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午后的阳光把老屋里的尘埃照得清清楚楚。樟脑丸的味道,呛鼻子。林晓晓跪在地上,
面前是母亲留下的旧木箱。母亲走了半年,她今天才敢把这箱子打开。她的手有些抖,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停药反应**。顾泽宇给她准备的“维生素”,
她已经偷偷停了三天。脑子里那种昏昏沉沉的雾气,似乎散去了一些。指尖碰到一个硬东西。
一部诺基亚3100。外壳全是划痕,边缘发黄。这是母亲十年前用的。
林晓晓鬼使神差地按住开机键。居然还能亮,微弱的蓝光刺入眼睛。
滋滋滋——手机猛地一震,一条彩信弹了出来。发信人显示:**苏小红**。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捏住。苏小红,十年前跳楼自杀的高中同学。
所有人都说是林晓晓逼死的,因为这段记忆,她吃了五年的抗抑郁药。她哆哆嗦嗦地点开。
不是鬼照片,也没有童谣。那是一张像素极低、噪点很大的**照片。角度很刁钻,
像是有人躲在通风管道后面拍的。照片里,夕阳血红。天台边缘,苏小红正惊恐地向后仰。
而在她面前,一只男人的手正狠狠推在她的肩膀上。画面的角落里,林晓晓抱着头蹲在地上,
像一只受惊的鹌鹑,眼神里全是恐惧,而不是凶狠。那个男人的侧脸虽然模糊,
但手腕上那块特立独行的卡西欧电子表,林晓晓死都认得。那是十八岁的**顾泽宇**。
大脑剧烈疼痛,像是有一根针在搅动。记忆里,顾泽宇明明是那个在她被千夫所指时,
挺身而出保护她的英雄。“晓晓,别怕,无论是不是你做的,我都陪着你。
”如果照片是真的,那这十年的陪伴,算什么?林晓晓翻开木箱底部的夹层,
那里藏着一份被撕成两半的《精神鉴定书》,日期是十年前。
上面的字迹很淡:*患者林晓晓,认知功能正常,无精神分裂倾向。*她没病?
那顾泽宇这五年喂给她吃的,到底是什么?2第二天上班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林晓晓坐在副驾驶,余光一直在瞥正在开车的顾泽宇。他看起来那么完美。白衬衫一尘不染,
侧脸温润如玉。“老婆,怎么一直盯着我?”顾泽宇转头,温柔一笑。“没……昨晚没睡好。
”“都怪我,昨晚回来晚了。”顾泽宇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今晚早点睡,记得吃药。
”滋啦——车载广播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电流音。紧接着,
那个让林晓晓做了无数次噩梦的声音钻了出来:*“黑夜黑夜别睁眼,
睁眼看见坏东西……”*是那首童谣!苏小红死前唱的童谣!林晓晓浑身僵硬,
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泽宇……你听到了吗?”她颤抖着问。顾泽宇一脸茫然:“听到什么?
广播不是关着吗?”“童谣!苏小红的童谣!”林晓晓尖叫起来,捂住耳朵。
顾泽宇立刻靠边停车,一脸痛心疾首地抱住她:“晓晓!你又出现幻听了!并没有声音,
这里很安静,真的!”他在她耳边不断重复:“是你病了,你需要休息。
”林晓晓在他怀里发抖。如果是以前,她会感激涕零地缩在他怀里,承认自己是个疯子。
但今天,她停药了。她的听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敏锐。那声音不是来自车载音响。
声音是从副驾驶的手套箱里传出来的。有一种极其细微的、机械运转的电流声。
趁顾泽宇下车去后备箱拿水的空档,林晓晓飞快地打开手套箱,在杂乱的保险单下面,
摸到了一个冰凉的小东西。一支微型录音笔。正在循环播放,音量调得很小,
刚好能让她听见,又像极了幻听。林晓晓的手凉透了。她把录音笔塞回原处,
颤抖着关上手套箱。顾泽宇拿着水回来了,满脸焦急:“老婆,喝口水压压惊。
”林晓晓接过水,透过后视镜,看见顾泽宇借着转身系安全带的动作,
嘴角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操控得逞的笑。不是鬼。
是有人在装神弄鬼。3晚上回到家。顾泽宇依然是那个二十四孝好老公。
做饭、放洗澡水、热牛奶。“乖,把药吃了。”他掌心里躺着两粒白色的药片,“医生说了,
这一疗程很关键。”林晓晓看着那两粒药。她查过,这不是维生素,是一种强效镇静类药物,
副作用是记忆力衰退、思维迟缓、产生解离感。“好。”林晓晓仰头,喝水。
药片压在舌头底下。顾泽宇看着她喉咙滚动,眼神里的警惕终于散去,变回了温柔:“真乖。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去书房处理点工作,你先睡。”林晓晓躺在床上,
听着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她立刻冲进卫生间,抠着嗓子把药吐了出来。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但眼神前所未有的清醒。凌晨两点。林晓晓光着脚,像猫一样摸到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顾泽宇没有在工作。他拿着林晓晓的手机,正在翻看什么。
那是她白天故意没删的那条彩信。顾泽宇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删除了照片,
清空了回收站。然后,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发了一条信息。林晓晓屏住呼吸,
悄悄举起早就准备好的老花镜(母亲留下的),透过门缝看过去。
顾泽宇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别逼太紧,这照片哪里来的?她今天差点失控。
”*对方秒回:*“那是给你的警告。管好你的疯老婆。”*顾泽宇烦躁地把手机扔在桌上,
双手抱着头,发出一声低吼。那种表情,阴鸷、暴戾,和白天的温润判若两人。
林晓晓退回卧室,缩在被子里。原来这十年,睡在她枕边的不是爱人,
是一个精心编织的牢笼。---4“林女士,听说你最近幻听加重了?
”陈梓言医生坐在皮质转椅上,金丝边眼镜泛着冷光。他是顾泽宇三年前介绍给她的,
说是业内的权威。“是的,我总听见童谣。”林晓晓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这说明你的潜意识在赎罪。”陈医生声音低沉,富有磁性,“来,看着怀表,
放松……”催眠开始了。以往,林晓晓吃了药,很快就会失去意识,任由摆布。但今天,
她清醒得可怕。她闭着眼,调整呼吸,假装进入了催眠状态。
“回到十年前的天台……”陈医生引导着,“你看见了什么?
”林晓晓按照以往被灌输的记忆回答:“我看见苏小红在哭……我推了她……”“对,
是你推了她。”陈医生的声音变得严厉,“因为你嫉妒她,你恨她抢了你的风头。
顾泽宇为了保护你,替你隐瞒了一切。他是你的恩人。”这套说辞,林晓晓听了三年。
每一次醒来,她都会对顾泽宇愧疚加深一分,觉得自己是个罪人。但这次,她听到了别的。
陈医生站了起来,走到躺椅边。他弯下腰,贴在林晓晓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顾泽宇这个蠢货,还以为我是在帮他洗脑你……呵,
其实,我要你们都死。”林晓晓的眼皮剧烈跳动了一下。陈医生不是顾泽宇的帮凶。
他是猎人。而顾泽宇,也不过是猎物之一。5从诊所出来,林晓晓没有回家,
而是直接去了郊区福利院。那个给顾泽宇发短信的人,肯定知道真相。
母亲的遗物里有一张陈旧的汇款单,收款人是这家福利院,备注是“苏红红”。苏红红,
苏小红的妹妹。福利院后院,苏红红正在晾衣服。她二十出头,瘦得像把柴火,眼神却像狼。
“你是林晓晓。”苏红红没有惊讶,“那个傻子。”“你知道当年的事?”“我当然知道。
”苏红红冷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甩在林晓晓脸上,“你真以为是你杀了我姐?
就你这种连杀鸡都不敢的胆小鬼?”林晓晓捡起照片。那是高中时期的顾泽宇,
站在教室的讲台上,手里提着一条被剪烂的红裙子,笑得张狂。而苏小红缩在角落里哭。
全班都在笑,除了林晓晓。林晓晓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捂着耳朵,不敢看,不敢听。
“顾泽宇是带头霸凌的人。”苏红红咬牙切齿,“他追我姐没追到,
就造谣她是那个……还带头孤立她。那天在天台,也是他带着人去堵我姐。”“那我呢?
”林晓晓颤声问,“我做了什么?”“你?”苏红红眼里满是轻蔑,“你是唯一的目击者。
你躲在杂物堆后面,吓尿了裤子。你什么都没做,你既没有推她,也没有救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