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望疏被他推开,后背撞回座椅里。她似乎被他的反应吓到,又像是被自己刚才的行为惊醒了些许。她睁大眼睛,眼神里的迷蒙褪去一些。泪水再次盈满眼眶,却没有落下。
她没有回答他“干什么”的质问,只是死死盯着他,盯着他狼狈躲闪的眼神,盯着他嘴角残留的属于她的痕迹。在令人窒息的沉默里,她忽然开口,声音嘶哑,直刺核心:
“翟镜。”
她叫他的名字。
“你和我妈,”她顿了一下,眼睛一眨不眨地锁住他,“上过床了吗?”
问题如此**,如此直接,如此不留余地。
翟镜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得煞白。他转过头看向窗外,下颌线绷得死紧。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带着被冒犯的怒意:
“没有。”
否认得迅速。他没有看她,仿佛无法面对她此刻的眼神——那双眼睛太亮,太具穿透力,似乎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盛望疏没有再追问。她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嘲讽。
没有。
这个答案,在她意料之中。如果他坦然承认,或许她会觉得更恶心,更恨,但也会更“理所当然”。可他否认了,在这种情境下,带着如此激烈的情绪否认了。
这意味着什么?不管怎么样,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反应——他彻底乱了。
“我累了。”她低声说。
翟镜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强行恢复了平静:“下车吧,我扶你上去。”
他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伸出手,动作僵硬。
盛望疏却没有动。她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过头,仰脸看他。
“我腿软,走不动。”她声音很轻,带着依赖,像藤蔓悄然缠绕上来。
翟镜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脆弱的女孩。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应该让她自己走,应该划清界限。
她的理由如此正当。她喝“醉”了,她“腿软”。而他,是那个被委托“照顾”她的人。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他妥协般收回手,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小心地将她从座位上抱了出来。
盛望疏顺势将脸埋入他的颈窝,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她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带着酒气和香气。
从车库到屋内,短短一段路,翟镜走得异常艰难。怀中人的安静和顺从比挣扎更让他心神不宁。他无法控制地去想那个吻,想她此刻这份看似全然的依赖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意图。
终于进了门,他将她放在客厅沙发上,立刻就想直起身退开。
“别走。”盛望疏却在这时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出乎意料地大。她仰躺在沙发上,长发铺散开来,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声音又恢复含糊的柔软,“翟镜哥哥……我头好晕……你给我倒杯水好不好?”
翟镜看着她抓住自己手腕的细白手指,那触感顺着手臂一路蔓延。他闭了闭眼,应了一声:“好。”
他试图抽回手,她却抓得更紧了些,直到他再次点头承诺,才缓缓松开。
翟镜走向厨房。端着水杯回来时,盛望疏已经坐起了身,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一角。她接过水杯,小口喝着,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翟镜哥哥,”她忽然开口,“你刚才……为什么推开我?”
翟镜刚在单人沙发上坐下,闻言身体骤然一僵。他看向她,她正捧着水杯望着他。
“你喝多了。”他沉声道,避开了她问题的核心。
“是吗?”盛望疏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几分少女的天真,与她此刻谈论的话题格格不入,“可我没觉得我喝多到分不清自己在做什么。”她顿了顿,“还是说,你只是不喜欢?不喜欢我……碰你?”
翟镜感到一阵气血上涌,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
“小疏,”他几乎是咬着牙,“我是你父亲的学生,也是你母亲未来的丈夫。我们之间,应该保持应有的距离和尊重。”
“尊重?”盛望疏轻轻重复这个词,“那你们尊重过我父亲吗?”她的声音陡然转冷,方才那点伪装的天真瞬间消失无踪,“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在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你们之间那些‘应有的距离和尊重’,又在哪里?”
又是这个问题。像一根刺反复戳弄着鲜血淋漓的伤口。翟镜的脸色极其难看,他站起身,无法再忍受这样的对话。
“够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意和疲惫,“盛望疏,我知道你恨,你痛苦。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你母亲……”
“不是我想的那样?”盛望疏也站了起来,水杯被她随手放在茶几上,发出磕碰声。她一步步走近他,在极近的距离停下,仰头看着他,“那是什么样?翟镜,你告诉我,是什么样?是纯洁无瑕的柏拉图式精神依恋?是迫不得已的同病相怜?”
她的逼问咄咄逼人,气息喷在他的下颌。翟镜被她逼得后退一步,背脊抵住了墙壁,退无可退。
他想解释,想说事情的发生远非她想象中那般不堪,想说在盛怀瑾的病重下,两个同样疲惫绝望的灵魂是如何慢慢靠近……可这些话,在她如此激烈的指控和她父亲刚刚离世的背景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虚伪。
最终,他只能狼狈地别开脸:“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意义?”盛望疏笑了,“对,没意义。我爸死了,你们要结婚了,我成了多余的累赘。还有什么意义?”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茫然,“我只是想知道……我只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眼眶却迅速红了起来。
翟镜看着她眼中的泪光,看着她颤抖的肩膀,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愧疚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不仅仅是对盛怀瑾,更是对眼前这个被他间接伤害至深的女孩。他伸出手,想要像安抚一个孩子般拍拍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却又僵住,想起那个吻,想起此刻尴尬的立场。
而就在他犹豫的瞬间,盛望疏却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翟镜下意识地接住了她。
她整个人跌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无声地抽泣,身体在他怀中颤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那是放弃抵抗的悲伤,是将他视为唯一的依赖。
翟镜僵硬地抱着她,手臂不知该放下还是该收紧。怀中温软的躯体,颈窝处潮湿的热意,还有她身上的气息,构成危险的诱惑。
理智在尖叫着危险,警告他必须立刻推开,可情感和愧疚却像枷锁,将他牢牢锁在原地。但他又知道,有些界限,一旦模糊,就再难清晰。
盛望疏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勾了勾嘴角。她能感受到他心跳的紊乱。
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