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的顶光灯有些刺眼,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心跳随着背景音乐的鼓点,一声声擂在我的胸腔。
空气里弥漫着数百种混杂的香气,名贵的香水、衣料的清香、还有一丝丝美酒与甜点的气息。但我全部的感官,都只被舞台中央那一个名字牵引——“初见”。
那是我的“初见”。
是我耗费了整整两年,从上千种原料的排列组合中,从无数个不眠的深夜里,一点点剥离、重塑、熬制出的心血。它是我为自己的独立工作室准备的,第一份,也是最重要的一份答卷。
坐在我身边的几位香评人正在低声交谈。
“顾家的手笔越来越大了,听说这次的‘初见’,有望拿下今年的菲丽奖。”
“主调是白玫瑰和鸢尾,但里面那一点点清冽的竹香,简直是神来之笔。”
“是顾家那位年轻的继承人,顾奕辰亲自调制的,真是年轻有为。”
我听着这些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是的,神来之笔。为了那一点恰到好处的竹香,我一个人在浙南的竹海里待了半个月,每天清晨采集沾着露水的竹叶,只为捕捉那转瞬即逝的、最鲜活的草木灵气。
顾奕辰。
我的男友,顾氏集团的继承人。
几天前,我还兴奋地把最终版的配方数据给他看,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他抱着我,在我耳边一遍遍地说:“然然,你真是个天才。我们的‘初见’,一定会震惊整个行业。”
我们的。
这个词像一颗蜜糖,在我心尖融化。
舞台的灯光暗下,追光灯亮起。主持人用激昂的声音喊出那个我熟悉无比的名字:“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顾氏集团的继承人,天才调香师——顾奕辰先生,以及他的灵感缪斯,林薇薇**!”
掌声雷动。
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林薇薇?
我的继妹,我名义上的“闺蜜”。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纱裙,像一朵不胜凉风的水莲花,亲昵地挽着顾奕辰的手臂,走上了舞台。那条裙子我很眼熟,上周,她还装作不经意地问我,发布会穿什么颜色的礼服最合适。
我当时笑着说,白色吧,像“初见”的白玫瑰,纯洁。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会场里所有的声音都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尖锐的耳鸣。
顾奕辰站在聚光灯下,意气风发。他英俊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从容地讲述着“他”的创作灵感。
“‘初见’的灵感,来源于一个雨夜。我在山间迷路,偶遇了一片野生的白玫瑰园。雨水冲刷着花瓣,空气里有一种脆弱又坚韧的美感。那一刻,我遇到了我的缪斯。”他深情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林薇薇,后者羞涩地低下头。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和掌声。
我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那个雨夜,明明是我。
是我为了寻找一种罕见的苔藓,在山里摔伤了脚踝。是顾奕辰找到我,背着我,一步步走过那片泥泞的玫瑰园。
他说,苏然,你就像这些雨中的玫瑰,浑身是刺,却美得惊心动魄。
这些话,我曾视若珍宝。
如今,他把它们,连同我的心血,我的故事,我的才华,像一件廉价的礼物,转手送给了另一个女人。
而那个女人,正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轻飘飘地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
我的血液,寸寸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