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那处贯穿伤,应该是没得救了。
李狂澜最后一点模糊的意识,粘稠地沉在无边黑暗的底部,这么想着。血腥气从喉咙深处一股股泛上来,铁锈味浸透了五脏六腑。耳边是渐渐远去的厮杀声、金铁交鸣、垂死的哀嚎,还有自己那杆陪了他三十年的“破军”重枪,枪尖拄地、枪杆在风中发出的低沉呜咽。像一头濒死巨兽的喘息。
也好。马革裹尸,将军宿命。死在这片他守了半辈子的北境荒原,埋骨于千万敌我尸骸之间,不算亏。就是……有点吵。原来死到临头,脑子里也清净不了,那些他杀过的人的脸,走马灯似的晃,一个个瞪着眼,咧着嘴,无声地喊。
烦。
他试图凝聚最后一点气力,把这走马灯驱散。意念微动,那深入骨髓、几乎将他钉死在地上的剧痛,却潮水般褪去了。连同周遭的一切声音、气味、触感,都在迅速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飘飘的失重感,仿佛灵魂正被从一具破败沉重的皮囊里硬生生薅出来,投入某个飞速旋转、光怪陆离的隧道。
眼前不再是血色弥漫的天空和盘旋的秃鹫,而是炸开的、无法理解的斑斓色块与扭曲流光。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的残片尖啸着掠过:宫阙倾塌,仙鹤折翼,书生狂笑,美人垂泪,刀光剑影,还有一张模糊的、却让他灵魂深处无端战栗的、似笑非笑的脸……
“找到你了……”
一个冰冷、非人的意念,如同最细的针,刺入他即将消散的意识核心。
轰——!
最后的感知是猛烈至极的撞击。不是枪锋入肉,而是整个“存在”狠狠拍在某个坚硬的“平面”上。
“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