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之日,天色未亮,京城的街道上就已经响起了车马声。文武百官身着朝服,陆续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沈从安被诬陷通敌叛国的事情,早已在朝堂上下掀起了轩然**,众人都在猜测,今日的朝会,恐怕会有一场大风暴。
林晚天不亮就起了床,换上了一身素白色的孝服——虽然沈从安还未定罪,但她以“父蒙冤入狱,女儿心忧”为由穿上孝服,既能表达自己的悲痛,又能引起百官的同情。她站在宫门外,心中既紧张又期待。赵承瑾已经派人来通知她,张全已经安全接到皇宫,他的家人也被送到了城外的安全地方,让她放心。
不久,皇宫的大门缓缓打开,文武百官依次进入。林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孝服,跟在人群后面,朝着大殿的方向走去。按照朝廷的规矩,女子是不能参加朝会的,但赵承瑾特意为她安排了一个位置,就在大殿的角落里,既能看到殿内的情况,又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走进大殿,林晚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百官之首的二皇子赵承煜和三皇子赵承瑾。赵承煜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锦袍,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不时和身边的李嵩等人低声交谈,显然对自己的计划充满了信心。而赵承瑾则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朝服,面容平静,眼神深邃,看不出丝毫情绪。
大殿中央,放着一把龙椅,龙椅上空空如也。过了一会儿,随着太监一声“皇上驾到”,身穿龙袍的皇上缓步走了进来,坐在龙椅上。百官连忙跪下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皇上的声音带着一丝威严,他扫了一眼下方的百官,最后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林晚身上,眉头微微一皱,“沈爱卿之女,你为何会在此地?”
林晚连忙跪下身,声音哽咽地说:“回皇上,臣女沈知意,恳请皇上为臣女的父亲沈从安做主!父亲一生忠君爱国,绝不可能通敌叛国,他是被人诬陷的!”
“放肆!”二皇子赵承煜立刻站了出来,厉声呵斥道,“沈从安通敌叛国的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你一个黄毛丫头,竟敢在朝堂之上胡言乱语,扰乱朝纲!”
“二皇子殿下,臣女并非胡言乱语。”林晚抬起头,直视着赵承煜,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所谓的人证物证,不过是有人精心策划的阴谋。只要皇上肯给臣女一个机会,臣女就能证明父亲的清白。”
皇上的目光在林晚和赵承煜之间转了一圈,沉吟了片刻,说:“沈爱卿一生正直,朕也不愿相信他会通敌叛国。沈知意,你有什么证据,尽管说出来。”
“皇上英明!”林晚连忙谢恩,然后站起身,目光转向赵承瑾。赵承瑾会意,上前一步,对着皇上拱手道:“父皇,儿臣近日收到一些关于江南盐运案的举报,发现此案牵扯甚广,甚至与沈大人被诬陷一案有所关联。儿臣恳请父皇,允许儿臣将相关证据呈上来。”
皇上点了点头:“准奏。”
赵承瑾一招手,身后的侍卫立刻将一叠卷宗和证据呈了上来,放在皇上面前的桌子上。赵承瑾指着这些证据,缓缓说道:“父皇,江南盐运案多年来一直存在**的问题,涉案金额高达数百万两白银。儿臣经过调查发现,此事的幕后主使,正是户部尚书李嵩,而二皇兄,也与此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胡说八道!”赵承煜脸色一变,厉声反驳道,“三弟,你不要血口喷人!本王从来没有插手过江南盐运案,你这是故意陷害本王!”
“二皇兄,是不是陷害,等看完这些证据,自然就清楚了。”赵承瑾冷静地说,“这些卷宗里,记录了李嵩利用职务之便,与江南盐商勾结,虚报盐价,中饱私囊的详细经过。这里还有李嵩与盐商之间的书信往来,以及他转移赃款的账目。另外,儿臣还查到,二皇兄的府中,有不少财物都来自江南盐商的贿赂。”
皇上拿起桌上的卷宗,仔细翻阅起来,脸色越来越阴沉。李嵩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下身:“皇上,老臣冤枉啊!这些都是三皇子伪造的证据,是他故意陷害老臣和二皇子殿下!”
“是不是伪造的,一问便知。”赵承瑾看向皇上,“父皇,儿臣已经将江南盐运司的几个涉案官员带到了京城,现在就在殿外,恳请父皇传他们上殿对质。”
皇上点了点头:“传!”
很快,几个身穿囚服的官员被带了进来,他们一进大殿,就跪下身,连连磕头:“皇上饶命啊!我们都是被李嵩逼迫的,是他让我们虚报盐价,勾结盐商的!二皇子殿下也收过我们的贿赂,他还让我们不要声张!”
“你们胡说!”赵承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这些官员骂道,“本王根本不认识你们,你们是被三皇子收买了,故意来诬陷本王的!”
就在这时,赵承瑾又开口了:“父皇,除了这些官员,儿臣还有一个重要的证人,他可以证明,沈大人是被二皇兄和李嵩联手诬陷的。”
皇上的目光一凝:“传!”
殿外侍卫应声而去,片刻后,一个身形佝偻、面色灰败的男子被引了进来。正是张全,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走进大殿时双腿还在微微颤抖,却在看到林晚投来的鼓励目光后,硬生生挺直了脊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却清晰:“罪民张全,叩见皇上!”
“你是何人?”皇上沉声问道。
“回皇上,罪民曾是大理寺小吏,便是此前在朝堂上指证沈从安大人通敌叛国的‘证人’。”张全的头埋得极低,“今日前来,是向皇上坦白——那日所言,全是谎言!是二皇子赵承煜与户部尚书李嵩,以我老母亲和**的性命相要挟,逼我作伪证陷害沈大人!”
“你胡说!”赵承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冲到张全面前,抬脚就要踹过去,“本王何时威胁过你?分明是你收了三皇子的好处,故意反咬一口!”
“殿下息怒!”殿前侍卫连忙上前拦住赵承煜,皇上一拍龙椅扶手,怒喝道:“放肆!朝堂之上,岂容你如此放肆!”
赵承煜被皇上的怒气震慑,悻悻地退回原位,却仍怒视着张全:“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本王威胁你?空口白牙,谁会信你!”
“证据在此!”张全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煜”字的玉佩,高高举起,“这是二皇子殿下派去监视我的侍卫留下的信物。他说只要我敢翻供,就凭这枚玉佩,便能让我全家死无葬身之地。此外,二皇子还教我如何编造证词——说沈大人在去年秋猎时与敌国密使会面,说密信是在沈大人书房的暗格里搜出,这些细节全是他亲手拟定的!”
侍卫将玉佩呈给皇上,皇上拿起玉佩仔细端详,脸色愈发难看——这枚玉佩的样式,正是他早年赏赐给赵承煜的贴身之物。他看向李嵩,厉声道:“李嵩,此事你可有话说?”
李嵩浑身瘫软,连连磕头:“皇上,老臣……老臣不知啊!这都是张全的一面之词,是三皇子和沈知意联手设下的圈套!”
“圈套与否,再看一样东西便知。”林晚适时上前一步,双手捧着一个锦盒跪下,“皇上,这是臣女父亲沈从安历年的奏折抄本,以及二皇子呈上去的‘密信’副本。臣女父亲写字有个独有的习惯——凡写‘安’字,宝盖头下的‘女’字最后一笔会有一个极轻的回勾,这是他早年习字留下的印记,旁人难以模仿。而那封密信上的‘安’字,笔锋圆滑,全无回勾,分明是伪造的!”
太监将锦盒呈给皇上,皇上取出抄本与密信副本比对,果然如林晚所说——沈从安的奏折上,每一个“安”字都带着细微的回勾,力道沉稳;而密信上的“安”字却写得生硬刻板,与沈从安的笔迹判若两人。皇上越看越怒,将密信狠狠摔在地上:“好大的胆子!竟敢伪造证据,诬陷忠良!”
“父皇明察!”赵承瑾趁机上前,“儿臣还查到,那封所谓的‘密信’所用的宣纸,是江南特产的澄心堂纸,而沈大人平日只用京城‘翰墨斋’的宣纸,且密信上的印泥是去年才停产的朱砂印,沈大人书房里的印泥一直是松烟印,这几点都足以证明密信是伪造的!”
铁证如山,赵承煜的脸色从通红变成惨白,他踉跄着跪倒在地:“父皇,儿臣是被冤枉的!都是李嵩挑唆的,是他说沈从安挡了我们的路,儿臣才一时糊涂……”
“殿下!”李嵩不敢置信地看着赵承煜,“明明是你说要争夺储位,必须除掉沈从安这个绊脚石,才拉着老臣一起谋划的,怎么能翻脸不认人!”
两人当众互相攀咬,把满朝文武都看呆了。皇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两人怒斥:“够了!你们两个,一个是朕的皇子,一个是朝廷重臣,竟然为了一己私欲,勾结起来诬陷忠良,**,简直是丢尽了皇家和朝廷的脸面!”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高声下令:“来人!将二皇子赵承煜禁足于东宫,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宫门半步!户部尚书李嵩,革去官职,打入天牢,彻查他在江南盐运案中的罪行!”
侍卫上前,将瘫软在地的赵承煜和李嵩拖了出去。大殿内一片寂静,百官都低着头,不敢出声。皇上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沈知意,你不仅为父洗冤,还揭发了这么大的阴谋,功不可没。你父亲沈从安,即刻提审,查明真相后官复原职。”
“臣女谢皇上!”林晚连忙跪下磕头,眼眶一热,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这几日的奔波与担惊受怕,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报。
朝会结束后,林晚跟着侍卫前往天牢。走过阴暗潮湿的甬道,远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沈从安穿着囚服,头发有些凌乱,却依旧身姿挺拔地站在牢房里,正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父亲!”林晚哽咽着喊了一声。
沈从安猛地回头,看到林晚,眼中先是惊讶,随即涌上浓浓的关切:“知意,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他快步走到牢门前,伸手想要触碰女儿的脸颊,却被冰冷的铁链挡住。
“父亲,您没事就好。”林晚擦了擦眼泪,笑着说,“皇上已经下旨,要彻查您的案子,很快您就能出去了。二皇子和李嵩都已经被拿下了,他们再也不能害您了。”
沈从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他看着女儿眼中的坚定与沉稳,欣慰地点了点头:“我的女儿长大了,越来越能干了。是父亲连累了你。”
“父女之间,何来连累之说。”林晚握住父亲冰冷的手,“而且,这次能洗清冤屈,还要多亏了三皇子殿下的帮助。”
提到赵承瑾,沈从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三皇子是个有勇有谋、心怀天下的人,只是在这宫廷之中,处处都是陷阱,你与他合作,务必小心谨慎。”
林晚点了点头:“父亲放心,我有分寸。”
当天下午,沈从安就被无罪释放,官复原职。消息传到沈府,留下的仆人们都喜极而泣,沈府上下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沈从安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带着林晚去感谢赵承瑾。
三皇子府的书房里,赵承瑾正看着江南盐运案的卷宗,听到沈从安父女来访,连忙起身相迎。“沈大人不必多礼,”赵承瑾扶起正要磕头的沈从安,“沈大人是忠良之臣,本王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殿下的大恩大德,沈家没齿难忘。”沈从安诚恳地说,“日后殿下若有差遣,沈某万死不辞。”
赵承瑾笑了笑,目光转向林晚,眼中带着一丝欣赏:“这次能成功揭发二皇兄的阴谋,沈**功不可没。她的聪慧与胆识,连本王都自愧不如。”
林晚脸颊微微一红,连忙低下头:“殿下过奖了,臣女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沈从安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心中了然,却没有点破。他知道,女儿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江南盐运案的后续调查情况,沈从安提出了不少中肯的建议,赵承瑾都一一记下。临走时,赵承瑾叫住了林晚:“沈**,明日城外的‘玉华寺’有一场法会,据说香火极盛,本王听闻你信佛,不知是否有兴趣一同前往?”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赵承瑾想和她单独商议后续计划的借口。她抬起头,对上赵承瑾温和的目光,点了点头:“臣女恭敬不如从命。”
离开三皇子府后,沈从安看着女儿略显羞涩的侧脸,笑着说:“三皇子是个不错的人,只是皇家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你心里若有想法,要早做打算。”
林晚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拍。她承认,赵承瑾的智勇与担当让她心动,但她也清楚,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廷之中,爱情往往是最奢侈的东西。她现在最想做的,是帮助父亲彻底查清江南盐运案,将二皇子的党羽一网打尽,至于感情之事,只能顺其自然。
回到沈府,林晚刚走进自己的房间,春桃就拿着一封密信跑了进来:“**,这是刚刚有人从后门送进来的,说是给您的。”
林晚接过密信,拆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信上的字迹潦草,内容却让她心惊——“周福已叛,江南盐运案核心证据在李嵩私宅地窖,速去!”
周福是父亲安插在江南盐运司的线人,也是江南盐运案的关键人物。他竟然叛了?而李嵩的私宅地窖里,藏着核心证据?林晚皱紧了眉头,这封信来的太过蹊跷,究竟是真的线索,还是又一个陷阱?
她立刻拿着密信去找沈从安。沈从安看完信后,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周福是我亲手提拔的,为人忠诚,按理说不该叛。这封信,恐怕没那么简单。”
“父亲的意思是,这可能是二皇子的余党设下的圈套?”林晚问道。
“很有可能。”沈从安点了点头,“二皇子虽然被禁足,但他的党羽还在,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引我们上钩,再诬陷我们私闯官员府邸,罪加一等。”
“但如果这封信是真的呢?”林晚犹豫了,“江南盐运案的核心证据,一旦拿到手,就能将二皇子的党羽彻底铲除。如果我们因为怀疑而错过,就太可惜了。”
沈从安看着女儿纠结的样子,沉思了片刻:“这样吧,我们兵分两路。我立刻派人去调查这封信的来源,以及周福的下落。你明天去玉华寺见三皇子,把这件事告诉他,看看他的想法。三皇子心思缜密,或许能看出其中的端倪。”
林晚点了点头:“好,就按父亲说的办。”
当晚,林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反复看着那封密信,试图从字迹和措辞中找到线索,却一无所获。她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向她逼近。而玉华寺的那场会面,不仅关乎江南盐运案的走向,也将让她和赵承瑾的关系,发生微妙的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