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周宇确诊肾衰竭那天,我们家灯火通明,摆了三桌酒席庆祝,因为医院的配型报告显示,
我是那个完美的匹配源。我妈刘芬把一只刚剥好的大虾塞进我嘴里,那双常年劳作的手,
此刻正慈爱的摩挲我的后腰,声音温柔的能掐出水来:“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小天,
你的腰子能在你哥身体里继续活着,那是你的福气,也是咱们周家的福气。
”我嚼碎了嘴里的虾,连着那股假的关心一起咽下,
然后将面前那盘堆成小山的基围虾连盘子带菜,一把掀翻在地。瓷器碎的聲音很尖,
整个屋子一下就安静了。在所有亲戚惊愕的注视下,我抓起桌上一瓶二锅头,
拧开盖子就往喉咙里猛灌。辛辣的液体灼烧我的食道,但我没觉得疼。酒瓶砸在地上,
我从果盘里抄起那把用来切西瓜的长刀,当着全族人的面,狠狠的捅进了自己的左侧腰窝。
血瞬间染红了我的白衬衫,顺着裤腿往下淌。我看着我爸妈瞬间煞白的脸,笑了,
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妈,你不是总说,我的腰子是你这辈子最成功的投资吗?
”我舔了舔刀尖上自己的血,一字一顿的说道:“现在,我宣布,这项投资,正式爆仓。
”01血腥味跟酒精味在包厢里散开,盖过了饭菜的香气。我妈刘芬叫了一声,
声音尖的能刺破耳朵,那张脸刚才还笑的跟菩萨似的,现在直接扭歪了。她想扑过来,
却又被我身上不断涌出的血吓的腿软,瘫倒在地。我爸周建国反应快一些,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不是看我的伤口,而是劈手夺下了我手里的水果刀。“你疯了!周天!
你这个畜生!!”他气得全身都在抖,一巴掌狠狠的扇我脸上。**辣的疼。
我被打的一个趔趄,后腰的伤口被牵动,剧痛让我差点跪下去。但我扶着桌子站稳了,
甚至还对着他笑了一下。“爸,我疯了?到底是谁疯了?”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大伯跟三叔还有姑姑……这些所谓的亲人,脸上全是惊恐跟不可置信。他们是来“庆祝”的,
庆祝我哥周宇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而我,就是那个希望本身。
一个活的会呼吸有思想的“备件”。“快!快叫救护车!!”还是大伯先反应过来,
哆嗦的掏出手机。周围乱成一团,尖叫声跟哭喊声还有桌椅倒地的声音混在一起。我哥周宇,
那个从小被捧在手心的天之骄子,此刻正被几个亲戚护在身后。
他那张因为肾病显得有些浮肿的脸上,没有一点对我的担忧,只有惊恐跟愤怒。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听话会咬人的宠物。“周天,你至于吗?不就是一个肾吗?
我们是亲兄弟啊!”他的声音因为激动显得有些尖利。“对啊,就是一个肾而已。
”我轻声重复着,感觉力气正在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失。“那现在,这个肾,我不要了,
你也别想要了。”我妈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疯了一样撕扯我的衣服,
试图堵住那个血流不止的伤口。“我的儿啊!你这是要我的命啊!你哥怎么办?
你哥可怎么办啊!”她哭的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可她嘴里念叨的,
从头到尾都只有我哥。我眼前开始发黑,身体摇摇欲坠。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
我看到我爸正对着电话那头咆哮:“……对!腰子被他自己捅了!你们快派最好的医生来!
无论如何,不能影响肾功能!”真可笑。直到这一刻,他们关心的,
依然只是那个零件的“功能”是否完好。我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坠入黑暗。也好,
就让他们看看,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备件”,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我甚至能想到,救护车呼啸而来,医生们手忙脚乱的把我抬上担架。而我的家人,
会焦急的跟在旁边,嘴里反复叮嘱着:“医生,保住他的肾!一定要保住他的肾!
”他们不会问我疼不疼,只会关心那个器官还能不能用。这就是我的家人。从我记事起,
我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了我那个体弱多病的哥哥。他感冒,我就要被关在家里,
不准出门,生怕把病菌带回来。他需要输血,我的胳膊就得第一时间伸过去,
因为我们是相同的稀有血型。我不能参加学校的任何体育活动,不能跑不能跳,
因为我妈说:“万一摔着碰着,你哥以后要用的时候怎么办?”我的人生,
被规划的明明白白。健康饮食,规律作息,定期体检。我就是个养在无菌房里的实验品,
只为等待那个被“取用”的时刻。而今天,这个时刻终于来了。只是,他们没想到,
这个实验品,有了自己的思想。02我在医院的消毒水味中醒来,后腰传来一阵阵钝痛。
我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腕被什么东西束缚着,睁开眼,是医用约束带,
另一头牢牢的绑在床栏上。“醒了?”我爸周建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面无表情的削着一个苹果。他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看起来一夜没睡。我没理他,
转头打量着这个单人病房。窗户被铁栏杆焊死了,门口站着两个陌生的壮汉,
一看就是他请来看管我的。“医生说你失血过多,但运气好,刀子偏了点,没伤到要害。
”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一根牙签,递到我嘴边,语气生硬。“肾功能检查也做了,
暂时没有发现大的损伤。”“哦?那真是可惜了。”我偏过头,避开那块苹果,声音沙哑。
周建国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天,你到底想干什么?闹够了没有?!
”他把果盘重重的砸在床头柜上,苹果块撒了一地。“闹?”我扯了扯嘴角,
伤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爸,从你们决定生下我当‘备件’的那天起,
你们就该想到会有今天。”“混账!谁说你是备件了?你是我们的儿子!”“是吗?
”我转回头,看着他。“那为什么从小到大,周宇生病,我就要被抽血?
为什么他喜欢吃的东西,我就不能碰?为什么他需要一个肾,我就必须躺上手术台?
你们问过我的意见吗?”一连串的质问,让周建国哑口无言。他的脸色由红转青,
最后化为一丝愧疚,但很快就被恼怒所取代。“他是你哥!你救他是天经地义!没有他,
当年你妈怀你的时候,根本就不会把你生下来!”这句话,直接把我整不会了。原来如此。
我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交易。用我的存在,来换取延续他生命的可能。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一幕幕画面。五岁那年,我哥得了急性肺炎,需要大量抗生素。
医生说可能有副作用,我妈毫不犹豫的让我先试药,她说:“小天身体好,没事。
”十岁那年,我哥在学校跟人打架摔断了腿,需要输血。医院血库紧张,爸妈拉着我到医院,
抽了我400CC的血。我因为贫血头晕了好几天,
他们却只顾着围在我哥的病床前嘘寒问暖。十八岁生日,我想要一台电脑,
我爸说:“男孩子玩物丧志,心思要放在正道上。”转头,
他就给我哥买了一辆最新款的摩托车,因为我哥说开出去有面子。而我的人生,
从不允许有任何“意外”。我被禁止一切他们认为“危险”的活动,
篮球足球游泳……甚至连骑自行车都要在他们的监视下。他们不是在养儿子,
他们是在维护一个珍贵的“活体器官库”。“周天,爸知道你委屈。”周建国见我沉默,
语气软了下来,开始打感情牌。“但你哥的情况你也知道,他等不了了。医生说,
现在移植是最好的时机。你就当……就当是为了爸妈,行吗?”“为了你们?”我睁开眼,
眼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为了你们,我就该去死吗?”“怎么是死呢?就是捐一个肾,
对你身体没多大影响的!”“没影响?你捐一个试试?”我发出一声嗤笑。“爸,
收起你那套说辞吧。从今天起,我的身体我做主。你们谁也别想动它。
”我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反了你了!”周建国指着我的鼻子,气的手指都在颤抖。
“周天,我告诉你,这个肾,你捐也得捐,不捐也得捐!由不得你!”说完,他摔门而出。
门口的两个壮汉往里看了一眼,眼神冷漠。我看着天花板,后腰的伤口在疼,
心却跟泡在冰水里一样,一点点变冷变硬。他们以为把我绑起来,就能得逞吗?太天真了。
我慢慢抬起被束缚的左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食指跟中指并拢,对着床头的呼叫铃,
一下一下重重的按了下去。刺耳的**立刻响彻了整个楼层。既然他们要玩,
那我就陪他们玩大一点。03护士很快就冲了进来,看到我手上的约束带跟门口的壮汉,
脸色一变。“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医院!不能非法拘禁!
”年轻的护士义正言辞的对我爸说。周建国黑着脸,
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塞过去:“我们家里的事,你别管。”护士涨红了脸,
把钱推了回去:“先生,请你放尊重点!病人有权利决定自己的治疗方案,你们不能强迫他!
”“他是我儿子!我说了算!”“他首先是一个独立的公民!”他们吵架引来了更多的人,
医生跟护士长,还有别的病房家属。我躺在病床上,冷眼看着这一切。这正是我想要的。
事情闹得越大,对我越有利。“怎么回事?”一个穿着白大褂,
看起来很有权威的医生走了进来,是这家医院的主任。周建国立刻跟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拉着主任的手,痛心疾首的开始了他的表演。“王主任,你看看我这个儿子,太不懂事了!
他哥哥等着肾救命,他居然自残!现在还不配合治疗,
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没办法就可以把他绑起来吗?”王主任皱起了眉头,看向我。
“小伙子,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们医生说。我们会尊重你的意愿。”我看着王主任,
又看了看门口那些探头探脑的人,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王主任,”我开口,声音不大,
但足够清晰,“我不愿意捐肾。”一句话,让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周建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为什么?”王主任问道。“因为,我也想活着。”我看着我爸,
一字一句的说。“完完整整的活着。而不是作为一个‘零件’,随时准备为别人牺牲。
”“你胡说八道什么!”周建国冲过来想捂我的嘴,被两个护士拦住了。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我提高了音量。“从小到大,我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服,
都是为了给周宇‘保养’好这个身体。我不准抽烟,不准喝酒,不准熬夜,
甚至连我交什么朋友都要经过你们的筛选。你们不是爱我,你们只是在维护你们的‘财产’!
”“现在,这件‘财产’要被取走了,你们就办酒席庆祝。爸,妈,你们的心是肉长的吗?
”我的话像一颗炸弹,在围观的人群中炸开了锅。“天呐,还有这种父母?”“为了大儿子,
就这么对小儿子,太狠心了……”“这不就是把小的当备胎养吗?
”议论声跟针一样扎在周建国跟刘芬的脸上。我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哥周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他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指着我骂道:“周天,
你还有没有良心!爸妈白养你了!你要把家里的脸都丢尽才甘心吗?”“脸?”我笑了起来。
“我连命都快没了,还要脸干什么?哥,你想要肾,可以啊,去外面排队等捐献。我的,
你不配。”“你!”周宇气得说不出话,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起来。“宇儿!!
”我妈惊叫一声,赶紧跑过去扶住他,回头用淬了毒的眼神瞪着我。“周天,
你要是害死你哥,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看着他们俩母子情深,
我心里最后那点热乎气儿也凉了。王主任看情况不对,立刻疏散了人群,
并严肃的对周建国说:“周先生,我再说一遍,任何手术都必须征得患者本人同意。
如果你们再使用暴力手段,我们就只能报警了。”说完,他示意护士解开我的约束带。
手腕重获自由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周建国夫妇被医生请出了病房,
门口的两个壮汉也消失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果然,
当天下午,我的病房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我的女朋友,陈雪。
她一进来就扑到我床边,哭得梨花带雨。“小天,你怎么这么傻?你吓死我了!”我看着她,
心里有些温暖。她是我大学里认识的,是唯一一个不知道我家情况,
单纯因为喜欢我而跟我在一起的女孩。“我没事。”我拍了拍她的手。“怎么会没事?
阿姨都跟我说了,你哥他……小天,我知道你委屈,但是那毕竟是你的亲哥哥啊。
”陈雪擦了擦眼泪,开始劝我。我的心,猛的一沉。“我妈跟你说什么了?”“阿姨说,
只要你同意捐肾,叔叔阿姨就答应我们马上结婚,还会给我们买一套婚房,
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陈雪的眼睛里闪着光。“小天,你知道现在房价多贵吗?
这是我们奋斗一辈子都未必能挣来的啊!”我看着她,那张我曾经深爱的脸,
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原来,她也被收买了。为了房子,为了所谓的未来,
她也成了劝我“奉献”的说客。“所以,你也觉得我应该去捐?”我声音发冷。
陈雪还在描绘着我们“两全其美”的未来。我没有掰开她的手,反而轻轻的反握住她,
看着她的眼睛,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问:“小雪,如果今天躺在病床上,需要换肾的是我,
你会劝我哥把他的肾给我吗?”她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眼神躲闪:“那……那怎么一样呢?
他是哥哥啊……”“原来如此。”我松开手,感觉心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随之抽离。
“你不是爱我,你只是想找个人,给你买一套你配不上的房子。滚。”04陈雪哭着跑了,
我没有回头。心里的某个角落,最后一点柔软也彻底僵硬了。也好,至少看得更清楚了。
接下来的几天,病房里上演了“亲情”的轮番轰炸。先是我妈,她不再哭闹,
而是每天提着亲手做的汤来,坐在我床边,絮絮叨叨的讲我小时候的事。“小天啊,
你记不记得你三岁那年,发高烧,是你爸背着你跑了三条街才找到诊所。”“你五岁的时候,
想要个变形金刚,妈省吃俭用一个月,给你买了个最大的。”她说的每一件事,
都像是在提醒我,他们养育我,是有“成本”的。现在,到了我“还债”的时候了。
我一言不发,她送来的汤,我一口不喝,原封不动的放在桌上,直到馊掉。几天后,
我妈的耐心耗尽了,她把保温桶狠狠的摔在地上,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白眼狼,
然后哭着跑了出去。接着来的是我爸。他不像我妈那样情绪化,他选择用“道理”说服我。
“周天,做人不能太自私。你哥是周家的长子,他要是倒了,整个家就散了。
”“你现在还年轻,不懂得家族的意义。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
个人的得失在家族利益面前,不值一提。”他给我画着大饼,说只要我救了我哥,
以后公司就是我们兄弟俩的,他绝不偏心。我听着这些假的承诺,只觉得想笑。“爸,
你觉得我现在还会信吗?”我打断他。“公司?周宇当年撞了人,是你花钱摆平的。
他挪用公款去赌,是你拿钱填的窟窿。这家公司,从一开始就是给他一个人的。我算什么?
”周建国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撂下一句“冥顽不灵”,气冲冲的离开。
最后登场的是我那些亲戚们。大伯语重心长:“小天,听伯伯一句劝,百善孝为先。
别让你爸妈寒了心。”三叔循循善诱:“你看你哥现在多可怜,
你就忍心看着他一天天衰弱下去吗?”姑姑声泪俱下:“我们都是一家人,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啊!”他们一个个,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我进行审判。不捐肾的我,
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我索性闭上眼睛装睡,任由他们在耳边嗡嗡作响。终于,
病房清静了。我睁开眼,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我知道,他们不会放弃。常规手段没用,
他们就会用非常规的。我必须为自己找条后路。我开始留意那个当初帮我解围的年轻护士,
她叫李晓月。她每次来给我换药,都会偷偷多跟我聊几句。“你别理他们,坚持自己的想法。
”她小声对我说。“生命是自己的,谁也无权替你做决定。”她是这间冰冷的医院里,
唯一一个把我当成一个“人”来看待的。一天晚上,趁着没人,我叫住了她。“小月姐,
你能帮我个忙吗?”“你说。”“我需要一部手机,能上网的。”我压低了声音。“还有,
帮我留意一下我爸妈的动向,我怀疑他们会对我不利。”李晓月犹豫了一下,
但看到我眼里的恳求跟决绝,她还是点了点头。“你小心点,别被他们发现了。”第二天,
她就借着送药的机会,偷偷塞给了我一部旧手机。拿到手机的那一刻,
我像是握住了救命的稻草。我躲在被窝里,开始疯狂的搜索信息。
跟术后并发症还有如何通过法律手段保护自己的人身权利……我还注册了一个社交媒体账号,
用“天天的天是晴天”这个名字,开始记录我的经历。我没有直接点名,
而是用讲故事的方式,把一个从小被当成“备用零件”的男孩的遭遇,一点点写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