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昭昭。
这个名字是父皇取的。他说,“昭”者,光明也。他希望我这一生都活在光明底下,无忧无虑,通透敞亮。
我听母后说,我出生的那天是三月初八,御花园里的桃花开得正好。原本太医估算的日子还有七八天,可我急着出来看这人间,提前闹腾了起来。那日父皇正在上早朝,听说母后发动了,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丢下一句“退朝”,便大步流星地赶回了凤仪宫。
宫人们都说,这不合规矩。但父皇说,他就是规矩。
我是在父皇的怀里睁开的第一眼。据说,母后累得昏睡过去,父皇便抱着我在产房外间的暖榻上坐了一宿,谁也不肯给。他那时还是年轻的帝王,身上有杀伐决断的威严,可抱着我的姿势,却像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他就那样看着我,看了一整夜,时不时还傻笑两声,把守夜的太监吓得以为陛下中了邪。
我的小床就安在父皇母后的寝殿里,紧挨着那张巨大的龙床。按宫里规矩,皇子公主满了周岁就要搬去自己的寝宫,可我都三岁了,还赖在父皇母后身边。父皇说了,我的小床哪儿也不许挪,他晚上批完折子回来,第一眼要看见我,早上醒来,第一眼也要看见我。
此刻,天还蒙蒙亮,我就醒了。
我翻了个身,从小床的栏杆缝隙里望过去,龙床上的帷幔还垂着,里面隐隐约约有两道人影。我听见父皇轻轻的鼾声,还有母后均匀的呼吸。殿里燃着安神的百合香,暖暖的,让人想再眯一会儿。
可我睡不着了。
我悄悄坐起来,抱起我的小枕头,轻手轻脚地爬下小床。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光脚踩上去软软的,一点儿声音也没有。我走到龙床边,费了好大劲才把帷幔掀开一条缝,然后像只小猫似的,钻了进去。
母后侧身睡着,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父皇平躺着,一只手还搭在母后的腰间。我挤到他们中间,把枕头放好,然后心满意足地躺下。
父皇的手动了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睁开眼睛,看到是我,眼里的惺忪瞬间化成了温柔的水。
“昭昭?”他低声唤我,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格外好听,“怎么跑过来了?”
我眨眨眼睛,小声说:“想挨着父皇母后睡。”
父皇笑了,那笑容比殿外初升的朝阳还要暖。他把我往怀里搂了搂,又细心地给我掖好被角。
“好,挨着睡。”
这时母后也醒了,她转过身来,看到我被父皇搂在怀里,忍不住伸手点了点我的鼻尖:“又淘气了?”
我咯咯笑着,往父皇怀里躲。父皇护着我,对母后说:“别吓着孩子。”
母后佯装生气:“你就惯着她吧。”
父皇理直气壮:“我的女儿,我不惯谁惯?”
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天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我们一家三口身上。父皇和母后说着悄悄话,我窝在他们中间,觉得这被窝里又暖又香,比全天下所有的锦缎都要舒服。
我迷迷糊糊又要睡着时,听见父皇在我头顶轻轻说:“昭昭,你是父皇的掌上明珠,永远都是。”
我闭着眼睛,嘴角弯了起来。
我知道的,从我来到这世上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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