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丈夫周屹安葬后的第七天,我拿到了他的遗物——一部旧手机。他的父母说,
这是他车祸前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可惜屏幕碎得太厉害,已经开不了机。他们不知道,
周屹有两部手机,这是他的“备用机”,也是他的秘密。我腹中的孩子刚满三个月,
孕吐的折磨让我形容枯槁。我输入了我们结婚纪念日的后六位,手机毫无反应。
我试了我的生日、他的生日、他父母的生日……全都错误。就在我即将放弃时,鬼使神差地,
我输入了另一个女人的生日。手机解锁了。屏幕上是一个日记APP,最新的一篇,
停在他车祸前一晚,标题是:《关于那个孽种,
我决定……》1掌心被碎裂的屏幕玻璃扎得生疼,渗出细小的血珠,但我感觉不到痛。
我的视线死死锁在那个标题上——“孽种”。这两个字像是一根带钩的毒刺,
狠狠扎进我的视网膜。我腹部那块刚满三个月的肉球,突兀地跳动了一下,
泛起一阵痉挛般的恶心。我强撑着酸软的膝盖坐回床沿,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篇日记。
“她以为我不知道,那个男人,还有那个孩子……计划必须提前了。
”周屹那冷静到近乎变态的语调,隔着屏幕都能让我背脊发寒。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写这段话时,那副推着金丝眼镜、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笑意的样子。计划?
什么计划?那个男人又是谁?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喉咙紧缩得几乎无法换气。我向下划拉着,
屏幕下方附了一张像素极低的截图。那是某个地下停车场的监控画面,
冷白的灯光照着满地的灰尘。照片的左下角,一辆银灰色的SUV正堪堪擦过镜头,
车牌号的前三位被虚化了,但后面那个熟悉的数字——“0922”,那是陆泽的车。陆泽,
我的“男闺蜜”,在我失去丈夫这七天里,衣不解带地帮我处理后事、安抚我情绪的人。
一阵寒意从脚底板直窜脑门,我猛地扣下手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胃里的酸水混合着晚饭的残渣直往上涌。我跌撞着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
直到胆汁的苦味在口腔里蔓延。2第二天下午,陆泽拎着一盒新鲜的草莓出现在我家门口。
他穿着那件我陪他挑的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得整整齐齐,笑容依旧温暖得像冬日的暖阳。
“晚晚,你脸色太差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东西?”他熟稔地换了拖鞋走进来,
伸手想探我的额温。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他的手僵在半空,
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浓的担忧取代:“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车祸那天晚上,你去过那个商场的停车场吗?”我盯着他的眼睛,指尖死死抠入掌心,
试图用痛觉来维持镇定。陆泽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自然得没有一丝裂纹:“去过啊,
那天我去见个重要的客户,怎么突然问这个?”他掏出手机,翻开通话记录和当晚的行程单,
甚至还有一份他在客户公司门口签到的电子存根,时间、地点,严丝合缝,
完美得挑不出任何毛病。“周屹生性多疑,晚晚,你是知道的。”他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
用那种能包容万物的语气安慰道,“他最近公司压力太大,难免会胡思乱想。
他总觉得全世界都盯着他的东西,包括你。别被那些没头没尾的话吓到了,好吗?
”他的逻辑缜密,语气诚恳,甚至连他解释时微微颤抖的睫毛都显得那么真实。
我有一瞬间甚至觉得,是我疯了,是我在巨大的打击下产生了被害妄想。直到他离开后,
我坐在沙发上发呆。夕阳斜斜地照进来,晃到了我的眼。我低下头,
看到沙发缝隙里卡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我伸手夹了出来,是一枚纯银的袖扣。
上面刻着一个凌厉的字母,“S”。那是陆泽今天穿的那件衬衫上没有的样式。
3门锁咔哒一声被转动,伴随着一阵浓郁到刺鼻的檀香味,我婆婆推门而入。
她穿着一身肃穆的黑旗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看向我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件沾了灰的次品。
她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连寒暄都省了。“屹安走了七天,你也该清醒清醒了。
”她把手里的名牌包往桌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个孩子,你必须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那是我们周家的根,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你一分钱遗产也别想拿到。”“周家?
”我冷笑一声,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周屹在日记里叫他‘孽种’,这就是您说的‘根’?
”婆婆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诡异。她先是震惊,随即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迅速扭曲,
变得狰狞起来。她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我面前,枯瘦的手指用力扣住我的肩膀,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日记?什么日记?那种疯话你也信!”她厉声呵斥,
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我脸上,“我告诉你林晚,屹安死前精神已经不正常了,他看谁都像仇人。
你立刻把那东西删掉!立刻!”“他为什么不正常?因为发现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我顶着她杀人般的目光,声音颤抖却坚定。“住口!”婆婆像是被踩到了尾巴,
猛地甩开我,力道之大让我撞在了餐桌角上,“屹安早就该去治病了,
都怪那个姓沈的心理医生,一点用都没有!让他整天胡思乱想!”她意识到自己失言,
猛地抿住嘴,脸色青白交替。她慌乱地抓起包,
临走前回头阴鸷地盯着我:“安分守己地待着,别逼我动手。”姓沈的心理医生?
我记得周屹以前从未提过他有心理障碍。4我根据婆婆提到的线索,
在全城的私人诊所里搜索。终于,在市中心一家极其隐秘的心理诊疗所,
我查到了周屹的预约记录。那里的装潢考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苦橙叶味。
前台的小护士在核实了我的身份后,露出了几分同情的目光。
“周先生之前的确是沈医生的挂号,但沈医生去国外参加研讨会了,
后来一直负责周先生咨询的是他的首席得意门生。”她低头翻找着文件夹,
“因为是熟人介绍,手续办得很快。在这里,这是那位咨询师的个人履历,
您作为家属可以了解一下。”我的指尖在文件夹的边缘反复摩擦,指腹微微发白。我打开它,
一张穿着白大褂的一寸证件照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照片里的男人神情肃穆,
那种熟悉的、极具欺骗性的温柔从纸面上透了出来。照片下方的姓名栏赫然写着:陆泽。
Title: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沈氏心理诊所实习导师。
我感觉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崩断了,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视线里的天花板开始旋转。
我那个口口声声说他只是个做外贸的男闺蜜,竟然是周屹的心理咨询师?就在我扶着墙,
几乎要晕倒在诊所大厅时,口袋里的旧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的背景是我昨天刚去过的公墓。周屹的墓碑前,
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她侧对着镜头,风吹起她的长发。最令我窒息的是,
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那个女人的长相,正是我那天解锁周屹手机时,
输入的那个生日的主人。苏晴。周屹心心念念的白月光。5午后的阳光透进茶室的格栅,
在地板上投下参差不齐的阴影。我对面坐着那个女人——苏晴。
她穿着一袭宽松的白色棉麻长裙,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
如果忽略她那微微隆起、约莫有五六个月身孕的小腹,她看起来就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我死死盯着她的肚子,指甲用力掐进掌心的软肉里,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酸水再次从胃部翻涌上来。“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林晚。
”苏晴端起面前的瓷杯,轻抿了一口,语气里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其实你挺可怜的,
真的。”“可怜?”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怀着我丈夫的孩子,来跟我谈怜悯?”苏晴轻笑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茶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她从随身的爱马仕包里抽出一叠文件,
慢条斯理地推到我面前,“你真以为,你肚子里那个东西是周屹的?林晚,你太天真了。
周屹他……根本生不了。”我的大脑轰然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我颤抖着手翻开那叠报告,
纸张的边缘割破了我的指尖。那是一份无精症诊断报告,患者姓名赫然是周屹,
日期就在我做人工授精手术的前一个月。“周家需要一个继承人,
来保住老爷子留下的那笔信托基金。所以婆婆和他策划了这场戏。”苏晴倾身向前,
那股淡淡的香水味像毒蛇一样缠绕过来,
“找一个像你这样背景清白、性格温顺又好拿捏的‘单纯’女人,打着人工授精的幌子,
植入别人的胚胎。你,不过是个被洗了脑的代孕工具而已。
”我的视线落在了报告最下方的签名上,呼吸瞬间停滞。主治医师:陆卫国。
那是陆泽的父亲,市中心医院的院长。6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家。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我没有开灯,任由自己深陷在客厅冰冷的皮沙发里。
手中的旧手机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像是深渊里的一只眼睛。
我开始疯狂地往回翻看周屹的日记,那些文字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抽碎了我过去三年所有的认知。“10月12日,阴。陆泽说,实验很成功。
林晚那个蠢女人,现在对我死心塌地。她甚至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深情的丈夫。
心理学真是个好东西,只要一点点暗示,一点点药物诱导,她就能把欺骗当成真爱。
看着她满心欢喜地吃下那些保胎药,我真想笑。多亏了陆泽,
他父亲亲自出具了那份假的体检报告,否则以林晚的谨慎,这局还真不好设。
”我的背脊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胃部剧烈地痉挛着。原来,那些所谓的“闺蜜关怀”,
那些在我情绪低落时恰到好处的安慰,甚至是我和周屹每一次争吵后的“和解”,
都是陆泽精心计算后的结果。他利用心理咨询师的身份,像拆解一个精密仪器一样,
拆解了我的精神防线。他知道我所有的弱点,知道如何用一句话就让我泪流满面,
也知道如何通过周屹的口,说出最能击中我心软处的话。我翻到几个月前的一篇,
周屹的笔触变得急促而凌乱:“陆泽看林晚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像狼在看自己的猎物。
他最近总是越过我直接联系林晚,甚至还私下给她换了叶酸。他真以为我瞎吗?他不会以为,
林晚肚子里那个孩子,真的是他的吧?”看到这段话,我整个人如坠冰窟,
指尖不自觉地抠进了手机壳缝隙里。孩子……不是周屹的,难道真的是陆泽的?
7我感觉自己的皮囊下有一万只蚂蚁在疯狂啃噬。我关掉灯,把自己关进衣帽间的黑暗里,
那是全屋唯一能让我感到一丝安全感的地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惨白的脸上。我继续翻找,
终于在那些琐碎的抱怨和咒骂中,拼凑出了那个荒谬又恶毒的真相。“3月15日。
老太婆疯了。她说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不能只用一个人的**。她说我有极少量的活性**,
虽然机会渺茫,但万一呢?于是她买通了医院的人,在人工授精的样本里,
混合了另一份‘优质’的捐献样本。她甚至没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日记里的周屹,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病态的疯狂和不甘。“那个孽种,他到底流着谁的血?是我的?
还是那个匿名捐献者的?或者是……陆泽的?陆泽最近太反常了,
他对我这个‘病人’越来越不耐烦,却对林晚的产检报告异常上心。我必须查清楚。
如果让我知道那份样本是陆泽调包的,我要他们全家死无葬身之地!”我死死捂住嘴,
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我以为自己是这个家里备受宠爱的女主人,却没想到,
我的子宫竟然成了一个装载着未知血脉的试验场。那里面跳动着的,究竟是一个希望,
还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阴谋产物?周屹开始疯狂地调查,他利用自己在公司的权限和人脉,
试图渗透进医院的数据库。他写道:“我必须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否则我无法忍受我的孩子,
流着别人的血!那份档案被加密了,是高级权限……那是陆院长的权限。
”冷汗浸透了我的睡袍,黏腻地贴在背上。如果周屹的怀疑是真的,
陆泽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帮凶,他更是那个幕后的操盘手。他亲手将自己的种子,
以一种极其隐秘且卑劣的方式,种进了好友妻子的身体里。8最后几篇日记的日期,
停留在周屹车祸前三天。字迹变得极其潦草,力道重得划破了屏幕。“他承认了!那个畜生!
在停车场的阴影里,他笑得那么恶心。我问他为什么,他竟然说他不甘心。
他说他爱了林晚那么多年,凭什么我要占着那个位置?他说他要的不是周家的钱,
他要的是林晚,还有‘他的’孩子。他连后路都想好了,只要我一死,
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接手这一切。”我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自动浮现出那晚监控截图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