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姝玫刚从金陵饭店走出来,就收到了电话。
电话那端说,墓园搬迁,她太姥姥的坟要迁移,需要直系亲属到场签字。
她开车来到墓园,跪在太姥姥已经开棺的坟前,小心翼翼将骨灰盒拿出来。
“太姥姥对不起,我没有守好你留下的遗物......”她泣不成声。
忽然,耳畔传来高跟鞋敲击石板的声音。
王红霞穷人乍富,打扮得花枝招展,那股甜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哎呀,你也在这儿啊?”王红霞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东林说要给我外婆的坟找个风水更好的地方,我就想着来看看。”
话音未落,她忽然惊呼:“啊,虫子!”
王红霞朝白姝玫倒去,她本能地想要护住怀里的骨灰盒,可身后却传来重重一推。
她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栽去,骨灰盒脱手而出,狠狠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盒子瞬间四分五裂,太姥姥的骨灰混着泥土、碎石,散落在泥泞的坟前。
“不——”白姝玫撕心裂肺的哭喊划破天际。
她跪在满地狼藉中,颤抖着双手想要将骨灰拢起来,指甲在碎石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也浑然不觉。
冰冷的雨水混着泪水滑进嘴里,咸涩又刺痛。
王红霞假惺惺地蹲下身,涂着艳丽指甲油的手指在骨灰堆里胡乱搅动:“别着急,我帮你。”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将更多的泥土混进骨灰里,原本纯净的白色渐渐变得浑浊不堪。
白姝玫只觉眼前一阵发黑,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
从小到大,太姥姥是最疼她的人。
饥荒年代,太姥姥把最后一口窝窝头塞进她嘴里;出嫁时,太姥姥将传家玉镯郑重地交到她手上;就连临终前,太姥姥还念叨着她的名字,叮嘱她要好好过日子......
可如今,这世上最后一点与太姥姥有关的念想,竟被眼前这个女人如此践踏!
“够了!”白姝玫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眶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甩在王红霞脸上。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坟场格外刺耳,惊飞了枝头几只栖息的乌鸦。
王红霞被打得跌坐在地,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脸上,脸上迅速浮现出五道鲜红的指印。
她先是一愣,随即捂着脸大哭起来:“东林,救命啊!白姝玫她疯了!”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东林撑着黑伞快步走来。
看到眼前的场景,他眉头紧皱,眼神里满是责备:“姝玫,你在干什么?”
白姝玫跪在地上,浑身沾满泥水,怀里还死死护着一块破碎的骨灰盒残片。
她望着赵东林,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无比陌生。
曾经那个在月下对她许下海誓山盟的人,如今却站在伤害她的人身边,用这样冷漠的眼神看着她。
王红霞趁机扑进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东林,我只是想帮忙,她就打我......”
赵东林看着怀里的人,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道歉!”
她声音颤抖:“我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就在这时,六岁的赵晨辉赶来,抓住赵东林的衣角。
白姝玫微微一愣,以为儿子要帮自己说话。
谁知下一秒。
赵晨辉声音里带着不属于孩童的残忍,“我亲眼所见,她打红霞姨姨,还把太太姥姥的东西弄得到处都是!”
“晨辉,你胡说什么!”白姝玫的声音在颤抖,雨水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
“我没胡说!”赵晨辉甩开她伸来的手,转身扑进王红霞怀里,“红霞姨姨比你好一百倍!你总是凶巴巴的,红姨会给我买巧克力,会带我去看电影!”
白姝玫感觉心脏要被生生撕碎。
她生产时难产大出血,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可是儿子早已沉浸在王红霞的糖衣炮弹里,把她这个母亲抛到了九霄云外。
“打死她!打死她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赵晨辉攥着王红霞的衣角,声音尖锐。
白姝玫望着眼前扭曲的三张面孔,忽然想起太姥姥临终前的话:“姝玫,人活一世,别把心掏给不值得的人。”
赵东林的巴掌重重落在白姝玫耳畔,气流震得她耳膜生疼。
咸腥的血从嘴角渗出,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破碎的骨灰混着雨水漫过脚踝,仿佛在冲刷她最后一丝眷恋。
她感觉自己那颗跳动的心脏,“嘎巴”一声,死了。
白姝玫在太姥姥的坟前跪了一夜,回家时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
她一个人躲在卧室里,看着门外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放肆大笑。
结婚这么多年,白姝玫第一次知道赵东林会下厨。
每晚睡前,赵东林都要和王红霞在隔壁房间翻云覆雨,那声音传进她的耳朵,像针一般扎得生疼。
白姝玫任由眼泪把枕头打湿,默默地想。
很快,她就可以逃离这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