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周远是朋友圈里公认的模范夫妻。所有人都说,就算天塌下来,周远也不会背叛我。
直到那个暴雨夜,我们撞见好友张涛和王芳撕破脸。“你周远就干净?
他跟刘娜那点破事当我不知道?”张涛指着周远鼻子吼。周远瞬间惨白的脸,
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我心脏。我搬走那天,周远跪在雨里死死抱住我的腿:“静静,
我错了,你听我解释……”后来他每天雷打不动送我爱吃的生煎包,在公司楼下站成望妻石。
甚至在我妈病床前衣不解带伺候了半个月。所有人都劝我原谅他,
直到那辆失控的卡车冲过来。周远猛地把我推开,自己却被撞飞出去。
他浑身是血躺在我怀里,艰难地笑:“别哭…这次…没骗你…”我握着他冰凉的手,
终于哭出声:“周远,你**…我们回家…”1我叫李静,我男人叫周远。结婚七年,
我俩是朋友圈里挂了号的铁板一块。别人家为鸡毛蒜皮吵翻天的时候,我俩还能坐一块儿,
头碰头分一碗他煮的,咸得要死的面条。他总说:“静静,我这辈子就栽你手里了,跑不了,
你也甭想跑。”我信他,信得死心塌地。就算全世界都跟我李静过不去,
周远也肯定是站我前头挡着的那一个。这念头,在我心里扎得比老树根还深。那天晚上,
雨下得邪乎,跟天漏了似的。我和周远刚从电影院出来,他撑着伞,大半边都歪在我这边,
自己半个肩膀湿透。路过张涛和王芳家楼下,老远就听见楼上炸了锅,
摔东西的脆响混着女人尖利的哭骂,刺破哗哗的雨声。“去看看?”周远皱着眉,有点担心。
张涛是他穿开裆裤就认识的兄弟,王芳跟我关系也不错。我点点头。刚走到单元门口,
防盗门“哐当”一声被从里面撞开。王芳头发散乱,眼睛肿得像核桃,冲了出来,
后面紧跟着脸色铁青的张涛。“张涛你不是人!**对得起我吗?”王芳指着张涛的鼻子,
声音劈了叉,浑身都在抖。张涛也火了,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来:“我对不起你?
**天天查我手机,跟盯贼似的!我受够了!”“查你手机?不查我能知道你那些龌龊事?
你跟那狐狸精的聊天记录我都看见了!恶不恶心!”王芳扑上去撕扯张涛的衣服。
我和周远赶紧上去拉架。周远用力架住暴怒的张涛:“涛子!涛子!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我则死死抱住哭得快要瘫软的王芳:“芳芳,冷静点!冷静点!到底怎么回事?
”王芳靠在我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张涛控诉:“静静…他…他在外面有人了!
被我抓到了!铁证如山!这个没良心的畜生!”张涛被周远拦着,还在梗着脖子吼:“是!
我是跟她睡了!怎么了?王芳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天天跟个怨妇似的!我他妈回家就烦!
”“你烦?你烦你去找别的女人?张涛你不得好死!”王芳又激动起来。场面乱成一锅粥。
周远死死抱着挣扎的张涛,大声劝:“都少说两句!涛子!你闭嘴!王芳你也冷静!
夫妻俩有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解决?非要闹得人尽皆知?”“关起门解决?
”张涛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着了,猛地扭头,那双通红的眼睛像淬了毒,死死钉在周远脸上,
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恶毒又嘲讽的弧度,“周远!**在这儿装什么好人?装什么模范丈夫?
教训我?你配吗?”他用力挣开周远的手,手指几乎戳到周远鼻尖上,声音又尖又利,
像玻璃碴子刮过铁皮:“你周远就干净?你跟刘娜那点破事,当我不知道?
真以为天衣无缝呢?你俩在城西那家破旅馆开房,上个月十七号!下午三点!房号307!
要我再说详细点吗?”轰——!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黑沉沉的天幕,紧跟着炸雷在头顶爆开,
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生疼。世界,在那一刻,死寂一片。
我抱着王芳的手,瞬间僵住,血液好像一下子全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我猛地扭头,看向身边的周远。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我看到周远的脸,
在闪电的强光下,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像死人一样惨白。他眼睛瞪得极大,
瞳孔里是纯粹的、无法掩饰的惊骇和恐惧。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
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短促而空洞的抽气声。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像一尊被瞬间抽走了灵魂的泥塑木偶,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雨水顺着他惨白的脸往下淌,
流进他大张的嘴里,他也毫无知觉。不需要任何解释。不需要任何辩白。
他脸上那副被猝不及防扒光了所有遮羞布、**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惊恐和绝望,
就是最确凿的答案。我抱着王芳的手,无力地滑落下来。心脏的位置,
像是被一只冰冷粗糙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一拧!剧烈的、尖锐的疼痛瞬间炸开,
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我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蜂鸣,盖过了哗哗的雨声,盖过了王芳的哭泣和张涛粗重的喘息。
世界在我眼前旋转、扭曲、崩塌。那个我以为就算天塌下来也会护着我的男人,
那个我以为永远不会背叛我的周远……他脸上的表情,比张涛恶毒的指控,
更像一把烧红的、淬了毒的尖刀,精准无比地捅进了我的心脏,还狠狠地搅动了几下。
2“静静…静静你听我说…”周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带着哭腔,伸手想抓我的胳膊。我像被毒蛇咬到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手,
力气大得自己都踉跄了一下。冰冷的雨水糊了满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到极点的男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堵着硬块,又腥又涩。
“不是…不是他说的那样…”周远语无伦次,脸色比鬼还难看,还想上前。“滚!
”我喉咙里终于挤出一个嘶哑破碎的音节,带着我自己都陌生的狠厉。我猛地转身,
不再看他那张让我心碎又恶心的脸,跌跌撞撞地冲进瓢泼大雨里。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
好几次差点摔倒,但我不管不顾,只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那个男人,
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一切。“静静!李静!”周远在身后撕心裂肺地喊我的名字,
脚步声急促地追上来。我跑得更快,冰冷的雨水灌进脖子,刺骨的寒意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冲到路边,恰好一辆亮着“空车”红灯的出租车驶过,我不管不顾地冲到路中间,用力挥手。
“吱——!”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出租车险险地停在我面前。司机摇下车窗,
探出头骂:“找死啊!不要命了!”我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声音抖得厉害:“师傅…开车…快开车!随便去哪!”司机大概看我状态不对,没再多问,
一脚油门。车子冲出去的同时,我透过后视镜,看到周远追到了路边,他徒劳地伸着手,
像个被遗弃在雨中的破布娃娃,脸上是彻底绝望的灰败。车子汇入车流,
他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被无边的雨幕吞噬。我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
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冻得我牙齿都在打颤。心脏的位置空了一个大洞,
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张涛那句恶毒的指控和周远那张惨白惊恐的脸,
像两把钝刀,反复地切割着我的神经。“姑娘,到了。”司机的声音把我从麻木中惊醒。
我这才发现,车子停在了我和周远那个所谓的“家”的楼下。原来潜意识里,
我还是回到了这里。付了钱,我像个游魂一样飘上楼。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还残留着他早上出门前煮咖啡的淡淡香气。这曾经让我无比安心和温暖的气息,
此刻却像毒气一样让我窒息。我“啪”地打开客厅所有的灯,刺眼的光线让我眯起了眼。
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我们精心布置了七年的“爱巢”。墙上的婚纱照里,他搂着我,
笑得像个傻子,眼神亮得惊人。沙发上的情侣抱枕,还是我挑的。茶几上,
放着他没看完的财经杂志……假的。全都是假的。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滚。我冲进卫生间,
对着马桶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我扶着冰冷的瓷砖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巨大的疲惫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原来心碎到极致,是真的不会哭的。只是觉得累,累得连呼吸都觉得是负担。
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手脚都冻得麻木。我扶着墙站起来,走到卧室。打开衣柜,
里面挂满了我和他的衣服,亲密地挨在一起。我面无表情地拉开行李箱,
开始机械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内衣、常穿的衣服、护肤品、几本常看的书……动作麻利得不像我自己。
当我的手指触碰到衣柜最里面那个丝绒小盒子时,停顿了一下。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我们的结婚戒指。铂金的指环,内圈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
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此刻只觉得讽刺。我把它拿出来,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走到客厅,
把它“啪”地一声,轻轻放在了冰冷的玻璃茶几上。那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然后,我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曾经叫做“家”的地方。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隔绝了里面所有的温暖、甜蜜,以及……谎言。3我暂时住进了大学好友孙梅家。
她什么也没多问,只是默默地给我收拾好客房,递给我一杯热牛奶,
拍了拍我的肩膀:“先歇着,天塌不下来。”手机一直在响。屏幕固执地亮起,熄灭,
又亮起。全是周远的名字。短信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静静,接电话!求你!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你在哪?告诉我你在哪?我担心你!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接电话好不好?”“回家吧,
求你了…”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没有点开任何一条信息,
也没有接任何一个电话。只是长按电源键,屏幕彻底暗了下去。世界清静了。第二天一早,
我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去上班。刚走到公司楼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杵在大门口。
是周远。他显然一夜没睡,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
还穿着昨天那件被雨淋透又捂干了的衬衫,整个人憔悴得脱了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保温桶。
看到我,他黯淡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丝光亮,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快步冲过来,
声音嘶哑:“静静!”我脚步没停,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径直往大楼里走。“静静!
你听我说!”他急走几步拦在我面前,把保温桶往我手里塞,带着卑微的恳求,
“你…你胃不好,早上总不爱吃东西。我…我买了你最爱吃的那家生煎,
还有热豆浆…你拿着,趁热吃…”保温桶的盖子没盖严,浓郁的肉香和面香飘出来。
这曾经是我最喜欢的味道,此刻却让我胃里一阵翻腾。我停下脚步,终于抬眼看他。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写满了痛苦、悔恨和小心翼翼的讨好。这副样子,换做以前,
我早就心疼得不行了。“让开。”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静静…”他拿着保温桶的手僵在半空,声音带着哽咽,
“我知道你恨我…你打我骂我都行…别这样…别不理我…”“我说,让开。”我重复了一遍,
语气冷硬了几分。他看着我冰冷的眼神,身体晃了一下,
最终还是慢慢地、极其艰难地侧开了身体,让出了路。我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走进冰冷的写字楼大堂。身后,他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保温桶,
呆呆地站在那里。中午,孙梅给我带了饭上来。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楼下那个…还在呢。站了一上午了,跟个门神似的。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真…真到那一步了?”孙梅试探着问。我咽下嘴里的饭,
感觉味同嚼蜡。“张涛指名道姓,时间地点房号。他当时那个反应…骗不了人。
”声音干涩。孙梅叹了口气,没再劝。下班时,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走出大楼,
周远果然还在。他站在雨里,没打伞,头发和肩膀都湿透了,显得更加狼狈。看到我出来,
他眼睛一亮,又想上前。这次,我没给他机会。我快步走向路边,正好一辆出租车停下下客,
我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对司机报了孙梅家的地址。“静静!”周远追到车边,
用力拍打着车窗,雨水顺着他焦急的脸往下淌,“你回家吧!求你了!我知道错了!我发誓!
我发誓再也不会了!你相信我一次!就一次!”司机有点不耐烦:“走不走啊?”“走。
”我盯着前方,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车子启动。隔着被雨水模糊的车窗,
我看到周远追着车跑了几步,最终徒劳地停下,身影在雨幕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最终消失不见。他绝望的呼喊似乎还残留在冰冷的空气里。回到孙梅家,刚打开门,
手机就响了。是我妈。“静静啊,”我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周远…周远刚来家里了。”我的心猛地一沉。“他…唉,”我妈叹了口气,
“浑身湿透了,脸色难看得吓人,一进门就给我跪下了…一个大男人,
哭得不成样子…说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是他鬼迷心窍犯了混账错…求我帮他说说话,
让你给他个机会…”我握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胸口堵得厉害。他竟然去找我妈!
用这种下跪哭求的方式!是想用亲情来绑架我吗?“妈,”我打断她,声音冷硬,
“这事您别管。我自己处理。”“静静啊,”我妈的声音充满了担忧和无奈,
“妈知道你心里难受…可…可周远他…他看起来是真知道错了,
悔得肠子都青了…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真就一点余地都没有了?人这一辈子,
谁能不犯点错呢?他要是真心改…”“妈!”我猛地提高声音,
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和颤抖,“这不是小事!这是背叛!是出轨!他碰了别的女人!
您让我怎么原谅?怎么当没事发生?我做不到!”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
带着哽咽的声音:“妈…妈就是心疼你…怕你以后…以后一个人…难…”“我一个人也能过。
”我斩钉截铁地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我死死咬住嘴唇,
不让声音泄露出一丝脆弱,“妈,我累了,先挂了。”挂断电话,**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痛哭起来。
愤怒、委屈、被至亲之人“劝和”的孤立无援,还有那该死的、无法彻底斩断的心痛,
像无数只虫子啃噬着我。周远,你真是好手段!连我妈都搬出来了!
4周远开始了他的“赎罪”行动,笨拙,固执,又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每天清晨,
无论刮风下雨,他必定准时出现在孙梅家楼下。手里永远提着那个保温桶,
里面装着换着花样的早餐:生煎、小笼包、豆浆、油条、热粥…都是我平时爱吃的。
他像个最虔诚的信徒,守候着根本不会降临的“神迹”。我从不理会。
有时从窗口瞥见他孤零零站在晨雾或细雨里的身影,心里会像被针扎一下,
但随即就被更深的冰冷覆盖。我绕开他,径直去赶地铁。他追上来,
把保温桶往我手里塞:“静静,拿着吧,热的…”我直接推开,或者当没看见,快步走开。
保温桶掉在地上,汤汁洒出来,弄脏了他的裤脚和地面。他也不恼,只是默默地蹲下去收拾,
然后第二天,依旧提着新的保温桶出现。中午,我的外卖或者孙梅给我带的饭,
总会“意外”地多出一些精致的、明显是餐厅打包的点心或水果。
送餐员或者孙梅会无奈地说:“楼下那位周先生硬塞的,说…说给你加个餐。”“扔了。
”我眼皮都不抬。孙梅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那些东西放到了茶水间。下班时,
他更是雷打不动地守在公司楼下。看到我出来,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像个沉默的影子。他不怎么说话,只是跟着,眼神紧紧锁在我身上,
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哀求和痛苦。“静静,我送你回去…”“静静,今天…今天降温了,
你穿太少了…”“静静…”我从不回应,加快脚步,或者直接拦车离开。
把他和他那些迟来的关心,远远甩在身后。这种状态持续了将近半个月。
我的冷漠像一堵厚厚的冰墙,他似乎撞得头破血流,却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只是人更瘦了,
眼里的光更黯淡了,沉默的时间也更长了。直到那天下午,孙梅一个电话打到我办公室,
声音带着哭腔:“静静!你快来市一院!我妈…我妈心脏病犯了!刚送进抢救室!
”我脑子“嗡”地一声,抓起包就往外冲。我妈有冠心病的老毛病,一直靠药物控制着。
赶到医院,抢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孙梅和她爸焦急地等在门口,孙梅眼睛红红的。
“阿姨怎么样?”我喘着气问。
“还在里面…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孙梅的声音带着恐惧。我心乱如麻,
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手脚冰凉。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我抬头,竟然是周远。
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显然也是接到消息匆忙赶来的。“静静!
妈…阿姨怎么样了?”他冲到我跟前,焦急地问,眼神里是纯粹的担忧。我愣了一下,
没想到他会来。但此刻心系我妈的安危,根本没心思跟他纠缠,
只是疲惫地摇摇头:“不知道,在抢救。”他立刻说:“你别急,我去问问情况!
”说着就跑到护士站,低声急切地询问着什么。很快他又跑回来,
安慰道:“护士说主刀的是心内科最好的张主任,正在全力抢救,让我们别太担心。
”他的出现和话语,多少带来了一丝混乱中的支撑感,虽然这感觉让我心里别扭。
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走出来,我们立刻围上去。“医生,我妈怎么样?
”孙梅带着哭腔问。“暂时脱离危险了,”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急性心梗,
幸亏送来得及时,做了支架手术。现在需要进ICU观察24小时,家属先去办手续吧。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孙梅和她爸赶紧跟着护士去办手续。我浑身发软,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没事了,静静,阿姨吉人天相。
”周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安慰。我没看他,也没力气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我妈在ICU观察后转入了普通病房。孙梅要上班,她爸年纪也大了,
照顾病人的重担主要落在了我肩上。
喂饭、擦身、盯着输液、扶着上厕所、夜里陪床…几天下来,我累得眼圈发黑,走路都打飘。
周远几乎住在了医院。他包揽了所有跑腿的活:缴费、拿药、买饭、打水…跑得飞快。
我妈醒着的时候,他就守在床边,笨手笨脚但极其耐心地给我妈喂水、削水果,
陪她说话解闷。“阿姨,您感觉好点没?伤口还疼吗?”“阿姨,您尝尝这个梨,我刚削的,
可甜了。”“阿姨,您别担心静静,有我呢,您好好养病就行…”他低眉顺眼,
语气温和得不像话,把我妈照顾得无微不至。我妈看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复杂,
到后来渐渐软化,甚至偶尔会对他露出一点虚弱的笑容。“小周啊,这几天…辛苦你了。
”有一次,我妈拉着他的手说。“不辛苦,阿姨,应该的。”周远连忙说,眼圈有点红,
“是我…是我对不起您,更对不起静静…”我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做这些,是为了赎罪?
还是想通过我妈来软化我?或者两者都有?看着他忙前忙后、对我妈嘘寒问暖的样子,
看着他眼底浓重的青黑和掩饰不住的疲惫,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愤怒依旧在,
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动摇,像讨厌的藤蔓,悄悄探出了头。那天夜里,
我在病房角落的陪护椅上打盹。迷迷糊糊间,听到我妈虚弱的声音:“小周啊…”我睁开眼,
看到周远正小心翼翼地给我妈掖被角。“阿姨,您说。”他弯着腰,凑近些。
“静静这孩子…性子倔…像她爸…”我妈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
“她心里…苦…你…你多担待…别…别放弃…”周远的背脊明显僵了一下。他低着头,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放在床边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过了好几秒,
散了…只要静静…只要她还能看我一眼…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我死都不会放弃…”他说完,
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极力克制着情绪。我猛地闭上眼,把脸转向墙壁。冰凉的液体,
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洇湿了枕头。周远,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早干什么去了?5我妈出院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周远忙前忙后,办手续、拿东西、叫车,
把我妈小心翼翼地扶上车,送回家安顿好。他做得无可挑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