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那场雨,和那双高跟鞋雨水把城市浇得透亮,
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碎成一滩滩廉价的颜料。
我攥着手里那个用三个月加班费换来的丝绒盒子,站在“云顶”餐厅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外,
像个误入上流社会的泥点子。门童的眼神像扫描仪,
在我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上停留了零点五秒,随即移开,
投向不远处一辆缓缓停下的保时捷。也好。我深吸一口气,推开沉重的玻璃门。
暖气混合着高级香薰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蒸干了我肩头的湿意,也蒸得我有些恍惚。
林薇薇就坐在我们常坐的那个靠窗位置。烛光摇曳,映着她精致的侧脸,
和她面前那杯我从未见她点过的、标价三位数的红酒。她没看我,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薇薇。”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声音有些发干。
她这才抬头,目光先落在我脸上,然后滑向我手中的盒子,最后回到我脸上。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再也激不起半点波澜。“江辰,”她开口,
声音比窗外的雨还冷,“我们分手吧。”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不是没预感,
这几个月她的冷淡、她的忙碌、她越来越多“和闺蜜逛街晚点回”的夜晚,都像钝刀子割肉。
可真当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我还是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为…什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为什么?”林薇薇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极轻地嗤笑一声,
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她眼里跳动,却照不进深处。“江辰,你看看这里,
看看这周围的人,再看看你自己。我们毕业三年了,你还在那个半死不活的实验室里,
拿着几千块的工资,琢磨你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破电池’。我呢?
我每天挤地铁、算着打折买菜、连看场电影都要犹豫半天。这种日子,我过够了。
”“项目…项目就快有突破了,王教授说这次很有希望,到时候奖金……”“够了!
”林薇薇厉声打断我,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厌恶,“又是项目,又是希望。
江辰,你的希望在哪?是下个月涨五百块工资,还是年底多发一桶油?我要的不是希望,
是现在!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在!
”她从精致的爱马仕包包里(那包我从未见过)抽出一张烫金的请柬,推到我面前。
“下个月十八号,我和陈哲订婚。寰亚集团的陈哲。我希望…你不要来。”请柬上,
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并列,刺得我眼睛生疼。寰亚集团,我知道,
本地排得上号的房地产公司。陈哲,我也“久仰大名”,有名的**,
换女友比换车还勤。“薇薇,他……”我想说他不靠谱,想说你了解他吗,
想说你是为了钱吗?“江辰,”她再次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别让我看不起你。分手应该体面一点。你给不了我的,陈哲能给我。这就够了。”体面?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我曾经以为会共度一生的女人。她今天打扮得格外漂亮,妆容完美,
身上的裙子是某个我认不出但显然很贵的牌子。她坐在那里,和这餐厅的氛围融为一体,
优雅,精致,遥不可及。而我,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五百块,
手里攥着一个用全部心意换来、此刻却显得无比可笑的戒指,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原来,
我那些熬夜赶数据、泡面当晚餐、为她规划未来的日日夜夜,在她眼里,
不过是“看不见摸得着的破电池”,是“让人看不起”的狼狈。心脏的位置空了一块,
冷风飕飕地往里灌。但奇怪的是,最初的剧痛过后,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
慢慢从脚底蔓延上来。我点点头,没再看那张请柬,也没再看她。只是拿起那个丝绒盒子,
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本来,今天是想跟你求婚的。”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不过,看来是用不上了。祝你…订婚快乐。”说完,我站起身,没再看她瞬间错愕的脸,
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很稳,甚至还记得对门童点了点头。推开旋转门,
冰冷的雨水再次拍在脸上。身后,是温暖的、香气四溢的、属于林薇薇和陈哲们的世界。
而我面前,只有无边的、冰冷的雨夜。但我忽然觉得,这雨,也没那么冷了。至少,
它很真实。那一晚,我没回我们租的那个小家。我直接回了实验室。王教授还在,
戴着老花镜对着电脑上一堆曲线图皱眉。看到我浑身湿透、失魂落魄地进来,
他吓了一跳:“小江?你怎么……跟小林吵架了?”我摇摇头,走到自己的实验台前。
台子上,杂乱地堆着各种烧杯、导线、拆得七零八落的电池模块,
还有写满演算公式的草稿纸。中间,是一个不起眼的、银灰色金属外壳的方形设备,
大概有笔记本电脑那么大,上面连着几根线,接在一台老旧的测试仪上。指示灯微弱地亮着,
屏幕上的曲线平稳得近乎一条直线。这是我的“破电池”。不,严格来说,
是“高能量密度固态金属空气电池原理样机”。名字很长,很拗口,
耗尽了我研究生加工作这三年全部的心血,在所有人眼里,包括几个小时前的我自己眼里,
它都可能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但现在,我看着它,心里那把冰冷的火,
却一点点烧了起来。“王教授,”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蔚蓝’项目,那个新型电解质材料的稳定性问题,我可能找到思路了。我想申请,
接下来三个月,吃住都在实验室。”王教授愣住了,看着我通红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年轻人,别太拼……身体要紧。不过,
如果你真想好了,实验室的钥匙,你有一把。”“谢谢教授。”我拖过角落里的行军床,
抖开不知道谁留下的、带着霉味的毯子,和衣躺下。天花板的日光灯管有些接触不良,
明明灭灭。闭上眼睛,林薇薇那句“我过够了”和那张烫金的请柬,还在眼前晃。但很快,
就被复杂的化学公式、材料晶格结构、离子迁移路径图……一点点挤了出去。爱情没了。
但有些东西,只要你不放弃,它就永远在那里。比如,眼前这个可能改变世界的“破电池”。
从那天起,我切断了几乎所有对外联系。实验室成了我的堡垒,行军床是我的阵地,
泡面是军粮。我把林薇薇的一切联系方式拉黑,拒绝接收任何关于她的消息。
偶尔从熬夜通宵的师兄那里听到只言片语,
什么“林薇薇订婚宴好风光”“陈少送了她一辆跑车”,我也只是“嗯”一声,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更快,眼睛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更紧。痛苦?有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狠戾。我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痛苦,
都变成了燃料,投入到眼前这个沉默的金属方块里。王教授说我疯了。
师兄们看我眼神像看怪物。我不在乎。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三个月,又三个月。
日历一页页翻过,窗外梧桐叶绿了又黄。我的世界里,
只剩下电极、电解液、充放电曲线、循环寿命测试报告……还有,一次次失败,
又一次次推倒重来。那个银灰色的方块,在无数次调整、优化、测试后,
终于开始展现出令人心悸的潜力。直到一年半后的某个凌晨。测试仪屏幕上,
代表能量密度的曲线,在经历了一个漫长到令人窒息的平台期后,
陡然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蹿升!最终,
稳稳地停留在一个让所有现有锂电技术都望尘莫及的数值上!
循环寿命测试同步显示:第5000次循环,容量保持率,97.8%!安静。
实验室里死一般安静。只有机器风扇低沉的嗡鸣,和我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我死死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直到酸涩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我颤抖着手,
关掉测试仪,拔掉电源。然后,慢慢坐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实验台,仰起头,
望着天花板上那根依旧接触不良、明明灭灭的灯管。呵。呵呵。
喉咙里发出连自己都陌生的、低沉的笑声。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成了。
老子他妈居然……真的搞成了!“蔚蓝之心”——后来被载入史册的名字,在这一刻,
在这间堆满泡面盒、弥漫着焊锡和化学试剂气味的破旧实验室里,诞生了。而我,江辰,
这个名字,很快将不再是那个被前妻嫌弃“穷”,在高级餐厅里狼狈退场的无名小卒。
命运齿轮,从林薇薇说出“分手”那一刻起,就开始悄然逆转。而现在,它开始加速,
发出沉闷而巨大的轰鸣,碾向所有曾经轻视我、抛弃我的人。第一个,会是谁呢?
我擦掉眼泪,拿起因为长期静默而落满灰尘的手机,开机。屏幕亮起,
无数条消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涌了进来,大部分是广告和垃圾信息。我划掉它们,然后,
在最近的一条推送新闻标题上,目光定格——《寰亚集团资金链疑断裂,
昔日地产巨头恐轰然倒塌?》配图里,陈哲的父亲,那个曾经在财经杂志上意气风发的男人,
眉头紧锁,被记者的话筒包围,显得苍老而狼狈。我慢慢勾起嘴角。看,命运这玩意儿,
有时候,还真挺讲究“礼尚往来”的。第二章跪在雨里的,
不是她“蔚蓝之心”的横空出世,像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能源界,
继而震动了全球资本市场。能量密度是顶级三元锂电池的三倍,充电速度提升五倍,
循环寿命突破万次大关,成本却仅为同类产品的60%,
且彻底解决了传统电池易燃易爆的安全顽疾……每一项参数单独拎出来都足以引发行业地震,
而当它们**在同一个产品上时,带来的就是一场海啸。
国家最顶尖的科研机构第一时间派来了专家组,验证报告出来后,那位见惯大风大浪的院士,
当着我的面,手指颤抖地摸着那台银灰色的原型机,连说了三个“国之重器”。
嗅到血腥味的资本巨鳄们蜂拥而至。我的实验室,那间曾经门可罗雀的破旧房间,
在短短一周内,门槛几乎被踏破。投资意向书像雪片一样飞来,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惊人。
估值?那已经是一个以“千亿”为单位,并且每天都在向上跳动的天文数字。
王教授被特批提前晋升,我们的实验室鸟枪换炮,
搬进了市里刚刚建好的、最顶尖的新能源研发中心,独占一整层。我被破格授予教授职称,
虽然我连正式的博士文凭都还没拿到手。“江辰”这个名字,
开始频繁出现在重量级学术期刊、财经头条,甚至新闻联播的简短报道里。
我搬离了原来的城中村,在市中心最贵的楼盘买了顶层公寓。倒不是喜欢奢华,
只是那里够高,够安静,能让我远离很多不必要的纷扰。我换掉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
衣柜里多了几套合身但看不出牌子的衣服,是合作的国家机构派来的形象顾问帮忙置办的。
他说,你现在代表的,不仅仅是你个人。我看着镜子里的人,眉眼依稀是旧日模样,
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沉淀下来,坚硬,冰冷,像淬过火的钢。
秘书苏晴敲门进来,她是上面配给我的助理,干练,聪明,懂得分寸,从不多问一句。
“江总,这是今天需要您过目的文件。另外,前台报告,楼下有一位自称是您…旧识的女士,
叫林薇薇,想见您。没有预约,但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苏晴的语气平稳无波,
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探究。她显然做足了功课。林薇薇。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我心里漾开一圈极浅的涟漪,旋即归于平静。“旧识?
”我端起苏晴刚泡好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香气在舌尖蔓延,“不认识。
按无预约访客处理。”“是。”苏晴点头,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出去。我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在脚下铺展,车流如织,霓虹初上,一副繁华盛景。曾几何时,我仰望着这片灯火,
计算着哪一盏属于自己,计算着要多久才能给心爱的女人一个安稳的家。现在,
整座城市仿佛都在脚下。而那个曾经嫌我穷、弃我如敝履的女人,正在我公司楼下,
等着我的“接见”。讽刺吗?有点。但也仅此而已了。我心里那片因为她而荒芜的土地,
早已被更庞大、更汹涌的东西填满——野心,成就,以及一种冰冷的、俯瞰众生的平静。
我以为这就是结束。一次迟来的、无足轻重的“求见”,被我轻描淡写地挡在门外,
像拂去一粒灰尘。但我低估了人在绝境中能放下多少尊严,
也低估了“蔚蓝之心”所代表的巨大利益,足以让一些人彻底疯狂。几天后,
一个暴雨倾盆的傍晚。苏晴再次敲响我办公室的门,这次,她的表情有些古怪,
混合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怜悯?“江总,您最好来看看这个。”她侧身,
示意我看她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研发中心大门外的实时监控画面。瓢泼大雨中,
门口的空地上,跪着三个人。没有打伞,就那样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任凭暴雨将他们浇得透湿。雨水顺着他们的头发、脸颊、昂贵的西装和裙摆流淌下来,
在身下积成一片片水洼。
中间那个穿着香奈儿套装、早已狼狈不堪却依旧能看出昔日姣好轮廓的女人,是林薇薇。
她左边,跪着一个大腹便便、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是她的父亲,
林建业。右边,是她母亲赵春芳,保养得宜的脸上妆容被雨水冲花,
昂贵的皮草裹着湿透的身体,瑟瑟发抖,却还是努力昂着头,
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最后一丝希冀。他们面前,展开着一条长长的、用防水材料制成的横幅,
即便在暴雨中也清晰可见,上面写着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大字:“江辰,我们知道错了!
求你看在过去情分上,救救林家!救救薇薇!”雨声被隔音极好的玻璃窗阻隔在外,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画面是无声的,
但那种扑面而来的绝望、哀求和走投无路,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具冲击力。
研发中心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对着雨中的三人指指点点,有人拍照,有人录像。
保安试图驱赶,但那三人像是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我静静地看着屏幕,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苏晴在一旁低声汇报:“林家旗下的‘建业实业’,
主要做寰亚集团的建材供应商和部分楼盘承建。寰亚资金链断裂,多个项目停工,
拖欠了林家巨额货款。林家自己的扩张又太激进,银行贷款到期,资金链已经彻底断了。
银行刚刚下达了最后通牒,如果明天中午前再还不上到期的八千万,
就要启动资产查封和破产程序。他们……走投无路了。”八千万。对于现在的我,
或者对于“蔚蓝之心”代表的利益而言,不过是个零头。对于一年前的我,是个天文数字。
对于现在的林家,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通往深渊的最后一步。画面里,
林薇薇突然抬起头,望向监控摄像头的方向。雨水糊住了她的眼睛,但那一刻,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直直地撞了过来。那眼神里,有悔恨,有哀求,
有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或许,
还有那么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过往的追忆?可惜,太迟了。
我心中一片冰封的湖面,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过去的情分?在那场冰冷的雨夜,
在那家“云顶”餐厅,在她用嫌恶的语气说出“我过够了”的时候,
在她为了“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在”投入陈哲怀抱的时候,那点可怜的情分,
早就被她亲手撕得粉碎,扔进泥泞里,踩得面目全非了。现在,她和她的家族企业山穷水尽,
陈哲自身难保,昔日依靠的金山轰然倒塌。而她曾经弃之如敝履的前男友,
却成了能决定她家族生死、能让她父母跪在暴雨中哀求的唯一希望。多么标准的,讽刺剧。
苏晴等了一会儿,见我不说话,轻声询问:“江总,要通知安保加强警戒,
或者……请他们离开吗?”我依旧看着屏幕。看着林建业那仿佛一夜之间垮下去的肩膀。
看着赵春芳那强撑着却止不住颤抖的昂贵皮草。
看着林薇薇那张被雨水和泪水浸透、写满绝望的脸。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监控画面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仿佛能透过屏幕传来。
这场面,注定会成为明天本地新闻甚至社交媒体上的头条。
“前妻一家跪求科技新贵”——多么具有戏剧性和传播性的标题。社死?不,
这已经不是社死了。这是把他们林家最后一点遮羞布,在全世界面前,当着我的面,
亲手扯了下来,放在暴雨里冲刷,任人围观,品评。我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苏晴。
”“江总,您吩咐。”我转过身,不再看监控屏幕,走回巨大的办公桌后,坐下。
手指在光可鉴人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去告诉他们。”我的声音平静无波,
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回荡。“技术授权,可以谈。”苏晴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有些意外。
但她立刻收敛神色,等待下文。我抬起眼,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雨幕,
和城市更远处闪烁的、象征着寰亚集团那座已经黯淡许多的摩天大楼。
“用他们林家‘建业实业’,所有的股份来换。”第三章用你的一切,来换办公室里,
只剩下雨滴敲打玻璃的沉闷声响,和我指尖轻叩桌面的规律轻响。
苏晴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只是微微颔首:“明白了,江总。我这就去转达。”“等等。”我叫住她。苏晴停步转身。
“让法务部的人准备好股权**协议范本,核心条款就按我刚才说的。另外,”我顿了顿,
目光重新落回那个静止的监控画面上,雨中的三人依然跪着,像三尊正在被缓慢风化的雕塑,
“带他们去三号会议室。淋了这么久,也该请人进来‘好好谈谈’了。”“是。”苏晴应下,
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进宽大的真皮椅背,闭上眼。
用全部股份,换一个授权机会。听起来很苛刻,是吗?趁火打劫,落井下石。但商场如战场,
从来就不是讲温情的地方。更何况,我和林家之间,那点可怜的温情,
早就在一年半前那场冰冷的雨夜里,消耗殆尽了。这不是报复。至少,不完全是。这是交易。
一场在最不对等的时间、最绝望的处境下,进行的交易。我手握他们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而他们,除了那副早已被掏空、濒临破产的躯壳,一无所有。“蔚蓝之心”的技术授权,
哪怕只是某个非核心领域的应用授权,也足以让一家垂死的企业起死回生,甚至一飞冲天。
它的价值,根本不是“建业实业”那点被债务拖垮的股份所能衡量的。我要他们的股份,
不是看中那点资产,而是要彻底的控制权,要将“林氏”这个名字,从这家公司里彻底抹去。
更要让他们,尤其是林薇薇,时时刻刻都记住,他们如今能呼吸的每一口空气,
都是谁施舍的。更重要的是,我要断了他们所有“日后翻身”、“东山再起”的念想。从此,
他们只能依附于我,看我的脸色生活。就像……当初我仰望他们,仰望陈哲那样。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很公平。大约二十分钟后,内线电话响起。
苏晴的声音传来:“江总,林先生、林太太和林**已经到了三号会议室。
需要请他们稍等吗?”“不用,我这就过去。”我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看似普通、实则出自某位大师手工定制之手的西装外套。镜子里的男人,
身形挺拔,眼神沉静,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属于上位者的淡漠气场。
和一年半前那个在“云顶”餐厅,穿着旧夹克,攥着戒指盒,狼狈离开的青涩男生,
早已判若两人。三号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里面的三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
齐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们显然被带去简单整理过,但湿透的衣服来不及更换,
只是用厚厚的毛巾勉强裹着,头发依旧湿漉漉地贴在头皮或脸颊,脸色苍白,嘴唇发青,
看起来比监控里更加狼狈不堪。昂贵的衣物被雨水泡得皱巴巴,沾着泥点,
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鲜。林建业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耷拉下来,更显苍老。
赵春芳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糊成一团,昂贵的皮草往下滴着水,
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而林薇薇……她站在父母中间,
身上裹着苏晴不知从哪找来的、明显过于宽大的灰色薄毯,湿透的裙子贴在身上,
勾勒出微微颤抖的曲线。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毯子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相撞。
她眼睛里瞬间涌起极其复杂的神色——震惊、难堪、屈辱、哀求,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
她似乎无法将眼前这个气质冷峻、步履从容的男人,
和记忆中那个穿着旧夹克、眼神温润的江辰重叠在一起。我平静地走进去,在主位坐下。
苏晴无声地跟进来,将一份文件夹轻轻放在我面前,然后退到一旁。“坐。”我开口,
声音不高,却让站着的三人微微一颤。林建业最先反应过来,
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拉着还在发抖的赵春芳坐下。林薇薇迟疑了一下,
也慢慢坐下,自始至终,目光都没有离开我的脸。会议室里很安静,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以及他们身上衣物滴水的、极其轻微却无法忽视的“滴答”声。每一声,
都像是敲打在他们濒临崩溃的神经上。我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拿起面前的文件夹,
慢条斯理地翻开,看着里面法务部初步拟定的股权**框架协议。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沉默像不断上涨的潮水,几乎要将那三人淹没。林建业的额头开始冒汗,
赵春芳的身体抖得更厉害,林薇薇的脸色则越来越白,攥着毯子的手,骨节清晰可见。终于,
林建业按捺不住,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身体前倾,双手紧张地交握在会议桌上,
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浓重的讨好和卑微:“江……江总,江总您好。我是薇薇的父亲,
林建业。这位是内人,赵春芳。我们……我们今天是诚心诚意来道歉,来恳求您的!
”他语速很快,仿佛怕说慢了就再没机会开口:“以前是我们有眼无珠,
是薇薇年纪小不懂事,被猪油蒙了心,做了对不起您的事!我们全家都后悔啊!
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江总,您大人有大量,
看在……看在我家薇薇曾经和您……”“林先生。”我打断他,合上文件夹,抬起眼,
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然后落在林薇薇脸上,“叙旧就不必了。我的时间有限。
苏秘书应该已经把条件转达给你们了。”林建业的声音戛然而止,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赵春芳更是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泣。
林薇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才强迫自己发出声音,那声音干涩嘶哑,
完全不像她往日清脆的嗓音:“江辰……你……你真的要这么绝吗?
用我们家公司所有的股份?那是我们林家三代人的心血!”“心血?”我微微挑眉,
身体向后靠了靠,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目光却锐利如刀,“林**,如果我没记错,
你们林家‘三代人的心血’,现在正背负着超过十五亿的银行债务,
其中八千万明天中午到期。而你们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如果我没猜错,
连五百万都拿不出来了吧?”林薇薇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林建业急声道:“是是是!
江总您明察!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但……但股份是祖产,是根基啊!江总,
求您高抬贵手,技术授权费我们可以谈,多少钱我们都愿意付!分期付款,抵押,什么都行!
只求您……只求您给我们一条活路!”“活路?”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林先生,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
不是我在求你们给我一条活路。是你们,跪在我公司门口,求我给你们一条活路。
”我的目光再次转向林薇薇,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一年半前,在‘云顶’餐厅,
林**亲口告诉我,你要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在’。现在,我给你的,
就是最‘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用你们眼里一文不值的‘过去情分’,
和你们林家现在唯一还值点钱的股份,来换一个活下去的可能。这很公平,不是吗?
”林薇薇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坐不稳。我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锉刀,
将她最后一点伪装和侥幸,彻底碾磨干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发现喉咙被堵得死死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
混合着脸上未干的雨水,砸在会议桌光滑的桌面上。赵春芳终于哭出声来,
扑过来抓住林薇薇的手臂:“薇薇,薇薇你说话啊!你求求江辰!你们好歹好过一场啊!
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林家完蛋,看着你爸你妈去死啊!”林建业也老泪纵横,
竟然“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又想跪下去:“江总!江总我求求您了!股份我们给!
我们给!只求您快点救救林家!明天中午,银行的人就要来了啊!”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我冷眼看着这出闹剧,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清明。
我没有制止林建业的下跪,也没有回应赵春芳的哭嚎。我只是等他们的哭声稍歇,
才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将那份文件夹推向桌子对面。“既然同意了,那就签字吧。
这是股权**意向协议。签了它,我会让法务和财务立刻跟进,处理你们的债务问题。
至于正式的技术授权合同,”我顿了顿,看着他们瞬间亮起又充满忐忑的眼睛,
“等股份变更手续完成,自然会签。”林建业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桌边,
看都没看具体条款,就要去拿笔。“爸!”林薇薇突然尖叫一声,死死拉住父亲的手臂。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眼睛通红,里面充满了破碎的尊严和最后的不甘,“你看清楚!
看清楚上面写了什么!签了它,林家就什么都没了!我们以后……我们以后就……”“不签,
我们现在就什么都没了!”林建业猛地甩开女儿的手,因为激动和绝望,脸庞扭曲着,
“包括你!包括你妈!包括这栋房子,车子,所有的一切!都会变成银行的!
我们会流落街头的!你明不明白?!”他吼完,不再看女儿惨白的脸,颤抖着手,抓起笔,
在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歪斜,力透纸背,仿佛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签完,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赵春芳也呜咽着,
在丈夫名字旁边,签下了自己的。然后,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林薇薇。笔,
被林建业颤抖着,递到了林薇薇面前。林薇薇看着那支笔,看着父母写下的名字,
又缓缓抬头,看向我。我迎着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交易。她的眼神,从哀求,到绝望,到怨恨,再到一片死寂的空洞。
最终,她伸出手,接过了那支仿佛有千钧重的笔。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直冷到心里。
她低下头,看着协议上“股权100%**”那行刺目的黑体字,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滴落在纸张上,晕开一小团湿痕。然后,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里面只剩下一种认命的麻木。笔尖落下。“林薇薇”。三个字,写得极其缓慢,极其用力,
几乎要划破纸背。像是一场无声的葬礼,埋葬了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
也彻底斩断了她和我之间,那早已腐烂不堪的过去。签完,她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笔从指尖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瘫坐在椅子里,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不再流泪,
也不再说话,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美丽人偶。我拿起协议,
看了一眼末尾那三个并排的、歪歪扭扭的签名,确认无误。“苏晴。”“江总。
”“带林先生林太太和林**去休息室,安排人送些干净衣服和热饮。
通知法务部和财务部负责人,立刻来我办公室。同时,联系银行那边,
以‘蔚蓝核心科技’的名义,处理建业实业的债务问题,尤其是明天到期的那八千万。
”“是,江总。”我站起身,不再看会议室内失魂落魄的三人,径直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我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进死寂的会议室:“另外,
从今天起,‘建业实业’正式更名为‘辰建科技’。相关手续,尽快办好。”说完,
我拉开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将里面那片令人窒息的绝望、哭泣和死寂,彻底隔绝。走廊里灯火通明,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夜空被洗过,露出几颗疏淡的星。城市灯火璀璨,依旧繁华。一场交易,尘埃落定。
林家用他们的一切,换来了苟延残喘的机会。而我,用一项技术,买下了一个公司的空壳,
和……一场迟到已久的清算。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第四章陈哲的“贺礼”股权**的流程,在“蔚蓝核心科技”这个新晋巨头的全力推动下,
以惊人的效率进行着。银行那边接到我们的担保和部分款项,
立刻撤回了对建业实业(现在应该叫辰建科技了)的破产清算申请。
林家那座摇摇欲坠的大厦,在最后一刻,被强行用金箍棒撑住了。当然,代价是彻底易主。
法务和财务团队进驻辰建科技,开始进行全面的资产审计和债务重组。
林建业虽然暂时还挂着“顾问”的头衔,但谁都知道,他已经失去了所有话语权。
赵春芳不再出现在公司,据说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见。而林薇薇……根据苏晴的汇报,
她在签完字后的第三天,去了一趟辰建科技,默默地收拾了自己办公室里的私人物品,
一个不大的纸箱子。整个过程,她没说一句话,
面对昔日下属或同情、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她始终低着头,快速离开,
背影单薄而仓皇。之后,她便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了。没有回父母家,
也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苏晴问是否需要关注她的动向,我摆了摆手。不必了。
一个失去了所有筹码、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被摆上交易桌的人,
已经不值得我再投入任何额外的关注。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那场交易最好的注脚。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我大部分时间依旧泡在升级后的国家级实验室里,
带领团队对“蔚蓝之心”进行更深层次的优化和衍生技术开发。应酬和会议不可避免的增多,
但我尽量将这些事务性工作交给日益庞大的专业团队。直到一周后,一个不速之客,
用另一种方式,再次打破了表面的平静。那天下午,
我正在实验室和几个核心研究员讨论下一代固态电解质材料的改进方向,
苏晴的内线电话打了进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江总,
寰亚集团的陈哲陈先生在一楼大厅,坚持要见您。他说……是来给您送一份‘贺礼’。
”陈哲?我挑了挑眉。林家倒塌,寰亚集团自身难保,这位昔日的“陈少”,
此时不在家焦头烂额地收拾烂摊子,跑我这里来送什么“贺礼”?“带他去一号会客室。
”我对着通话器说,然后对研究员们点点头,“先到这里,你们继续。
”一号会客室是接待重要合作伙伴的地方,装修奢华但不失格调。我推门进去时,
陈哲正背对着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听到声音,他转过身。
和财经杂志上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相比,眼前的陈哲明显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
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虽然依旧穿着手工定制的西装,但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领带也有些歪斜,透着一股强撑的颓唐。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我时,
瞬间迸发出的强烈恨意和嫉恨,还能看出几分往日的嚣张。“江总,哦不,现在该叫江教授,
江院士?”陈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恭喜啊,一飞冲天,成了国家栋梁,青年楷模了。”我没接他的话茬,
径直走到主位沙发坐下,示意他也坐:“陈少大驾光临,不会只是来说几句恭喜吧?听说,
你还带了‘贺礼’?”陈哲没坐,他走到我对面的沙发前,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试图在气势上找回一点场子。可惜,
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焦躁和眼底的血丝,出卖了他的外强中干。“贺礼嘛,当然有。
”陈哲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随手扔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发出“啪”的一声闷响。“看看,喜欢吗?”我扫了一眼文件袋,没动。“陈少不妨直说。
”“直说?行。”陈哲冷笑一声,在我对面的沙发上重重坐下,身体前倾,盯着我的眼睛,
“江辰,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林家那档子破事,是你干的吧?趁火打劫,用点边角料技术,
就吞了人家几代人的家业。手段够狠啊。”“商业行为,你情我愿。
”我端起苏晴刚刚送进来的茶,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比起陈少当年横刀夺爱,
我这点手段,恐怕还算温和。”“你!”陈哲脸色一变,显然被我戳到了痛处。
他当初追林薇薇,固然有几分新鲜和美貌的因素,
但更重要的是看中林家当时还算不错的家底和建材渠道,想借此巩固自家地产上下游。
如今寰亚自身难保,林家这块“垫脚石”也成了“绊脚石”,被他弃如敝履。
我这句“横刀夺爱”,无异于在他脸上扇了一耳光。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指着那个文件袋:“少他妈跟我扯这些!看看里面的东西!这可是我花了不少心思,
给你准备的‘大礼’!”我放下茶杯,这才拿起那个文件袋,不紧不慢地打开。
里面是一叠照片,和几份文件的复印件。照片的像素不算太高,但足够清晰。
背景是各种酒吧、会所、酒店走廊。主角无一例外,是我,
和不同的、衣着暴露、妆容浓艳的年轻女人。有些是勾肩搭背,有些是贴耳低语,
有些甚至是搂抱着走进酒店房间。拍摄角度都很刁钻,看上去亲密无比。而那份文件复印件,
更“有意思”。是一份伪造的、关于“蔚蓝之心”核心数据的“泄密协议”,
上面有我的“签名”和“指纹”,以及一个境外能源公司的接收确认。伪造得很粗糙,
但足以以假乱真,如果流传出去,在眼下这个敏感时期,绝对能掀起轩然**。
我看着这些东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只觉得好笑。这就是陈哲的“贺礼”?
用下三滥的**和拙劣的伪造,想来威胁我?看来,这位昔日的公子哥,是真的走投无路,
狗急跳墙了。“拍得不错。”我放下照片,点评了一句,“角度选得挺好,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