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五十分,清河六中锈蚀的雕花铁门外。
“电量满格,信号强度……啧,有点弱,但备用中继器已架设。”赵博蹲在改装的面包车旁,最后检查着环绕无人机,屏幕蓝光映亮他专注的脸,“澈哥,全网在线等待人数突破八十万了,还在疯涨。”
林澈调整了一下领口的微型麦克风,对着手持云台上的镜头露出标志性的冷静笑容:“朋友们,我是林澈。此刻,我们就在传说中吞噬了九条生命的清河六中门外。再过十分钟,午夜零点,我们将踏入这片禁区,挑战那十三条不知真假的生存规则。害怕吗?当然。但真相,永远值得冒险。”
弹幕如瀑般冲刷而过,礼物特效不断炸开。
苏薇默默核对清单:强光手电、红外测温仪、电磁场检测器、还有她随身背包里那本硬壳笔记本——里面夹着她植物人哥哥苏明宇学生时代的日记残页。她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内部结构图已录入平板。规则第一条,零点后进入,一点前必须离开建筑。我们首先探索主教学楼,时间窗口只有一小时。”
夏芊芊裹紧了外套,初秋的夜风却让她觉得刺骨寒冷。她总是不自觉地看向铁门内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有什么东西也在回望着她。“那个……我心跳得好快,这里的气场……很‘粘稠’,很悲伤。”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零点整。
林澈深吸一口气,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门内,荒草蔓生的庭院、黑洞洞的窗户、沉默的砖楼轮廓,在清冷月光下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规则第一条,现在生效。”他率先踏入,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向八十万观众,“探险开始。”
初始的探索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轻松。林澈讲解着建筑历史,赵博操控无人机盘旋,提供俯瞰视角。苏薇则不断比对现实与结构图,记录细微差异。夏芊芊紧跟在林澈侧后方,手里的灵摆微微震颤。
主教学楼大门虚掩。推门而入,灰尘混合着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手电光束划破黑暗,照亮蒙尘的走廊、斑驳的标语、散乱的课桌椅。
“一切正常,看来传言只是……”林澈话音未落。
“林……澈……”
一个极其轻微、仿佛耳语般的声音,幽幽地,从走廊深处飘来。
所有人瞬间僵住。弹幕凝固一瞬,随即爆炸。
“**!我听到了!”“规则第二条!别回头!别答应!”“是风声吧?一定是风声!”
林澈脖子后的寒毛倒竖,但他牢记规则,强行控制住回头的冲动,只是将镜头缓缓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光束尽处,只有空洞的黑暗。
“不要应答,继续前进。”他压低声音,对团队,也是对观众说。
他们保持沉默,快步穿过走廊,来到楼梯口。老式的混凝土楼梯向上延伸,隐入黑暗。
“去二楼看看。”林澈示意。
就在他踏上楼梯,心中默数到第五阶时,身后的夏芊芊忽然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惊呼。
“林澈……台阶……台阶数不对!”
林澈心头一凛,立刻停步。他清楚地记得,进来前苏薇确认过,这栋楼每段楼梯是十二阶。他刚才默数到五,现在……
他回头,手电光顺着楼梯照下去。夏芊芊脸色惨白,手指颤抖地指着脚下:“我、我数了……十三阶。从平台到这里,是十三阶!”
规则第三条:楼梯永远只有十二阶。如果数出第十三阶,立刻闭上眼睛,直到触碰到底层地面。
“闭眼!”苏薇厉声喝道,自己率先合上眼皮。
林澈和赵博几乎同时闭上眼睛。黑暗中,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灰尘的味道,冰冷潮湿的空气,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旧磁带卡顿般的嘶嘶声,弥漫在四周。
夏芊芊慢了半拍。在彻底闭眼前,她似乎看到,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极其模糊的、低垂着头的人形轮廓。
“往下走,小心,摸着扶手。”林澈闭着眼睛,努力让声音平稳。他率先向下挪动。
一步,两步……脚下的触感异常清晰,甚至能感觉到裂缝中钻出的湿冷苔藓。时间在黑暗中流逝得格外缓慢。
就在林澈感觉快要踩到一楼地面时,他右侧的夏芊芊,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然后——所有声音消失了。
不是安静,而是一种突兀的、人被瞬间抹除般的“消失”。
“芊芊?”林澈忍不住低声唤道。
没有回应。
“夏芊芊!”苏薇也急了,规则被抛在脑后。
依旧死寂。
林澈猛地睁开眼睛,手电光迅速扫向身侧。
夏芊芊刚才站立的位置,空无一人。只有灰尘在手电光柱中缓缓飞舞。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