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大学的冲动
一、夏末的躁动
2021年的夏末,蝉声像一层厚厚的、黏糊糊的糖浆,裹挟着整个大学校园。
陈屿拖着半旧的黑色行李箱,站在“文学院新生报到处”的红色横幅下,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空气里飘着新印刷的传单油墨味、防晒霜的化学香,以及四面八方涌来的、属于青春的、喧腾的荷尔蒙气息。他有点无所适从。
他是那种扔进人堆里,需要仔细看三秒才能找出来的男生。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眼神习惯性地微微低垂,带着点初来乍到的怯和闷。周围的一切都是放大版的鲜活:拖着巨大玩偶走过的女生笑声清脆,勾肩搭背的男生在高谈阔论暑假的王者战绩,家长们的叮嘱声此起彼伏。
“陈屿?”
一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从侧后方响起,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
他回头。
周婷就站在那里,背着一个亮黄色的双肩包,马尾辫扎得高高的,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她好像晒黑了一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笑起来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高中三年同班,但不同组,交流仅限于收作业和偶尔的班级活动。在他的印象里,周婷是那种……很“热闹”的人。班级元旦晚会的主持人,运动会跑接力最后一棒,笑起来能感染半个教室。
“真是你啊!”周婷几步蹦过来,很自然地拍了下他的胳膊,“我刚看背影像!你也文学院?哪个专业?”
“汉、汉语言文学。”陈屿感觉自己的舌头有点打结。周围太吵了,但他好像又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跳加快了一拍。是巧合带来的惊喜,还是别的什么?他分不清。
“哇!我也是!”周婷眼睛更亮了,“缘分啊老同学!以后多多关照!”
她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洗发水的清新果香,混在夏末燥热的空气里,莫名地往他鼻腔里钻。陈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耳根有点发热,只笨拙地点头:“嗯,好。”
报到流程繁琐,领钥匙,找宿舍,铺床,认识新室友。忙完一切躺在尚带陌生织物气息的床铺上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室友们正在热火朝天地组队开黑,游戏音效和激动的叫喊充斥着小空间。
陈屿不太擅长这种快速熟络,他点开手机,屏幕上是和周婷傍晚时互加的微信。她的头像是个可爱的卡通兔子,朋友圈里是暑假各地旅游的照片,笑容灿烂,背景是蓝天大海或繁华街市。
和他灰暗单调的假期截然不同。
他手指在对话框上悬停了一会儿,打了句“收拾好了吗?”,又删掉。觉得太刻意。最后只发了个系统默认的“好友验证通过”的表情。
几乎秒回。
周婷:[图片]累瘫了.jpg周婷:我们宿舍居然只有我一个人先到,孤独寂寞冷。陈屿:我宿舍人都齐了,有点吵。周婷:在干嘛?陈屿:躺着。周婷:无聊?来打游戏不?王者,带我飞?我记得你高中玩得不错。
陈屿心里那点莫名的空落,忽然就被这句话填满了。他几乎没犹豫。
陈屿: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