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第七天,我站在灵堂角落,看他牵着我闺蜜的手签下婚前协议。
没人认出我——整容、变声、伪造学历,我成了他新婚妻子的私人心理医生。第一次催眠,
我轻声问:“沈先生,你最近……是不是总梦见那片悬崖?”他手中的茶杯,碎了。
01清明雨歇,云墅湾的香灰味还缠在鼻尖,沈宅灵堂的供桌上就摆着一份雪白的协议。
沈砚舟攥着我的手,指尖划过“自愿放弃沈知烬全部权益”的字样,声音低沉:“签字吧。
曼青,签了这张纸,你就真正是沈太太了。沈氏集团的股份,云墅湾的这套房子,
还有知烬留下的那些信托基金,以后都是我们的。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吗?
这就是最好的机会。”我的手被他攥得发僵,指尖冰凉,
藏在黑色真丝长裙下的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泛白。灵堂正墙悬着谢临的遗照,
黑白影像里她穿月白色连衣裙,领口绣着细碎梨花,眼神温软得像浸在春水里,
嘴角噙着浅浅笑意。香炉里三炷香燃到半截,青烟绕着相框缓缓散开,
连墙角的时钟都走得格外轻缓,滴答、滴答,像是怕惊扰这份短暂的安宁。可这份安宁,
终究被这张协议硬生生撕碎了。“砚舟,”我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谢临的遗照,“这里是知烬的灵堂,她才走了三年,
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万一被人知道了……”“有什么不好?”沈砚舟挑眉,
语气闪过一丝不耐,又很快压下,眼底冷光更甚,“知烬已经不在了,
这些东西留着也是浪费。你签字之后,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昭昭也能有个完整的家。
难道你不想吗?还是说,你还在想着她?”最后一句话极轻,却带着十足压迫感,
指尖暗暗用力,捏得我手生疼。我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抬头飞快瞥了眼遗照,
谢临的眼神仿佛正静静看着我,看得我后背沁出冷汗。拿起笔,
笔尖刚碰到纸页就忍不住颤抖,留下一个浅浅墨点,像一滴凝固的泪。“别紧张。
”沈砚舟拍了拍我的手背,语气轻柔得能滴出水来,拇指摩挲着我的皮肤,
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就签个名字而已,很快就好。签完之后,
我们就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了。”“嗒、嗒、嗒”,缓慢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是吴妈。
她端着红木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两杯温热的茶水,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吴妈头发花白大半,
用黑色发簪梳得整齐,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佣人服袖口磨出了毛边。
她在沈家待了二十多年,看着谢临长大、嫁人、生女,此刻右手抖得比往常更厉害,
托盘里的茶杯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茶水险些泼洒出来。“先生,周**,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吴妈的声音带着沙哑,眼神刻意避开供桌上的协议,落在谢临遗照上,
眼底满是疼惜与不易察觉的愤怒,“清明天气凉,喝口热茶,别冻着了。
”沈砚舟眼皮都没抬,只是盯着我的笔尖催促:“快点签。”我咬了咬下唇,
闭上眼睛正要落笔,吴妈突然“脚下一滑”——地毯平整无褶皱,
显然是刻意为之——托盘里的茶水径直泼在协议右下角。温热的液体迅速洇开,
将“自愿放弃”的字迹泡得模糊不清,她慌忙放下托盘去擦,墨痕却越擦越重,
在雪白纸页上留下一片深褐色污渍,像一块洗不掉的疤。我吓得手一抖,
笔“啪嗒”掉在地上,滚到供桌底下。沈砚舟眉头拧成川字,
看向吴妈的眼神冷得像冰:“你怎么回事?做事这么毛手毛脚,连杯茶都端不稳,你老了,
该退了。”吴妈的身体猛地一僵,托盘“哐当”掉在地上,茶杯摔得粉碎。
热水溅在她裤腿上,烫得她微微瑟缩,皮肤泛起红痕,可她像没察觉似的,只是低着头,
嘴唇翕动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慢慢蹲下身捡碎片,动作迟缓佝偻,
像一截被雨水泡软的枯枝,肩膀微微颤抖,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瞬间消失。
“收拾干净,明天不用来了。”沈砚舟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
吴妈没应声,默默收拾着碎片,指尖被瓷片划开一道小口,鲜血滴在白色瓷片上格外刺眼。
她没理会伤口,低着头一步一步退出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眼谢临的遗照,
眼神里满是不舍、愧疚与决绝,缓缓关上了门。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隐约听见门外传来微弱的呜咽声。灵堂里再次陷入沉默,只剩时钟滴答作响,
像是在倒计时。我弯腰捡起笔,指尖依旧颤抖。沈砚舟看着我,语气恢复了温柔,
却藏着一丝不耐烦:“没关系,我让人再印一份。曼青,别让我等太久。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表盘指针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叮咚——”清脆的门**突然响起,不疾不徐,像是掐准了时间,
在这个尴尬的时刻打破了灵堂的肃穆。沈砚舟皱了皱眉,眼底温柔瞬间褪去,只剩警惕。
我下意识扯了扯他的袖口,脸上露出慌乱,又强行镇定下来,
压低声音:“是我预约的心理医生,说好今天上门。”最近总做噩梦,
梦见谢临浑身湿透地站在床边,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我才偷偷预约了医生,没敢告诉沈砚舟。
沈砚舟审视地看了我一眼,见我不像说谎,才缓缓点头:“让她进来吧。别多说不该说的话。
”我连忙点头,起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深吸一口气,指尖摩挲几下才缓缓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道瘦削的身影,穿米白色高领羊毛衫,贴合着单薄的肩膀,下身是深色直筒裤,
脚上白色平底鞋一尘不染。她的浅亚麻色头发刚到肩膀,衬得脸格外小巧,
冷调的白皮肤像上好的羊脂玉。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灰瞳,像蒙着一层薄雾,
看不透情绪却带着莫名穿透力,腕间简单的钛金属表泛着冷冽的光。“您好,我是林晚,
是周**预约的心理医生。”她的声线低柔,带着一丝气声,像羽毛轻拂心尖,
却裹着一层莫名的疏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微微颔首,姿态礼貌又保持着适当距离。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林医生这么年轻,清冷沉静的气质让我莫名紧张:“林医生,请进。
”侧身让开位置,手指下意识攥紧裙摆。林晚点了点头走进来,刚到玄关,
就看见昭昭蹲在地上玩橡皮泥捏的小猫。五岁的昭昭穿着粉色连衣裙,裙摆绣着小兔子图案,
头发扎成两个小丸子头,脸上还沾着一点绿色橡皮泥,像一颗沾了露水的小草莓。
她正专注地摆弄小猫,小眉头皱着像是在琢磨捏眼睛,可当林晚走过身边时,突然仰起脸,
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直盯住林晚耳后——那里有一道两厘米长的浅粉色疤痕,
是三年前谢临救落水的昭昭时被礁石划伤的。林晚的脚步极细微地顿了一下,
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变,灰瞳里的薄雾散去一瞬,闪过复杂情绪,又很快恢复平静。“阿姨,
”昭昭的声音轻轻的,像飘在空气里的雨丝,带着孩童的纯真,却问出了毛骨悚然的话,
“海里冷吗?”我脸色瞬间惨白,连忙上前拉住昭昭的胳膊:“昭昭,别乱说话!
快向林医生道歉!”声音带着慌乱,紧张地看向林晚。昭昭挣脱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依旧盯着林晚的耳后,眼神执着得可怕:“阿姨,海里是不是很冷呀?妈妈以前说,
海里有好多小鱼,可是那天,妈妈从海里上来,身上好凉好凉。
”林晚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指尖泛白,指节用力凸起。她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喉结微微滚动,径直穿过玄关走向书房。她的背影依旧瘦削,
却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野草,带着不容侵犯的坚韧。沈砚舟看着她的背影,
眉头微蹙:“这个林医生,总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尤其是她走路的姿态,
还有耳后的疤痕……似乎在哪里见过?”我松了口气,连忙跟上林晚的脚步:“林医生,
小孩子不懂事,胡乱说话,您别往心里去。书房比较安静,我们去那边聊吧。
”沈砚舟盯着吴妈离去的背影,眉峰拧了拧,
随手将被洇湿的协议揉成一团丢进纸篓:“重新印一份送进来。
”转身时瞥见昭昭还盯着林晚的背影,皱眉道:“昭昭,回房间去。
”###第二幕:书房对峙书房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时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像是在叹息。一股浓烈甜腻的玫瑰香水味扑面而来,是我常用的那款,
混合着皮革和灰尘的味道,让林晚下意识皱了皱眉。这里曾是她的王国。她记得,
以前的书房里摆满了喜欢的书籍,从文学名著到新闻纪实,整整一面墙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
书脊颜色错落有致,像一道彩色屏障。凌晨三点,她常常趴在书桌前剪新闻稿,
台灯的光温柔地洒在纸上,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是深夜里最动听的旋律。
书桌左上角放着全家福,她和沈知烬、昭昭笑得格外灿烂。清晨六点,
她会在书房旁的小厨房煮好燕麦粥,撒上蓝莓和杏仁,然后看着昭昭趴在地毯上画全家福,
昭昭总爱把她的头发画得五颜六色,把沈知烬画得高高大大,
还会在旁边画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可现在,一切都变了。书架被清空,
那些珍藏多年的书籍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我的一排排**版手袋,红的、黑的、金的,
各种颜色的皮革在灯光下泛着奢华却冰冷的光泽,像一个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墙角堆着高高的鞋盒,一直堆到窗边,挡住了光线,让书房显得有些昏暗。
她最爱的胡桃木圈椅被孤零零放在角落,椅面蒙着一层薄灰,
椅背上曾经的手工羊毛毯也不见了踪影。林晚指尖划过书架边缘,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书籍的油墨味,像是在提醒她曾经的温暖。她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灰瞳里的薄雾散尽,只剩深不见底的寒意。我忽然想起一句话:**有些背叛像一把钝刀,
不见血痕,却能让原本温热的时光变得寸草不生**。“林医生,就这里吧。
”我顺手关上门,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最近总梦见她,
梦见知烬站在床尾,湿头发往下滴水,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林晚转过身,
脸上已恢复平静,从黑色背包里取出香薰、沙漏和蓝牙音箱,
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遍:“别紧张,周**。心理咨询的第一步是放松,
我们先做个简单的放松引导。”我点了点头,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抓着扶手,
身体微微前倾。林晚点燃香薰,淡淡的雪松香缓缓散开,冲淡了房间里的异味。她调低灯光,
打开蓝牙音箱播放轻柔的纯音乐,将沙漏放在桌上,白色细沙缓缓流淌,带着治愈的节奏。
“闭上眼。”她的声音轻轻响起,“深呼吸,吸气,呼气。感受空气从鼻腔进入,
再从口腔呼出,带走你所有的紧张和不安。”我听话地闭上眼睛,睫毛却抖个不停,
按照她的指示深呼吸,胸口起伏着,呼吸依旧急促。“很好。”林晚轻声说,“现在告诉我,
你最近一次梦见她,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我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白的……和葬礼那天一样。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
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看起来特别吓人。”“她有没有说话?
”“没有……”我的声音带着哽咽,“她什么都没说,就是那么看着我,眼神冷冷的,
像在责怪我什么。对了,她手里还攥着一条红绳,红得特别刺眼。
”林晚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藏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
我知道那是她给昭昭编的端午绳,用五彩丝线编织,中间串着桃木珠,昭昭每天都戴在手上。
“那你呢?你在梦里站在哪里?周围是什么样子的?”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山下……”我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恐惧,“我站在山下,周围都是黑漆漆的树林,
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像有人在哭。然后我就看见她了,她站在悬崖边上,背对着我,
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我想喊她,可怎么也喊不出声音。
然后……然后我就看见他——”“曼青!”沈砚舟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打断了我的话。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他站在门口,依旧是一身笔挺的西装,袖扣锃亮,
可左手小指却神经质地蜷了蜷,又松开,反复几次,泄露了心底的慌乱。“砚舟,
你怎么来了?”我像是受到惊吓,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沈砚舟没有回答,
目光沉沉地看着林晚,带着审视和警惕:“林医生,我太太身体不太舒服,
是不是应该先休息一下?”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敌意。林晚缓缓转头,
灰瞳像深潭般无波无澜,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近乎温柔的笑意:“沈先生,
您好像很紧张。是担心周**,还是担心她会说出什么?”沈砚舟的脸色变了变,
眼神闪烁了一下:“林医生说笑了,我只是关心曼青的身体。她最近精神状态不好,
经不起太大的**。知烬的去世是个意外,我们都很悲痛,曼青只是太想念她了。”“意外?
”林晚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沈先生,您最近也做类似的梦吗?
梦见沈知烬,梦见三年前的那个悬崖?”沈砚舟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什么刺痛了,
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林晚没有停下,继续问道,声音轻柔却带着千钧之力:“比如,
梦见悬崖那天——风是从哪边吹来的?”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沈砚舟手中的骨瓷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温热的茶水泼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褐色痕迹,
像干涸的血。瓷片飞溅落在他的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啊!”我惊叫出声,
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林晚的目光落在那片褐色水渍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我忽然明白,**有些真相就像埋在雪下的火种,看似沉寂,实则只要一点微光,
就能燎原**。沈昭昭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门口,手里还捏着那只橡皮泥小猫。她没看我们,
只盯着林晚腕上的表,轻声说:“妈妈以前也有块表。她说,时间不会骗人,
背叛者终会被时间揭穿。”林晚没有回头,弯腰拾起一片碎瓷,指尖被划开一道细线,
血珠慢慢渗出来。她却笑了,笑得很淡很冷,像海面升起的晨雾:“沈先生,
风是从海面吹上来的,对吗?那天,您站的位置,正好背对海风。
”沈砚舟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他记得,那天的风是往崖下吹的。他推谢临的时候,
她的长发被风卷起,像一面无力的白旗。她没喊没挣扎,
只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是恨,是彻骨的悲悯,三年来他从未敢忘。
“你……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声音发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林晚没答,
只把碎瓷轻轻放在茶几上,转身对我说道:“今天先到这里。下周三,我们继续。
”她走向门口,经过昭昭身边时,脚步极轻地顿了半秒。昭昭仰起头,
小手飞快地抓住她的衣角,塞了张纸条进她掌心,动作快得像怕被人发现。林晚握紧手指,
没看,径直走出了书房。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命运的齿轮一旦转动,
谁也无法阻止正义的归位。02清明雨刚歇,沈宅灵堂的供桌上,
一份股权**协议压着我的黑白遗照。沈砚舟攥着周曼青的手,
指尖用力掐进她的掌心:“签字。签了,你就是名正言顺的沈太太。
”周曼青的笔悬在“自愿放弃”四字上方,手抖得厉害:“砚舟,
这里是知烬的灵堂……”“她已经死了三年了。”沈砚舟打断她,眼底没有半分悲戚,
“知烬没亲人,没人会拦着我们。”香炉里三炷香燃到半截,青烟绕着相框打转,
混着香灰与湿木头的潮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我站在灵堂门外,
指尖攥得发白——三年前被他推下悬崖时,风也是这般带着海的咸腥,只是那时我没想过,
他连我的骨灰都没等凉透,就急着瓜分我和他打拼下的一切。
周曼青的声音发颤:“可万一被人知道了……他们会说我们对不起知烬。”“谁会知道?
”沈砚舟眉峰一挑,指尖暗暗用力捏得她生疼,“吴妈一个佣人掀不起风浪,
昭昭才五岁懂什么?签了字,我们不用再偷偷摸摸,昭昭也能有个完整的家。
”周曼青咬着下唇,笔尖落下个浅浅的墨点,像一滴凝固的泪。就在这时,
“嗒嗒嗒”的脚步声传来,吴妈端着红木托盘走进来,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的右手抖得厉害:“先生,周**,喝杯茶暖暖身子,清明天凉。”“快点签,
别耽误时间。”沈砚舟眼皮都没抬。“先生,”吴妈停下脚步,声音沙哑,
“知烬**刚走三年,灵堂里谈这些,好歹给她留几分体面。”“轮不到你教训我!
”沈砚舟厉声呵斥,“把茶放下,赶紧出去。”吴妈深吸一口气,慢慢放下托盘,
突然脚下一滑——地毯平整无褶皱,她分明是故意的。一杯热茶径直泼在协议右下角,
“自愿放弃”四个字瞬间被洇湿,吴妈慌忙去擦,墨痕反倒越来越重,像块洗不掉的疤。
“你是故意的!”沈砚舟的怒火直往上冲。“地毯太滑,我年纪大了没站稳。”吴妈低着头,
声音平静得反常。“老糊涂了还敢找事,明天不用来了!”沈砚舟的声音像冰。
吴妈蹲下身捡碎片,指尖被瓷片划开一道小口,鲜血滴在白瓷片上格外刺眼。她站起身,
看了眼我的遗照,轻声说:“知烬**,我尽力了。”然后一步一步退出去,门关上的瞬间,
传来她压抑的呜咽。沈砚舟将洇湿的协议揉成一团丢进纸篓,
对佣人吩咐:“十分钟内把协议重印好送书房。”刚转身想安抚周曼青,
清脆的门**突然打破了死寂。“谁?”沈砚舟眼底满是警惕。
周曼青慌乱地扯了扯他的袖口:“是我预约的心理医生,我最近总做噩梦,没敢告诉你。
”沈砚舟盯着她看了几秒,转念一想,让医生安抚好周曼青,签字反而更顺利,
便点头:“让她进来,我在旁边陪着。”我整理了一下米白色高领羊毛衫的袖口,推开门时,
刻意让浅亚麻色的头发遮住耳后那道两厘米的疤痕——那是三年前救昭昭时被礁石划伤的,
也是沈砚舟绝不会忘记的标记。“您好,我是林晚,周**预约的心理医生。
”我的声线低柔,带着一丝刻意练习的疏离。周曼青愣了愣,连忙侧身让我进来。玄关处,
昭昭正蹲在地上玩橡皮泥,粉色连衣裙的裙摆扫过地面,她仰起脸,
黑葡萄似的眼睛突然盯住我的耳后:“阿姨,海里冷吗?”周曼青脸色瞬间惨白,
用力拉过昭昭:“别乱说话!快道歉!”“我没乱说话,”昭昭挣脱她的手,眼神执着,
“妈妈以前说海里有小鱼,可那天她从海里上来,身上好凉好凉。”我的心猛地一揪,
蹲下身平视着她,声音放得极柔:“小朋友,妈妈很爱你对不对?她一直在看着你长大。
”“真的吗?”昭昭眼睛里泛起水光,“那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等你变得更勇敢,
妈妈就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你身边。”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现在去房间玩好不好?
妈妈希望昭昭开开心心的。”昭昭抱着橡皮泥一步三回头地走上楼梯,沈砚舟盯着我的背影,
眉头微蹙:“林医生,你走路的姿态,还有耳后的疤痕……”“可能是您认错人了。
”我打断他,转身走向书房,“周**,我们开始吧。
”书房的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浓烈的玫瑰香水味扑面而来。
这里曾是我的王国——满墙书籍被周曼青的**手袋取代,我最爱的胡桃木圈椅蒙着灰,
书桌角落的全家福早已不见踪影。指尖划过书架边缘的油墨残味,
我想起一句话:背叛者总以为能抹去过去,却不知每一处痕迹,都是命运埋下的伏笔。
“我最近总梦见知烬,”周曼青坐在书桌前,双手紧紧抓着扶手,“她站在床尾,
湿头发往下滴水,就那么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我取出香薰和沙漏,
点燃淡淡的雪松味:“别紧张,跟着我深呼吸。你平时怎么放松?”“逛街买东西,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可最近买再多,也睡不着,一闭眼就是知烬的样子。
我收了沈砚舟的二十万,帮他作伪证说知烬是自己跳下去的……我是帮凶。
”“沈砚舟是不是胁迫你了?”我追问。她身子一震,眼泪瞬间滑落:“他说如果我不配合,
就把我以前的事公之于众,还要把我赶出沈家。我没办法……”“很多时候,妥协不是懦弱,
是求生。”我调低灯光,纯音乐缓缓流淌,“试着放松,告诉她,你最近一次梦见她,
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白色,和葬礼那天一样,”周曼青闭着眼,睫毛剧烈颤抖,
“她手里攥着一条红绳,红得刺眼,就那么冷冷地盯着我。”那是我给昭昭编的端午绳,
串着桃木珠。我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继续引导:“你在梦里站在哪里?
周围是什么样子?”“山下,黑漆漆的树林,风吹树叶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恐惧,“知烬站在悬崖边,背对着我,沈砚舟从后面走过去,
说了什么……然后他突然推了她!她根本没反应过来,直接掉下去了!”“曼青!
”沈砚舟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他手里的骨瓷茶杯“啪”地摔在地上,
茶水洇开一片深褐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周曼青猛地睁开眼,脸色惨白。
我转头看向沈砚舟,灰瞳里没有波澜:“沈先生,您似乎比周**更紧张。
”“我只是关心她的身体。”沈砚舟的声音发哑,左手小指神经质地蜷了蜷。“是吗?
”我拿起一片碎瓷,指尖被划开一道细线,鲜血慢慢渗出来,“那您还记得,
三年前悬崖那天,风是从哪边吹来的?”沈砚舟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我轻轻将碎瓷放在桌上,一字一句地说:**风从海面来,背叛者的脚印,
永远印在风浪里**。昭昭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捏着橡皮泥小猫:“妈妈以前说,
时间不会骗人,坏人总会被发现。”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砚舟眼底的惶恐。
他盯着我的耳后,声音颤抖:“你……你到底是谁?”我没有回答,
只是对周曼青说:“今天先到这里,下周三我们继续。”经过昭昭身边时,
她飞快地塞了张纸条进我掌心。走出书房,阳光斜照在走廊上,我握紧纸条,
想起三年来的隐忍与等待——有些告别是为了重逢,有些蛰伏,是为了让正义昭雪。
沈砚舟的目光死死黏在我背后,我知道,他已经开始怀疑。但我不怕,这场复仇的棋局,
我布了三年,每一步都算好了退路。走到玄关时,我回头看了眼灵堂里我的遗照,
黑白影像里的笑容依旧温软。沈砚舟,周曼青,你们欠我的,欠昭昭的,我会一点一点,
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腕表的红灯微微闪烁,像一颗不肯熄灭的火种,照亮我复仇的路。
而这条路的尽头,不仅有真相,还有我要守护的,唯一的光。03第五次周三,
沈宅书房的香薰炉里,雪松味浓得发苦,像浸了三年未干的海风。我刚在胡桃木圈椅上坐下,
就看见沈砚的左手小指又开始不安分地蜷缩——那根手指,三年前推我下崖时撞上了礁石,
留下了永远无法抚平的旧伤,此刻正像被恐惧攥住的困兽,反复扭动。
他穿了件深灰高领毛衣,领口拉得极高,几乎遮住半张脸,喉结滚动时,
布料凸起一个僵硬的弧度,仿佛连吞咽时的细微颤抖,都怕被我看穿。
茶几上摆着一杯冷透的蓝山咖啡,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杯身滑下,
在红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印记,显然他等了很久,也慌了很久。“林医生,
”他先开了口,声音比上周更哑,带着熬夜后的沙砾感,像是喉咙里卡了碎玻璃,
“我最近睡得越来越差,一闭眼就是她。”“她?”我指尖轻轻搭在笔记本上,
语气保持着心理咨询师该有的平静,“是沈太太吗?”“是知烬。”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喉结猛地上下滚动,又慌忙纠正,“是前妻。我已经再婚了,林医生你忘了?”“我没忘。
”我抬眼,目光掠过他攥紧的拳头,“但您每次提到她,左手都会抖得更厉害。
那根手指的旧伤,真的是登山摔的?”沈砚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青筋顺着手臂爬上来,
像丑陋的藤蔓:“不然呢?难道还是她弄的?”“我没这么说。”我不戳破,
只伸手调低壁灯,暖黄的光线下,他眼底的慌乱像潮水般涌上来,“今天我们尝试深度放松。
请您闭上眼,深呼吸,回到最近一次噩梦——您站在哪里?周围有什么声音?”他迟疑两秒,
终究闭上眼,睫毛在眼睑下剧烈颤抖,像濒死的蝶。书房里只剩沙漏漏沙的沙沙声,一秒,
两秒,三秒。“悬崖边……”他喃喃出声,声音发飘,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风很大,
从海面吹上来,带着咸味,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穿那件白裙子,
就是我们结婚时穿的那件……”“她在做什么?”我追问,声线压得更低,
像海风拂过礁石的低语。“她回头看我。”他的呼吸渐渐粗重,额角渗出细汗,
顺着鬓角滑落,“她没骂我,也没哭,就那么看着我……眼神很怪。”“怎么怪?”“悲悯。
”他喉结滚动,声音突然哽咽,“像在看一个快死的人。可她怎么会悲悯我?
她明明已经死了!三年前警察都确认过了,尸体虽然没找到,但海浪那么大,她不可能活着!
”他忽然睁眼,瞳孔缩成针尖,死死盯着我。我没接话,只伸手将沙漏轻轻翻转,
细沙重新流淌,发出单调的声响。“沈先生,”我看着他的眼睛,声线平静却带着穿透力,
“如果她真的没死,被好心人救了,您觉得,她会回来吗?”沈砚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连嘴唇都失去血色。他猛地后退,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不可能!
她没死也不敢回来!我已经把所有证据都处理干净了,她拿什么跟我斗?”“证据?
”我挑眉,“什么证据?”“没什么!”他慌忙收口,眼神涣散,反复重复,
“她没死……她不敢回来……”我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三年了,
这颗名为“恐惧”的种子,终于在他心里发了芽。**罪恶就像海面上的浮标,
即便沉入水底,也总会随着潮水重新浮现**。“沈先生,放松。”我放缓语气,
“只是梦境而已,不用当真。”他却像没听见,双手抱头,
指缝里漏出呜咽声:“她会回来找我报仇的,她肯定会……”“您为什么觉得她要报仇?
”我趁热打铁,“您对她做过什么,让您这么害怕?”“我没有!”他猛地抬头,
眼底布满红血丝,“是她自己要查信托基金的事!是她逼我的!”话说出口的瞬间,
他愣住了,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像是不小心咬掉了自己的舌头。我没再追问,
只合上笔记本:“今天的治疗就到这里,下周再继续。”收拾器具时,
他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走到玄关,沈昭昭蹲在鞋柜旁,
手里捏着一块未上色的橡皮泥,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直盯着我耳后那道疤痕。
“林阿姨,”她轻声说,声音软软的却带着穿透力,“妈妈今天没哭,
是不是因为你跟她说话了?”我的脚步微顿,喉间发紧,
蹲下身与她平视:“昭昭怎么知道我跟妈妈说话了?”“我感觉到的。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疤痕,动作小心翼翼,“妈妈以前这里也有个疤,
是救我时被礁石划的。爸爸说妈妈去天上了,可我觉得,妈妈就在附近。
”“昭昭很想妈妈对不对?”我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嗯。”她点头,眼睛里泛起水光,
“爸爸最近总发脾气,还摔东西。吴奶奶说,爸爸是心里有鬼。林阿姨,鬼是什么样子的?
”“鬼是心里有愧的人,自己吓自己的东西。”我轻声说,“昭昭不用怕,妈妈会保护你。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塞进我手里:“这是妈妈以前给我买的糖,
甜的。阿姨你吃了,就不会像爸爸那样睡不着了。”我攥着那颗糖,指尖覆着糖纸的褶皱。
转身带门时,书房里传来瓷器碎裂声与沈砚的低吼,像困兽在绝境中挣扎。
**有些伤口不会愈合,只会在深夜里隐隐作痛,提醒你曾经犯下的罪孽**。当晚十点,
我坐在租住的公寓里,看着吴妈发来的消息:“先生在翻太太的旧物,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我回了个“知道了”,点开**发来的沈氏财务报表截图,红色的赤字刺眼夺目。
三年前他挪用的8700万信托基金,大部分投进了烂尾项目,如今资金链断裂,
他早已是强弩之末。而我留下的日记残角与乳牙盒里的账目,不过是压垮他的最后两根稻草。
凌晨三点,手机震动,吴妈的语音里传来剧烈的踹门声:“那页纸呢?你是不是藏起来了?
”吴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坚定:“先生,我没见过!太太当年把那页纸给我看过,
说如果她出事就交给警察,可后来纸不见了,我怀疑是你拿走了!”“我拿它干什么?
”沈砚的声音突然弱了下去,带着慌乱,“那页纸写了什么?”“写了你挪用信托基金,
写了你威胁她!”吴妈的声音带着悲愤,“你会遭报应的!”接着是拳头砸墙的巨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