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烛火摇曳,映出窗纸上两道交缠的人影。
一道纤细,一道高大。
“阿月,朕册封你为后,你可欢喜?”
这是我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颤抖。
殿内沉默了片刻。
随即,响起她娇柔中带着疏离的嗓音:“陛下厚爱,臣妾……感激不尽。”
感激不尽?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站在殿外的我,能清晰地看到,那高大的身影正将她紧紧拥在怀里,而她的手,正推拒着对方的胸膛。
“Mylove,mylife.”(我的爱,我的生命。)
一个陌生的男声,低哑而磁性,贴在她的耳畔。
我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来。
这个男人,是贴身伺候皇后的总管太监,魏安。
一个朕亲手为她挑选的,所谓“可靠”之人。
“Don'ttouchme,heisstillhere.”(别碰我,他还在这里。)
林知月的嗓音娇软,带着一丝被情欲浸染的沙哑,听起来却满是不耐烦。
她口中的“he”,自然是指殿外的我,大周朝的新帝,萧景琰。
一个在所有人眼中,都听不懂夷语的文盲皇帝。
“Hedoesn'tunderstand.”(他听不懂。)
魏安轻笑一声,充满了不屑与嘲弄。
他的手,顺着林知月的腰线,肆无忌惮地向上游移。
“Evenifhedoes,whatcanhedo?Apuppet.”(就算他听懂了又如何?一个傀儡罢了。)
林知月没有再反抗,反而顺从地靠进了他的怀里。
“Becareful.Theempressdowager'seyesareeverywhere.”(小心点,太后的眼线无处不在。)
她的声音里,只有对太后的忌惮,却没有对我的半分愧疚。
“Don'tworry,myqueen.Soon,thiswholecountrywillbeours.”(别担心,我的皇后。很快,整个天下都将是我们的。)
魏安的声音里充满了野心和占有欲。
我的皇后?
整个天下?
好,很好。
我站在寒风中,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册封大典的喜庆还未散去,满宫的红绸依旧耀眼,却像一根根带血的绞索,勒得我喘不过气。
林知月,我从冷宫里救出来的女人,我违背太后旨意,力排众议推上后位的女人。
我以为她是这深宫里唯一可以信任的温暖,是我对抗太后权势的唯一盟友。
可她,却用最残忍的方式,给了我致命一击。
原来,我不是她的救世主,只是她和奸夫登上权力巅峰的一块踏脚石。
而我,这个所谓的皇帝,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殿内的情话还在继续,一句句夷语像淬了毒的钢针,扎进我的耳朵,扎进我的心里。
这些话,还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教给她的。
三年前,我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被太后打压,被兄弟排挤,是林知月,这个被打入冷宫的罪臣之女,给了我一丝慰藉。
我们躲在冷宫的废墟里,互相取暖。
我告诉她,我的母妃是夷人,我自幼便会夷语。
我教她读夷人的诗,给她讲草原的故事。
我曾以为,那些秘密的语言,是我们之间最牢固的纽带。
现在才明白,那不过是她用来嘲笑我的工具。
“陛下,夜深了,您还不进来吗?”
林知月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窗纸上,那道高大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我缓缓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林知月已经换下繁复的凤袍,一袭单薄的寝衣,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
她还是那般美丽,眉眼如画,是我记忆中最初的模样。
可此刻,这张脸在我看来,却无比的陌生和丑陋。
“陛下,您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她走上前来,想要为我宽衣。
我避开了她的手。
“无事,只是有些乏了。”
我转过身,不去看她的眼睛,怕自己会忍不住掐死她。
“那……臣妾伺候您歇下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我躺在冰冷的龙床上,感受着身侧传来的属于她的馨香。
这香味,曾让我无比迷恋,此刻却让我阵阵作呕。
她轻轻靠了过来,身体柔软,吐气如兰。
“陛下……”
我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对上她的视线。
她的眼里没有爱意,只有算计和野心。
我突然笑了。
“阿月,你可知,朕今日为何一定要册封你为后?”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
“因为……因为陛下爱重臣妾。”她答得有些迟疑。
“是啊,朕爱你。”我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冰凉,“爱到……想将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
包括,让你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她似乎被我话语里的寒意惊到,身体微微一僵。
“陛下……”
“睡吧。”我收回手,翻过身去,不再理会她。
黑暗中,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背上,充满了审视和疑惑。
林知月,魏安,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母后。
你们的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你们以为我是傀儡,却不知,提线的人,早该换了。
这一夜,我彻夜未眠。
第二日一早,我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免了早朝。
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
人人都说,新帝沉迷女色,为了皇后,连江山社稷都不顾了。
太后派人送来了补品,言语间满是敲打。
“皇帝要以国事为重,切莫被妖妃所惑。”
传话的李嬷嬷,是太后的心腹,说这话时,下巴抬得老高,根本没把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冷笑。
妖妃?
很快,你们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妖。
“朕知道了,替朕谢过母后。”
李嬷-嬷走后,林知月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陛下,这是臣妾亲手为您熬的,您趁热喝了吧。”
她笑得温婉贤淑,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我看着她,突然开口问道:“皇后,你身边的总管太监魏安,是何时入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