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笨!”我下意识反驳,带着点不服气。
他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我这话有点意思,嘴角那抹惯常的淡笑真实了些:“拭目以待。”
正说着,碧螺有些慌张地从小径那头跑来,压低声音:“**,三少爷,不好了!五**她……她失足滑倒,跌进浅水池里了!虽然水不深,但衣裳湿透了,好多人都看见了!”
我和林景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冷意。
调虎离山?还是连环计?
针对我的算计刚被化解,立刻就换了目标?五妹比我还胆小怯懦,今日若是当众湿身出丑,恐怕比死还难受。
“去看看。”林景渊沉声道,率先转身往回走。
我跟在他身后,心里发沉。林婉儿,你这是要把所有庶妹都踩到泥里,才甘心吗?
我们赶到水阁附近时,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五妹林晚晴被丫鬟扶着,浑身湿透,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小声啜泣着。周围人的目光各异,有同情,有鄙夷,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林婉儿正拿着自己的披风,一脸焦急地想给五妹披上,嘴里说着:“五妹妹怎么如此不小心!快,快跟我去换身衣裳!”
五妹却像是吓坏了,只是哭,不住地往后缩。
王氏也赶了过来,脸色不太好看,低声斥责着伺候的丫鬟。
我挤进人群,走到五妹身边,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低声道:“别怕,没事了。”我脱下自己身上那件不算厚实的外衫,披在她湿透的身上,勉强遮住狼狈。
林景渊则对王氏拱手道:“母亲,此处风大,五妹妹又受了惊,不如先让人送她回房换衣请大夫,以免病情加重。今日宾客众多,聚在这里,恐扰了大家雅兴。”
他语气恭敬,理由充分。王氏看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点了点头,吩咐婆子丫鬟赶紧把五妹带走。
一场风波,暂时被压下。但五妹当众落水湿身的狼狈样子,恐怕已经深深印在了许多人心里。
林婉儿看着被带走的五妹,又看了看我身上单薄的衣衫,以及站在我身旁的林景渊,脸上的担忧无懈可击,眼神却幽深难辨。
她走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语气满是歉意:“四妹妹,你的衣裳给了五妹妹,自己可别着凉了。都是我不好,没照看好妹妹们……”
她的手很暖,我却觉得像被毒蛇缠上。
“大姐言重了,是五妹妹自己不小心。”我抽回手,垂下眼。
林婉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招呼其他受惊的**们了。
人群渐渐散去。
我站在原地,初冬的寒风吹在只穿着夹袄的身上,激起一阵战栗。
忽然,一件带着体温和熟悉清冽气息的墨色大氅,兜头罩了下来,将我整个裹住。
我愕然抬头。
林景渊已经解下了他自己的大氅,披在了我身上。他只穿着那身竹青色直裰,站在寒风里,身姿依旧挺拔。
“穿着。”他言简意赅,目光扫过我微微发白的脸,“别还没帮上忙,自己先病倒了。”
大氅上残留着他的体温,很暖,那股清冽的雪松混合着书墨的气息,更是无孔不入地将我包围。这感觉……有点奇怪。
“谢谢三哥哥。”我拢紧了大氅,小声说。
他“嗯”了一声,目光投向水阁方向,眼神微冷:“看来,有人是铁了心,不想让这次冬宴太平静。”
“五妹妹她……”
“她只是个开始,或者说,是个警告。”林景渊收回目光,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深沉,“提醒我们,也提醒这府里所有人,谁才是该站在高处、不容挑衅的那一个。”
他伸出手,似乎想替我拢一下滑落的氅衣领子,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我脖颈皮肤时,顿住了。
然后,那只手转而向下,握住了我拢着大氅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甚至有些灼人,与我冰凉的手腕形成鲜明对比。
我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怕了?”他低头,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我的耳廓。
我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混合着酒意的男性气息,心跳莫名有些乱。
“没……”我矢口否认,声音却有点发虚。
他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就记住现在的感觉。”他握着我手腕的力道微微加重,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进我心里,“记住,在这府里,软弱和逃避,只会让你死得更快。想活下去,想不被随意践踏,就得让自己变得有用,变得……让人忌惮。”
说完,他松开了手。
手腕上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一丝轻微的、被紧握过的触感。
“回去吧。今日,到此为止。”他转身,朝着与前院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梅林深处。
我站在原地,裹紧了他带着体温的大氅,寒风依旧,心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害怕吗?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土而出的、冰冷的决心。
林婉儿,林景渊,这个吃人的侯府……
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我,不会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炮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