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炮灰嫡女那日,我正被庶妹和未婚夫联手勒死。
再睁眼,回到他们私会定计的荷花池畔。
听着那对狗男女算计我的嫁妆和性命,我转身就进了东宫。
三个月后,我坐在太子怀中,看他们跪在雪地里学狗叫。
“好妹妹,抢来的姻缘可还暖和?”
庶妹疯癫尖叫时,太子温柔吻过我指尖:
“孤的太子妃,玩够了就该处理垃圾了。”
深秋,霜重,子时三刻。
刑部大牢最深处的水牢,铁门被“哐当”一声推开,潮湿霉烂的浊气混着一股浓烈的、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甬道墙壁上插着的火把,光线微弱,跳动不定,将拖曳进来的两道长长黑影映得如同鬼魅,扭曲地爬过地上漫着的、不知是水还是什么液体的污浊。
沈青霜就被扔在这污浊中央,半身浸在冰冷刺骨、泛着黑红的水里。身上那件曾经光鲜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早已成了浸饱了血污泥水的破布条,勉强挂在几乎看不出形状的躯体上。露出的皮肤,新伤叠着旧伤,鞭痕、烙铁印、还有无数不知名刑具留下的撕裂口,有些结了深褐色的痂,有些还在往外渗着淡粉色的血水。十根手指的指甲盖全被掀了,指尖血肉模糊,软软地垂着。
她动不了,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快要耗尽。肺里像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濒死般的剧痛和窒息。嘴里全是铁锈味,不知是血,还是内脏碎了的味道。
脚步声停在身前,一双沾着泥污却不掩精美的绣玉兰花软缎鞋尖,踢了踢她泡在水里的膝盖。
“姐姐,这水牢的滋味,如何呀?”
是沈明嫣的声音。依旧娇柔婉转,像裹了蜜,听在沈青霜耳中,却比毒蛇的信子更冷,比这水牢的水更寒。
沈青霜喉咙里“嗬嗬”响了两下,用尽残存的气力,才从肿胀的眼缝里,看向居高临下的人。
沈明嫣穿着一身崭新的妃色宫装,外罩白狐裘斗篷,领口一圈绒毛,衬得她那张我见犹怜的小脸愈发晶莹剔透。她依偎在一个男人怀里,那男人一身绛紫亲王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只是此刻望着水牢里的沈青霜,眼神平静无波,像在看一堆亟待清理的秽土。
是她痴恋了十年,掏心掏肺,甚至不惜忤逆父兄也要嫁的未婚夫——晋王赵廷。
“王爷,”沈明嫣将脸贴在赵廷胸前,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惹人怜惜的颤抖,“姐姐…姐姐她是不是还在恨我?恨我…占了她的位置?可她与人私通,证据确凿,还意图谋害王爷您…太后和陛下震怒,沈家也…她这是咎由自取啊。”
赵廷抬手,抚了抚沈明嫣的发顶,语气温柔:“嫣儿莫怕,与你这等毒妇有何干系。”他转向沈青霜,那点温柔瞬间褪尽,只剩厌恶与冰冷,“沈青霜,你沈家满门忠烈,却出了你这等不知廉耻、心肠歹毒的女儿。私通外男,秽乱宫闱是其一;意图在太后寿宴上以毒酒谋害本王,是其二。人证物证俱在,父皇已下旨,沈家成年男丁皆已伏诛,女眷没入教坊司。至于你…”
他顿了顿,像是欣赏沈青霜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
“念在昔日情分,本王与嫣儿,送你最后一程。留你全尸,已是恩典。”
沈青霜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喉咙里的“嗬嗬”声更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了。恨?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酷刑和绝望中,烧成了灰烬,连余温都不剩。此刻充斥她五感七窍的,只有冰冷,和一种近乎麻木的荒谬。
情分?恩典?
她为了他,学着打理枯燥的账目,为他经营嫁妆铺子,填补王府亏空;她为了他,在贵女圈中周旋,替他铺路搭桥;甚至在他遇刺时,毫不犹豫用身体去挡……
到头来,她成了私通外男、谋害亲夫的毒妇。沈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父兄血溅刑场,母亲病榻上听闻噩耗吐血而亡,幼妹…才十三岁的幼妹,被没入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教坊司。
而这一切,只因为,她沈青霜占了“晋王正妃”的名分,挡了沈明嫣的路。只因为,她外祖家留下的、富可敌国的巨额嫁妆,让人垂涎三尺。
“姐姐,你看,”沈明嫣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物,在沈青霜眼前晃了晃。那是一块羊脂白玉佩,雕着并蒂莲花,是外祖母临终前塞进她手里,叮嘱她日后交给心爱之人的信物。此刻,却被沈明嫣纤细的手指捏着,在污浊的水牢里,泛着冰冷虚假的光。“王爷说,这玉配我。你的东西,终究都该是我的。你的姻缘,你的嫁妆,你的一切…哦,对了,还有你的命格。”
沈明嫣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轻慢慢地说:“忘了告诉你,我小时候遇到个游方道士,他说我命格清贵,只是被一缕紫气所压,难以腾达。那紫气啊,就在你身上。现在好了,你很快就要死了,你的紫气,你的好命,就都是我的了。王爷会是我的,皇后之位,也会是我的。”
她站起身,将那玉佩随意丢在沈青霜手边,仿佛丢弃什么垃圾。然后依回赵廷怀中,娇声道:“王爷,动手吧。看着姐姐这样,嫣儿心里…难受。”
赵廷揽紧她,目光扫向旁边一个一直垂首肃立的狱卒。那狱卒手里拿着一卷粗糙的麻绳,还有一段白绫。
“用哪个,给沈大**自己选吧。”赵廷淡漠地吩咐。
狱卒上前,将麻绳和白绫扔在沈青霜面前的水里。
浊水被激起涟漪,倒映着跳跃的火光,也倒映出沈青霜那双早已干涸、此刻却骤然迸出最后一点猩红的眼睛。
她看着面前依偎的男女,看着那截刺眼的白绫,看着水中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倒影。
没有求饶,没有哭喊。
她只是死死地,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将这两张脸,刻进骨髓,带入地狱。
若有来世…若有来世!
狱卒见她不动,拿起那截白绫,绕上了她细瘦的脖颈。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溃烂的皮肉,带来新的剧痛。呼吸被骤然扼断,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旋转、发黑。
濒死的窒息中,她仿佛听到沈明嫣低低的、愉悦的轻笑,听到赵廷吩咐“处理干净”的冷漠语调。
最后一点意识涣散时,她心里只剩下一个淬了血、裹着毒、浸着无边恨意的念头——
沈明嫣,赵廷。
若有轮回,血债…血偿!
……
窒息的感觉猛然一松。
紧接着,是阳光。温暖,甚至有些灼热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眼皮,带来一片明亮的、晃动的橘红色光影。还有…淡淡荷花的清香,混合着水汽的微腥,扑面而来。
耳边不再是死寂或痛苦的**,而是清脆的鸟鸣,间或还有不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少女嬉笑声。
沈青霜猛地睁开眼。
猝不及防的光线让她眯了眯眼,随即怔住。
映入眼帘的,是精致绣着折枝海棠的雨过天青色纱帐顶,身上盖着的是柔软光滑的云丝薄被。她正躺在一张宽敞舒适的贵妃榻上,榻就摆在临水的敞轩里。敞轩外,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微风过处,荷叶翻卷,清香阵阵。远处水榭楼台,飞檐斗拱,正是…靖安侯府后花园的荷花池畔,她未出阁前夏日最爱休憩的“听雨轩”。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看向自己的手。
纤细,白皙,十指完好,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修剪得圆润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只通透的羊脂玉镯,正是及笄时母亲所赠。身上穿着…正是那件她极喜欢的、烟霞色绣折枝玉兰的软烟罗齐胸襦裙,此刻因小憩而微微有些褶皱。
没有血污,没有伤痕,没有水牢的恶臭,没有勒紧脖颈的白绫。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呕出来。她撑着发软的手臂,想坐起身,却差点从榻上滚下去。
“**?您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惊喜响起,穿着淡绿比甲的丫鬟端着一个小巧的红漆螺钿托盘快步走进来,盘里是一碗冰镇过的莲子羹,“您才睡了不到一刻钟,可是被梦魇着了?脸色这样白。快用些莲子羹压压惊。”
沈青霜抬眸,看着眼前这张圆圆的脸,弯弯的眉,满是关切的眼睛。
是春桃。她从小一起长大,最后却被沈明嫣设计,诬陷偷盗,被活活打死的春桃。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沈青霜只是死死盯着春桃,直到春桃被看得有些发毛,担心地又叫了一声“**?”
不是梦。触感,温度,声音,气味…都真实得可怕。
难道那三年的折磨,临死前刻骨的绝望和恨意,才是梦一场?
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细微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灼烫的脑子清醒了一瞬。那绝不是梦!每一寸肌肤被撕裂的痛,每一分尊严被碾碎的耻,每一滴亲人鲜血的灼热,都真切地烙在她魂魄深处!
“现在…是什么时辰?什么日子?”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粗粝的石子刮过。
春桃虽觉奇怪,还是乖巧答道:“回**,刚过未时正呢。今儿是六月初八,靖安侯府设荷花宴,夫人让您歇歇精神,晚些时候还要去前头见客。”
六月初八…荷花宴…
沈青霜脑子里“轰”的一声。
是丁巳年六月初八!三年前!她十六岁这年!就是这场荷花宴,沈明嫣“不小心”落水,被恰巧“路过”的晋王赵廷所救,湿身相见,众目睽睽。不久后,宫里便隐约传出风声,晋王属意靖安侯府二**。而自己,这个自幼与晋王口头订下婚约的嫡长女,开始在各种场合被隐隐拿来与“柔弱善良、楚楚可怜”的庶妹比较,渐渐成了骄横善妒、不容人的那个。
一切悲剧,就是从这一天,开始滑向深渊。
“二**呢?”沈青霜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尾音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二**方才说想独自去那边‘沁芳汀’采些新鲜荷叶给老夫人煮茶,带着她的丫鬟夏竹往那边去了。”春桃指了指荷花池西侧一条更为幽静的小径。
沁芳汀…
沈青霜眸光骤冷。她记得,前世的今日,自己因贪看池中一株并蒂莲,确实独自往沁芳汀那边多走了一段。然后,便“恰好”听到了不该听的话。
“我有些气闷,也去走走。你不必跟着。”她掀开薄被下榻,腿还有些软,但踩在坚实平整的木地板上,一种近乎虚脱的踏实感混杂着冰冷的恨意,支撑着她。
“**,您脸色真的不好,奴婢陪您…”春桃不放心。
“不用。”沈青霜打断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冷淡。她需要确认,立刻,马上!
春桃愣住,**醒来后,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具体说不上,但那双总是清澈柔和,偶尔带着几分娇憨的眸子,此刻深得像两口古井,没有一点温度。
沈青霜没再看她,扶着敞轩的柱子定了定神,便循着记忆,沿着那条蜿蜒通向沁芳汀的卵石小径走去。脚步起初有些虚浮,但越来越快,越来越稳。烟霞色的裙摆拂过路边草叶,沾上了些许夏日的尘露。
荷叶的清香愈发浓郁,几乎将她包裹。绕过一片茂密的湘妃竹丛,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处伸入荷塘的小小汀洲,一座半旧的八角凉亭临水而立,匾额上写着“沁芳”二字。
亭中无人。
沈青霜的心沉了沉,难道…真的只是噩梦?时辰不对?
她正要上前,一阵压低的、娇柔含笑的语声,混着风吹荷叶的沙沙声,隐隐约约从凉亭侧后方,那丛巨大的、如屏风般的太湖石后传来。
“…廷哥哥放心,那蠢货最是自负又心软,我只需在她面前稍作委屈,她必定会为我出头,去求侯爷和夫人…届时,你再在陛下面前稍稍透露,沈家嫡女骄纵,不堪为晋王正妃,而我…却是知礼柔顺,又是沈家女儿,这婚事,自然就能顺理成章地换过来…”
是沈明嫣!哪怕声音压得再低,那刻意矫揉的语调,沈青霜死也认得!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四肢却一片冰凉。她猛地顿住脚步,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贴近冰凉的太湖石。石隙间,影影绰绰能看到两个人影贴近而立。
“只是委屈嫣儿,还要再等些时日,与她虚与委蛇。”是赵廷的声音,比记忆中更年轻些,少了后来居高位者的威严冷硬,多了几分刻意压低的温柔,此刻听在沈青霜耳中,只觉虚伪恶心至极。
“为了廷哥哥,嫣儿等多久都甘愿。”沈明嫣的声音甜得能淌出蜜来,“只是…她那外祖家留下的嫁妆,听说丰厚无比,单是现银和京郊的田庄铺子,就够寻常人家十辈子嚼用…还有那些古玩字画,海外来的奇珍…廷哥哥大业将成,处处都需要银子打点。若不捏在手里,嫣儿实在不放心。”
“小财迷。”赵廷低笑一声,似是刮了下沈明嫣的鼻子,“她的,自然就是你的。等婚事一定,她还有什么倚仗?届时寻个错处,或让她‘病逝’,或让她‘静修’,那些东西,还不都是你的掌中之物?岳母去得早,她一个孤女,还能翻出天去?”
沈明嫣也跟着轻笑,声音却透着一丝阴冷的得意:“廷哥哥说的是。一个没了娘,又不得父亲真心喜爱的嫡女,空有架子罢了。听说她娘死前,还给她留了块什么传家的玉佩,说是能佑人平安顺遂,旺夫兴家…我倒要看看,等我拿到手,她那‘平安顺遂’,还剩下几分!”
太湖石后,沈明嫣似乎依偎得更紧,声音愈发甜腻:“廷哥哥,你快些去前头吧,离席久了,怕惹人疑心。我再去采两片荷叶,便回去。记得我们约好的…”
“放心。”赵廷应道,脚步声响起,似是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沈青霜贴在粗糙冰冷的石壁上,指尖深深抠进石缝,坚硬的石屑刺痛皮肉,却远不及心头那滔天巨浪掀起的万分之一。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她前世今生的痛处。
婚事,嫁妆,性命…还有那块玉佩!原来那么早,那么早!他们就已经在暗处,将她的价值计算得清清楚楚,将她的命运安排得明明白白!而她,前世那个愚蠢的沈青霜,竟真的像个瞎子聋子,一步步踏入这精心编织的罗网,奉上一切,最终换来家破人亡,惨死水牢!
恨吗?恨。蚀骨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腔,让她想立刻冲出去,撕碎那两张伪善的脸。
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直到舌尖尝到腥甜。剧烈的疼痛让她沸腾的血液和几乎失控的理智,强行冷却下来。
不能。现在不能。
冲出去,除了打草惊蛇,除了坐实一个“善妒”、“偷听”、“无理取闹”的恶名,还能得到什么?沈明嫣只需掉两滴眼泪,赵廷只需摆出无奈姿态,她就会变成那个容不下庶妹、污蔑皇子的恶毒嫡女。父亲本就偏心,老夫人对沈明嫣也多有怜惜…前世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硬碰硬,是下下策。尤其是现在,她一无所有。没有证据,没有援手,没有足够的力量。
脚步声彻底远去,太湖石后,沈明嫣似乎轻轻哼起了小调,心情极佳。
沈青霜缓缓松开抠进石缝的手指,指尖传来阵阵刺痛,掌心一片黏腻,是石屑混着血。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完好却冰凉的手。
十六岁的手。还没有沾染血腥,没有布满刑伤,柔软,纤细,属于靖安侯府嫡长女沈青霜的手。
一个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念头,在冰冷的恨意与极致的清醒中,破土而出,迅速疯长。
他们想要她的姻缘?想要她的嫁妆?想要她的命?
好啊。
那就看看,这辈子,谁要谁的命!
沈青霜最后看了一眼太湖石的方向,那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两个死人。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与来路完全相反的方向,提起裙摆,疾步而行。
烟霞色的身影穿过扶疏花木,掠过粼粼波光,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袂,拂过脸颊,带着荷香,也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没有回听雨轩,没有去前院宴席。
她绕开所有可能遇到人的路径,凭借对侯府地形的熟悉,从花园最僻静的角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守在角门打盹的婆子,被一块突如其来的碎银子砸醒,还没看清人影,那抹烟霞色已消失在门外巷弄之中。
京城六月,午后日光正烈,街上行人不多。沈青霜顾不得仪态,拦了一辆路过、看起来最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车夫是个满脸褶子的老丈,疑惑地看着这个虽然衣裙精致、但发髻微乱、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的贵族少女。
“去东宫。”沈青霜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力度。她摘下腕上那只通透的羊脂玉镯,塞进老丈手里,“速去。越快越好。”
玉镯触手温润,价值不菲。老丈眼皮一跳,不再多问,扬鞭催马。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辘辘疾行,车厢颠簸。沈青霜靠在硬木车壁上,闭上眼睛。前世临死前沈明嫣那句低语,毒蛇般钻入脑海:
“…你的紫气,你的好命,就都是我的了。”
紫气?命格?
沈青霜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幽深晦暗,映着车窗缝隙漏进的、跳跃的光斑。
既然你们如此笃信这个。
那这辈子,我就用你们最想要、最惧怕的“紫气”,把你们…一个一个,全都拖进地狱。
马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姑娘,东宫到了。”老丈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带着敬畏。
沈青霜深吸一口气,撩开车帘。眼前,是巍峨的朱红宫墙,巨大的鎏金铜钉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高高的门楼下,是紧闭的、沉重的、象征着天家威严与储君地位的东宫侧门。
守卫的玄甲侍卫手按刀柄,目光如电,射向这辆突兀出现的简陋马车,和马车里这个更显突兀的贵族少女。
沈青霜下车,站定。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她身上,烟霞色的衣裙被镀上一层晃眼的光晕。她微微抬起下巴,直视着那些充满审视与警惕的锐利目光,清晰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在寂静的宫门前传开:
“靖安侯府嫡长女沈青霜,有要事,求见太子殿下。”
风吹过,扬起她鬓边一缕散发,拂过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颊。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骤然被风雪催折过,却从冻土深处挣扎着、重新探出的新竹,带着孤注一掷的、凛冽的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