第五遍,她才猛地一颤,从虚构的凶案现场跌回现实。屋子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晕外是无边的黑暗,空调的嘶嘶声像是某种潜伏的呼吸。
来电显示是“林姐”,刘浩的母亲。
一种冰凉的不安感顺着脊椎爬上来,作为侦探小说家的想象力先于理智开始疯狂运转——深夜来电,至亲好友,通常意味着……坏消息,最坏的那种。她吸了口气,按下接听键,声音还带着熬夜的沙哑:“林阿姨?”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种极力压抑却仍濒临崩溃的哭泣,混杂着模糊不清的语句。“琳琳……浩浩,浩浩他……不见了……”
“不见了?”王琳下意识重复,手指收紧。电脑屏幕上扭曲的尸体字样刺着她的眼睛。
“三天了……电话打不通,公司说他根本没去上班,家里也没人……报警了,警察说成年人失联不到一定时间,只能先登记……”林姐的语速又快又乱,像崩断的珠子,“琳琳,你和他最好,你帮阿姨想想,他能去哪儿?他会不会出什么事?”
王琳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刘浩。那个从小跟在她屁股后面,被她用毛毛虫吓哭过,又在她被高年级欺负时第一个冲上去的刘浩。那个在她父亲葬礼上默默站在她身后,递上一包纸巾的刘浩。那个上周还约她吃饭,笑着说“王大作家下次得把我写帅点”的刘浩。
“阿姨您别急,慢慢说。”她强迫自己用上平时构思情节时的冷静口吻,尽管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浩子最后和您联系是什么时候?他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吗?或者,最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上周六晚上,他说要加班赶个设计图,让我别等他吃饭……之后就再没消息了。”林姐啜泣着,“这孩子最近是有点闷闷的,问他也不说,但我以为就是工作压力大……琳琳,他会不会是……想不开?还是遇到了什么坏人?”
“不会的,浩子不是那种人。”这话脱口而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刘浩性格阳光,有点大大咧咧,但绝谈不上心事重重到要消失的地步。可侦探小说家的思维不受控制地滑向黑暗的角落:债务?情感纠纷?卷入麻烦?或者更糟……她猛地掐断自己的联想。
安抚了几乎崩溃的林阿姨,承诺明天一早就去刘浩的公寓看看,王琳挂断电话。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低鸣。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台灯照亮的一小片区域。她起身,“啪”地一声打开了客厅所有顶灯,刺目的白光瞬间驱散阴影,却也照得她心头空落落的。
她走到客厅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城市的霓虹在远处流淌,她住的这片老小区却已陷入沉睡,只有零星几盏窗灯,像黑夜中孤独的眼睛。她和刘浩都出生在这片厂区家属院,从穿开裆裤玩泥巴到一起考上大学,再到各自工作,轨迹才稍稍分开。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