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近深微微颔首,把手上的礼盒递过去,“叫我近深就好。”
繁毓忙着先接过去,都清楚礼盒里面并不是什么酒水。
“江河呢?”江水问。
“还在楼上睡着呢,昨天晚上不知道又去哪儿玩到半夜才回家,操心死了哦。”繁毓说完吩咐家里的阿姨上茶,又拉着梁近深坐下。
茶水是上好的龙井,小姨家茶山里的。
江水无心说什么话,只得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看着茶叶在杯子里浮浮沉沉的。
江华够热情,先是问梁家二老好不好,又问昨天的婚礼来的哪位是哪位。
梁近深回答的不热络也不冷淡,倒是很礼貌。
这些话江水插不上嘴,也不喜欢插嘴。
父母亲脸上都是那种非常刻意讨好的神情,江华这么个不苟言笑的人今天也是在一边讷讷地附和着梁近深。
很忽然的,心里就涌起一点羞耻和悲哀。
这种场景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江水不太喜欢,难道从小时候的某个梦里就已经决定好,长大要过的生活是这样子的了吗?
这时候楼梯里传来脚步声。
江水抬眼看看,是江河起床了。
弟弟比她小了五六岁,爸妈生她的时候就很晚了,到了弟弟就真的算得上是老来得子。
家里就这么一个小男孩,繁毓和江华倒是当成宝贝。
江水自觉自己性格也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孩子,父母亲这样,也只是简单地难过了一段时间,也就习惯了。
江河头发乱蓬蓬的,眼下青黑,也看见了梁近深,回忆了很久,才叫了声:“姐夫。”
“你这孩子现在才起来,你姐姐姐夫都来很久了。”繁毓皱眉。
江河走到沙发的另一边瘫坐下来,“知道啦。”
气氛是这时候才凝滞的。
繁毓见缝插针,询问道:“觉得这茶叶怎么样?”
她欲言又止,“这茶山的茶叶都很不错的,梁先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兴趣,闲下来了去山上瞧一下。”
梁近深的回应是端起茶杯,淡淡地抿了一口。
江水觉得脸上发热,这就是自己的家人,好像上赶着卖了女儿之后,就为了得到这些东西。
“好啦好啦,不说这个。”繁毓转移了话题,可还是围绕着那些事情,“你爸爸江苏那边的小产业,今年又亏了不少,我跟你爸爸说呀,关掉算了!他又偏偏不肯,说什么你以后嫁出去了,娘家人不能半点不扶持你的呀!”
江华跟着笑笑,懂了是什么意思。
诉苦、暗示、若有若无的所求。
自己的父母就是这样,不管不顾的。
江水抬眼去看梁近深,觉得挺没面子的。
“妈妈,现在大环境不好,不只是我们一家的生意不好做。”
繁毓瞪了她一眼,非常不满,但转移了目光,很快又换上了笑容,“也是,瞧我,你们新婚小夫妻,不该说这些扫兴的。”
她又招呼阿姨切了些水果,“近深,你别介意,我就是……心里憋得慌。”
梁近深移了果盘到她面前,他看向繁毓,语气是很平和的那样:“江水嫁给我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伯父伯母有难处直说就好。”
话非常妥帖,给了台阶。
繁毓眼前一亮,“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情,就是那个茶山周转有点困难,想着你父亲母亲能帮衬一下的话……”
“妈妈。”江水打断了她。
屋里一下就安静下来了。
梁近深的手很自然地搭在了她的手上,“我回家和我父亲说说看,都是一家人了,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是不是?”
繁毓还想要说点什么,但江华拉住了她的手。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种微妙的气氛里草草收场。
午饭过后,江水回房间休息了。
其实和梁家的联姻,怎么算都是她们家占便宜了,可是梁近深娶她呢?能得到什么好处?
家里生意有多不景气,他们家也不是不知道。
好吧,如果单纯只是看中她爷爷奶奶的身份地位,也不是没可能。
可是爷爷奶奶也早就退休了呀……
门外的脚步声轻轻地停在门口,很克制。
“进来吧。”江水以为是繁毓,因为刚刚她冒冒失失的话,现在跑上来教育她。
“江水?”原来是梁近深。
她去开门让梁近深进来。
房间本来就不算大,梁近深大概一米八九的样子,这样走进来,空间就显得更小了些。
“还想在这儿待一会儿?”他问她。
江水自己也不知道,然后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要不然……还是回家吧……”
就这么一天,江水就迅速接受了换了一个家的事实。
梁近深自顾自地走到窗户边上。
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院子里的那棵树。
“你喜欢你家吗?”
这问题问得莫名其妙。
“还好吧。”江水答他。
楼下传来很大声的争吵,不用想就知道是繁毓和江华了。
“我们还是走吧。”江水拉了拉梁近深的袖子。
“我爸爸妈妈那些话冒犯你了,其实你不用因为和我结婚了就……”她抿了抿唇,又好像觉得如果这点好处都得不到,那是不是才真正白嫁给他了。
江水顿了顿又说,“做生意的人都聪明,那个茶山你自己考量一下。”
从宅子里出来的时候,雪又大了点儿。
明明才是中午,天上怎么就灰蒙蒙的。
世界好像已经都是黑白两色,太单调。
江水觉得窗外所有飞逝的景色,她什么都没看进去。
“累了睡会儿吧,我清楚。”梁近深说。
又过了一会儿,他可能也是不解,询问一句:“我帮你家人,你不开心?”
“没。”江水摇摇头,把脑袋埋在围巾里,“就是……我不太想让你觉得,好像我嫁给你就是为了这个一样。”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她嫁给梁近深,还是因为什么呢?
“也不是这样,反正……反正你自己考量吧。”江水这样说。
梁近深点点头,不再问了。
她的丈夫今天就见到她的家庭是这样,为什么没有鄙夷呢?为什么也没有同情呢?为什么这么平静呢?
江水倒是宁愿梁近深能够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嫌弃,这样的无动于衷,蛮怪异的。
“对不起。”她忽然这样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