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予苏曼全文小说最新章节阅读周予苏曼
#
签下替身协议那晚，我对着镜子练习弟弟的笑容。
五年前他车祸成植物人，我成了他的影子。
所有人都说我们兄弟情深，只有我知道——那天是我亲手剪断了他的刹车线。
如今他的未婚妻把我按在墙上：“装得再像也不是他。”
我笑着擦掉口红印：“当然，他从来不会像这样吻你。”
合同纸冰凉，滑得跟刀子似的，捏在手里没一点人气儿。客厅那盏水晶吊灯明晃晃地砸下来，光太亮，白得瘆人，把桌对面那女人眼角细细的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推过来一支笔，金属笔帽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嗒”一声轻响，钻进耳朵里却闷得慌。
“签吧。”声音也是凉的，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今晚上吃什么。“五年。从今天起，你就是周予。周望，”她顿了顿，抬眼，那目光没什么温度地刮过我脸上，“暂时不存在了。”
我喉咙发紧，咽了口唾沫，没接话。笔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灌了铅一样。纸上的条款一条条看过去，又好像一条都没看进去。最后目光定在乙方签名栏那块空白上，旁边打印着“周望”两个宋体字，工工整整，像个等着被填上的墓志铭。
笔尖悬在那儿，墨水聚成个黑点，颤巍巍的，就是落不下去。心里头那点东西，说不上是怕，还是别的什么，堵得慌。
女人，苏曼，我弟弟周予的未婚妻，耐心告罄，指尖在桌上轻轻点了点。“医院那边，最好的维持治疗，专家会诊，费用全包。你知道的，小予等不起。”
小予。她叫得真顺口。
我手指一蜷，那笔终于落下，划拉出“周望”两个字，写得有点飘，不像我的字，也不像任何人的。最后一笔拖出去老长，像声叹不出来的气。
苏曼拿起合同，仔细看了看签名，确认无误，才小心收进一个黑色文件夹。她站起身，居高临下：“楼上主卧，衣帽间左边柜子，全是小予的衣服。尺码你应该合身。明天开始，会有老师来教你，小予的习惯，小予的喜好，小予的……一切。”她顿了顿，目光像刷子一样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你得尽快‘像’起来。”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规律，渐渐远了。偌大的客厅一下子空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咚，咚，撞着肋骨。
我慢吞吞挪上楼。主卧的门虚掩着，推开来，一股淡淡的、陌生的香气，混合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衣帽间大得离谱，顶灯自动亮了。左边一整排柜门打开，里面挂得满满当当。衬衫，西装，休闲服，分门别类，颜色由浅到深。全是周予的。
手指拂过一件烟灰色的羊绒开衫，料子软得抓不住。周予就喜欢这种看起来没脾气又死贵的东西。
我脱掉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团了团，扔进角落的脏衣篓。从柜子里拎出一件和周予身上那件差不多的白衬衫，套上。有点紧，肩线绷着。周予比我精壮些。站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男人，眉眼轮廓确实和周予有七八分像。但眼神不对。周予的眼睛总是亮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看什么都像在打量一件好玩的东西。我的呢？我自己都快不记得自己该是什么眼神了。只剩下一点挥不去的倦，还有深处一点冷硬的东西，磨不平。
我扯了扯嘴角，试图模仿记忆中周予最常见的那个笑容——嘴角先弯起来，然后眼尾才跟着微微下压，带出点玩世不恭的弧度。镜子里的脸肌肉僵硬，那个笑假得像个劣质面具，挂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来，贴在冰凉的镜面上，一点点描摹镜中人的轮廓。眉毛该再舒朗点，眼神得再虚浮点，下颌线好像也该再放松些……不对，全都不对。
心脏那块地方，忽然细细密密地疼起来，不是尖锐的痛，是种迟钝的、弥漫开的酸涩，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爬。我猛地收回手，攥成了拳，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深吸一口气，再对着镜子，重新扯动面部肌肉。
一遍，两遍，十遍……嘴角发酸，脸颊发僵。
衣帽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和满屋子周予的痕迹。寂静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我钉在这面巨大的镜子前。镜子里的人，穿着周予的衣服，努力挤着周予的笑容，可越看，越像个抽掉了魂的空壳，一个卑劣的、可笑的模仿者。
我闭上眼，黑暗中，五年前那晚的画面却猛地撞进来——车库昏暗的灯光，手里冰凉的工具剪，刹车线橡胶包裹下更冰硬的金属芯，那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还有后来，刺耳的刹车失灵声，碰撞的巨响，金属扭曲的**，人群的尖叫……
冷汗倏地爬满后背。我睁开眼，镜子里的脸苍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沁出。那个练习到一半的笑容彻底垮掉，只剩下一种近乎狰狞的空白。
不能再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