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准备给妻子林晚一个结婚十周年惊喜的那个晚上,我的人生,被她亲手砸得粉碎。
那晚的京华市霓虹璀璨,我提前结束了在京华大学的讲座,
怀里揣着那枚重新设计过的钻戒——“拾光”,寓意我们共同走过的十年光阴。
我推开我们一手打造起来的“晚风”画廊的虚掩的门,想从背后给她一个拥抱。然而,
画廊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
在她婀娜的背影上镀了一层冷冷的清辉。她正靠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慵懒和亲昵。“……阿哲,你急什么?”她轻笑着,
指尖在玻璃上划过,“楚言?他啊,现在估计还在对着他那宝贝学生们夸夸其谈呢,
他就是个活在象牙塔里的傻子,天真得可笑。”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寸寸结冰。楚言,
是我的名字。“十年了,我演得也累了。”林晚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精准地刺进我的心脏,“你放心,下个月京华大学的‘拾光’校庆画展,
是我为他准备的最后一份‘大礼’。等画展结束,我会让他身败名裂地滚出京华,到时候,
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轻蔑和嘲弄:“他到现在还以为,
十年前那份让他一举成名的毕业设计,真是他自己才华的结晶。他根本不知道,
那晚他喝醉后,是我,亲手把你的心血结晶和他那份平庸的初稿调了包。
他这十年拥有的一切——荣誉、地位、甚至是我,都是从你,赵哲,那里偷来的!”轰!
我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开,四肢百骸瞬间冰冷僵硬。口袋里那枚精心准备的钻戒,
此刻硌得我手心生疼,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那个叫赵哲的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
猛地撬开了一段被我刻意遗忘的记忆。赵哲,他曾是我大学时最好的兄弟,
也是我那才华横溢、却沉默寡见的室友。毕业设计答辩前夕,我们喝了一场大酒。醒来后,
我信心满满地带着我的作品《光之筑》参加答辩,并因此一战成名,获得了留校任教的资格。
而赵哲,他却在答辩当天离奇失踪,只留下了一份被导师评为“逻辑混乱,
不知所云”的初稿。几天后,他被学校以学术不端为由劝退,从此人间蒸发。我曾为他惋惜,
为他奔走,却始终没有结果。原来,真相是如此不堪!我楚言,
京华大学建筑系最年轻的副教授,学生眼中温文尔雅的学术新星,
原来只是一个沐猴而冠的窃贼!我引以为傲的十年,
不过是睡在别人功劳簿上的一场黄粱美梦!而编织这场美梦,又准备亲手敲碎它的人,
就是我爱了整整十年的妻子——林晚。我没有冲进去质问,没有像个疯子一样嘶吼。
巨大的震惊和背叛过后,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冻结了我的愤怒,
让我的大脑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我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像一个幽灵,
融进京华市繁华的夜色里。那个夜晚,我没有回家,而是在京华大学的人工湖边坐了一夜。
湖面倒映着破碎的月光,就像我支离破碎的人生。天亮时,我站起身,
眼中再没有一丝迷茫和痛苦。只剩下如寒潭般的冷静和坚定。林晚,赵哲。
你们不是想看我身败名裂吗?那我们就走着瞧。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日子,
我表现得一如往常。我会像以前一样,温柔地为林晚准备早餐,开车送她去画廊,
听她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即将在我们学校举办的“拾光”校庆画展。这个画展,
是我向学校提议并一手促成的,
旨在展出十年来京华大学最优秀毕业生的作品和他们现在取得的成就。
我的毕业设计《光之筑》,毫无疑问将是这次画展的核心。
林晚对这次画展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热情,主动揽下了所有的策展工作。她说:“楚言,
这是你的荣耀,也是我们家的荣耀,我一定要把它办得风风光光。
”看着她在我面前巧笑倩兮的模样,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我面上却不动声色,
只是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辛苦你了,老婆。”背地里,我开始了我的调查。第一步,
是找到赵哲。十年了,这像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动用了所有的关系,
查阅了当年的档案,甚至去了一趟他遥远的老家,得到的都只是“查无此人”的反馈。
他就像一滴水,汇入了人海,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我将目光转向了林晚的画廊。
“晚风”画廊是京华市最高端的私人画廊之一,以眼光独到、专推新人闻名。
林晚从一个美术系的普通毕业生,在短短几年内将画廊经营得风生水起,
我一直以为是她的天赋和努力。现在想来,这背后恐怕另有文章。
我借口帮她整理画廊的财务资料,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将“晚风”画廊成立以来所有的交易记录、资金流水、赞助方信息都拷贝了一份。然后,
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开始在这海量的数据中,
寻找那个隐藏在幕后的“赵哲”。线索,最终锁定在一个名为“启明投资”的公司上。
这家公司在“晚风”画廊成立之初,注入了第一笔至关重要的启动资金。
并且在之后数次画廊面临危机时,都慷慨解囊。更可疑的是,
这家投资公司的投资回报率要求低得离谱,几乎等同于慈善。而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
英文名叫“Z.Z.”。直觉告诉我,这很可能就是赵哲(ZhaoZhe)的缩写。
我立刻开始深挖“启明投资”。这是一家在海外注册的投资公司,行事极为低调,
**息极少。但我还是从蛛丝马迹中,找到了它在国内的一家分公司的地址。第二天,
我请了假,驱车来到了那栋位于京华市CBD的写字楼下。我没有贸然上去,
而是在楼下的咖啡厅里,从早上一直等到了深夜。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从大楼里走了出来。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
身形清瘦,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尽管时隔十年,
他的样貌有了巨大的变化,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赵哲。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穿着格子衬衫,躲在角落里默默画图的羞涩男孩。
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冰冷气场,眼神锐利如鹰。岁月和经历,
已经将他打磨成了另一个人。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边,司机为他拉开车门。
就在他弯腰上车的那一刻,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朝我这个方向冷冷地瞥了一眼。
那一眼,深不见底,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怨恨、不屑,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痛楚。
我没有躲闪,平静地与他对视。车门关上,宾利绝尘而去。但我知道,
我已经找到了开启真相的钥匙。我没有立刻联系赵哲。因为我知道,在他眼里,
我是一个窃取了他的人生、虚伪**的小偷。贸然接触,只会打草惊蛇。我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他愿意听我说话的契机。我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林晚和她的画廊上。
通过对“启明投资”和画廊流水的进一步分析,
我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林晚这些年所谓的“发掘”的新人画家,他们作品的主要买家,
竟然无一例外都是“启明投资”控制的空壳公司。换言之,赵哲一直在用左手倒右手的方式,
为林晚的“事业”输血,一手捧起了她“金牌策展人”的虚名。这盘棋,他下了十年。
所图为何?仅仅是为了让她功成名就,然后双宿双飞吗?我不相信。从他看我的那一眼里,
我读出的不是爱情的甜蜜,而是复仇的火焰。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心中形成:赵哲的目标,
或许不只是我,林晚……可能也是他的猎物。他为她铺就一条通往云端的路,
就是为了在她登上顶峰的那一刻,再亲手将她推入深渊。而我,
和即将在京华大学举办的“拾光”画展,就是他计划中的最后一环。这个发现让我不寒而栗。
我曾以为我活在一场骗局里,现在才发现,这场骗局的背后,
还嵌套着另一场更深、更冷的骗局。林晚自以为是操盘手,殊不知,
她也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想通了这一点,我开始布置我的棋局。我知道,
想要扳倒他们,仅仅揭露十年前的抄袭案是远远不够的。时间太久了,证据也早已被销毁。
林晚和赵哲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我因为感情破裂而污蔑他们。我需要一个无法辩驳的铁证,
一个能将他们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证。我将目标锁定在林晚身上。这个女人,
自负、骄傲,又极度渴望名利。这是她最大的优点,也是她最致命的弱点。
我开始旁敲侧击地向她“抱怨”,说“拾光”画展虽然是我一手促成的,
但学校里有些老教授对我的《光之筑》还是有些微词,认为我的设计理念太过超前,
甚至有人在背后议论我是抄袭的。“简直是胡说八道!”林晚立刻柳眉倒竖,比我还激动,
“那群老古董懂什么?楚言,你的才华,是我亲眼见证的!你忘了那个晚上,你喝多了,
还拉着我,给我讲了一遍又一遍《光之筑》的设计理念,从古希腊的柱式到现代的解构主义,
那些闪光的思想,怎么可能是抄来的!”她演得声情并茂,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愤慨”。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深受感动的样子,握住她的手:“晚晚,谢谢你,只有你最懂我。
只要有你相信我,别人说什么都无所谓。”“不!”林晚激动地站起来,
“我不能让你的才华蒙上这种不白之冤!楚言,这次画展,
我不仅要展出《光之筑》的模型和图纸,我还要用最先进的全息投影技术,
复原你当年的整个创作心路!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全息投影?这个技术难度和成本都很高,
学校的经费恐怕……”我故作迟疑。“钱不是问题!”林晚大手一挥,
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这次画展,我拉来了‘启明投资’的独家赞助。而且,
我已经和技术团队联系好了。你只需要把当年的设计思路、灵感来源、草稿图、所有的细节,
都整理出来告诉我就行。”“好。”我低下头,掩去眼中的精光,“晚晚,有你真好。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我将赵哲那份真正的《光之筑》的设计稿,
从记忆深处一点点地挖掘出来,整理成详细的文档、图纸和数据模型,交给了林晚。
她如获至宝,每天都和她的技术团队一起,
废寝忘食地**着那个即将把我推向“神坛”的全息影像。而我,则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去见赵哲。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在画展开幕的前一周,林晚举办了一场盛大的预热酒会,
京华市的名流、艺术家、媒体记者云集“晚风”画廊。
作为“拾光”画展的核心人物和林晚的丈夫,我自然是酒会的焦点。我端着香槟,
游走在人群中,和每一个向我道贺的人微笑致意。我的目光,
却始终锁定在画廊二楼那个不起眼的角落。赵哲就站在那里,隐在阴影中,
像一个沉默的猎手,冷冷地注视着楼下的一切,
注视着那个正在人群中长袖善舞、顾盼生辉的林晚。我避开人群,悄悄走上二楼。
“好久不见,赵哲。”我在他身后站定,轻声说。他的身体明显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缓缓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楚言。”他开口,
声音比我想象中要沙哑得多,“你终于还是来找我了。”“我应该早点来找你。”我看着他,
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歉意,“那份毕业设计,我对不起你。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承认,愣了一下,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你是来求我放你一马的吗?
”“不。”我摇了摇头,“我不是来求你。我是来……和你合作的。”“合作?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和一个窃贼合作?
”“凭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林晚。她欺骗了我十年,
也同样利用了你十年。难道你甘心吗?甘心看着她踩着我们两个人的尸骨,走上人生的巅峰?
”赵哲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我知道启明投资,也知道你为她做的一切。
”我不再绕弯子,将我调查到的一切和盘托出,“你捧起她,是为了摔碎她。
但你有没有想过,她手里也握着能让你万劫不复的底牌——十年前的真相。
一旦你的目的暴露,她会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你身上。到时候,
你这个‘幕后金主’,就会变成一个因爱生恨,恶意报复的卑鄙小人。
”赵哲的瞳孔猛地一缩。显然,我戳中了他的软肋。“你想怎么样?”他声音冰冷地问。
“画展。”我说,“下周的‘拾光’校庆画展,将是我们的舞台。
林晚以为她准备的是为我加冕的礼炮,但我们可以让它,变成审判她的丧钟。”接着,
我把我的计划,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包括我如何故意引导林晚,
让她动用全息投影技术来“复原”我的创作过程,而我提供给她的,
却是赵哲你当年的全部心血。“画展当天,当你作为‘启明投资’的代表上台致辞时,
我会当着所有来宾和媒体的面,揭露这一切。”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然后,
你需要做的,就是拿出十年前的原始设计稿,作为最直接的证据。”赵哲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复杂,像是在重新评估我这个人。良久,
他才缓缓开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把真相公之于众,你这十年建立起来的一切,
也同样会化为乌有。你也会身败名裂。”“有些东西,比名利更重要。”我平静地说,
“我拿了不属于我的东西十年,现在,是时候物归原主了。至于我,
失去的不过是虚假的光环,但我能找回一个干净的自己。”这番话,我是发自内心的。
在真相揭开的那一刻,我虽然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赵哲眼中的冰冷,
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好。”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我的私人电话。
具体的细节,我们再联系。”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我看着他的背影,
知道这第一步棋,我走对了。画展的日子,如期而至。京华大学百年讲堂里,座无虚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