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朱允炆的烂怂计划
应天府规模宏大,皇城、宫城、内城、外城层层相套。外城的城墙将方圆数十里的土地尽数围入。
因此常有人言唐长安城乃古代第一大都城。
但若与应天相比,倒显得有些牵强了。
不过这般比较,多少有些取巧。应天城内其实颇有荒芜之地。
城外的这座花园,昔年为应天守将陈野先所建。
朱元璋虽将其划为皇家园林,但开国以来只作简单维护,并未大兴土木加以修葺。
其规模并不算大,甚至不及苏州某些富商的私园。
时值冬季,空气中隐约浮动着寒梅的清香。
一条石径蜿蜒通向园林深处,两旁枯枝覆着薄霜。
虽无夏日繁茂之景,却也另有一番清寂韵味。
一辆挂着魏国公旗帜的马车徐徐行至园外,早就在门口等候的朱允炆赶忙上前相迎。
“妙锦来得早了些,孤已在园中备下茶点果品,今日定要尽兴而归!”
来人正是魏国公徐达之女,徐妙锦。
此次邀她前来,乃是黄子澄的建议。
他知道徐妙锦雅好诗文,故想借此共同兴趣拉近与魏国公府的关系。
“二皇孙殿下!”
徐妙锦举止娴雅,敛衽一礼。
“嗯?”徐妙锦目光扫过四周,“三皇孙还未到么?”
她原本不打算来,听到朱允熥要来之后,才改变了主意。
毕竟朱允熥预言大同战事,太过惊世骇俗。
足不出户,便已知晓潜力之外的战事结果,实在厉害。
朱允炆微微一怔,脸上掠过一丝窘色。
明明是自己设的局,她最先问起的竟是朱允熥!
那人就如此引人注目么?
为何自己求之不得的,他却总能轻易拥有?
“尚未,许是睡过了时辰罢。”
朱允炆不动声色地暗贬一句,这般重要的聚会都能延误,平日之疏懒可想而知。
徐妙锦并未在意,再次行礼后便步入园中。
不多时,朱允熥与茹瑺一同到来,还未走近便扬声招呼:“二哥!”
“三弟!”
朱允炆同样热情回应,不知情者怕要以为二人兄弟情深。
“自父亲故去,你我弟兄许久未曾这般相聚了。”
“长兄怀王早逝,为兄理当担起照应之责。”朱允炆说道。
“有劳二哥费心。”
在礼数周全上,朱允熥从不让人挑出毛病。
“来!”
朱允炆热络地拉着朱允熥向里走去,迎面一位秀才打扮的文士躬身作揖:“陈文参见殿下!”
“三弟,我来引见......”
朱允熥却出声打断:“我知道,这位是翰林学士黄子澄最得意的门生,在江南一带声名鹊起,尤擅诗词歌赋。”
“江南与浙东士人盛赞,称其为青田先生刘伯温之后继。”
小说中刘伯温能卜卦通神,而史上其真正所长,实为诗文,兵略反而居次。
“哈哈哈......”陈文面露得色:“微末虚名,竟能入皇孙之耳,实是惭愧。”
“但我以为,此誉未免言过其实。”
“刘伯温辅佐当今陛下平定天下,于御史台肃贪整纪,可谓功在社稷。”
“尊师黄子澄尚不敢自比刘伯温,你又何德何能与之并论?”
“殿下此言......”陈文脸色一僵,“岂不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自然听过。然据我所察,你并未胜于蓝。”
朱允熥说道。
这般一本正经地直言不讳,更令人难堪。
“可需我举例说明?”
朱允熥示意随从的马三宝取出文卷。
“说笑罢了!三弟不必如此!”
“即便不如刘伯温,陈文才名远播亦是事实。”
“为兄正打算荐他入仕。”
“陈文平生之志,便是成为刘伯温那般人物,故而在研读经义之余,亦随黄先生修习兵略。”
“不如,为兄便举荐他往兵部任职,三弟以为如何?”
朱允炆见状,开口阻止,解释道。
随黄子澄学兵法?
这岂不是与臭棋篓子对弈,越下越退步。
此人怎么想的?
朱允熥心下断定:此乃庸才。
茹瑺闻言,开口道:“殿下,官职乃国家名器,岂可在此轻言私授?此举恐有不妥。”
“茹大人多虑了。”
“自洪武十五年科举暂罢,虽已恢复,然太学与荐举二途并未废止。”
“我身为皇孙,自有举荐之权。”
“有何不妥!”
朱允炆知道茹瑺是朱允熥麾下,他现在想在兵部安插自己人。
朱允熥却似不以为意:“全凭二哥安排。”
安插人手本无不妥,但所选之人,实在一言难尽。
朱允熥悄然瞥向身后,他此前查到一事,一件朱允炆视若寻常、却足以令朱元璋震怒之事。
只需将其揭开......
朱允炆见朱允熥似有退让,自以为占了上风,当即朗声笑道:“三弟,咱们进去吧,别让其他人等急了。”
两人步入园林深处,此地已是宾客云集,两位老者正在举杯对饮。
二人正是周观政和刘三吾两位大儒。
“刘公,听闻你近日婉拒了圣上任命的官职,打算潜心在家编纂一部声韵著作?”周观政笑道。
“正是。陛下隆恩虽重,然眼下朝中才俊济济,何须老朽占据高位虚度光阴?”
“反观如今江南文风渐衰,许多人连诗词格律都未曾通晓,所作之物不伦不类,偏要托名古雅,实在令人扼腕。”
刘三吾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声律之学......”
“此事谈何容易。天下文字浩如烟海,要梳理得既合规制又朗朗上口,恐怕需耗费毕生心血。”
“自宋濂先生故去,文坛中能担此任者唯老夫而已。纵使穷尽余生,又何妨?当今大明盛世,治国之才辈出,所缺的正是能为之谱写华章的文人。”
“刘公胸怀令人钦佩!”
周观政微微一愣,面露敬佩之色。
此时朱允炆引着朱允熥来到二人面前。
周观政二人连忙起身行礼:“见过二位殿下。”
“此乃周观政周大人。”
朱允熥拱手道:“先生。”
“既然陛下已下旨命老臣担任殿下的老师,臣自当尽心竭力。”
“老臣的规矩是每日卯时开课,戌时方休,晚间另留课业。一年之中,唯有冬至、元旦及万寿节方可休沐。其余时日,风雨无阻。”
周观政上下打量了一番朱允熥,正色道。
朱允炆心中暗喜,黄先生此计果然巧妙。
这般严苛的课业安排,任谁也难以忍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