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能看见真相:一种是还没学会说话的孩子,
一种是被社会判定为「报废品」的疯子。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都在装睡。我叫赵阿渣,
在青山精神病院住了三千六百五十天。那里的人说话好听,个个都是人才,但我必须离开。
不是因为我病好了,而是因为我欠了一**债,再不出去搞钱,
我那几个等着吃香火的「穷亲戚」就要饿得魂飞魄散了。有人说,出院是重获自由。
对我来说,出院是从一个温室,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谎言和怪物的狩猎场。
这里是《出院第一天,我给空气递了根烟》。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1只有疯子才说真话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锁舌弹开。我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一条发硬的毛巾、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
还有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重度精神障碍康复证明》。走廊很长,
白炽灯管在头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某种昆虫的振翅。每隔五米,
就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工。他们目视前方,双手交叠在腹部,
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刚经过质检的次品。「赵阿渣,坐下。」
主治医生李主任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那是一把黑色的皮椅,皮质有些磨损。重点是,
椅子上此时正蹲着一个舌头垂到胸口、眼球暴突的吊死鬼。
它正饶有兴致地玩弄着李主任桌上的名牌。我停在距离椅子半米的地方。「坐啊。」
李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还是说,你又看到了什么?」这是最后一道测试。
如果我说「医生,椅子上有人」,我就得回那个只有十平米的软包病房,
继续享受每天两次的电击疗法。那是物理超度,虽说我不怕,但那滋味确实不好受,
酥酥麻麻的,容易让我的发型乱掉。如果我说「什么都没有」,我就能走出那扇大门。
我看着那个吊死鬼。它抬起头,冲我咧开嘴,紫黑色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度嘲讽的笑容,
似乎在赌我不敢坐下来。我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最真诚、最谄媚、最符合「康复患者」
标准的笑容。「没,什么都没有,李主任。」说完,我直接一**坐了下去。
**底下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当然,只有我能听见。那是灵魂被高压静电灼烧的声音。
十年的电疗,早已把我的身体改造成了一具行走的变压器。
那个吊死鬼像被烫了**的猴子一样弹飞出去,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很好。」李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在出院单上签下了名字,「看来你的幻觉已经消失了。
记住,出去以后按时吃药,别再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别再给空椅子让座。」「知道了,主任。
」我诚恳地回答,「我是个正常人。」李主任把单子递给我,眼神复杂:「走吧,
别再回来了。」我接过单子,站起身,走得很稳。推开精神病院大门的那一刻,
正午的阳光像滚烫的沥青一样泼下来。我眯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被压扁的红塔山,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我没有点火。我把烟拿下来,手腕一抖,
极其自然地递向了身体左侧那片空无一人的空气。「老烟鬼,这是最后一根,抽完别跟着我。
」空气里没有任何回应。但在我的视网膜上,一个浑身焦黑、半边脸都没了的老头,
正贪婪地把那根烟接过去,塞进那张漏风的嘴里,然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渗人的笑容。
「谢了,渣哥。」我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半包烟揣回兜里,大步走进了人群。你看,
只有疯子才会对医生说真话。而聪明人,都学会了怎么骗鬼。
2身无分文的亿万富翁城市的喧嚣像海啸一样向我袭来。
汽车的喇叭声、商铺的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混合在一起,震得我耳膜生疼。
但我眼里的世界,比这些声音还要嘈杂。我站在十字路口,看着红绿灯。
并不是因为我遵守交通规则,
而是因为斑马线上正爬行着一只巨大的、像蛞蝓一样的黑色粘液怪。它慢吞吞地挪动着,
每一个踩在它背上的路人,都会莫名其妙地打个寒颤,然后心情瞬间变得恶劣。「这世道,
脏东西越来越多了。」我嘟囔了一句,紧了紧手里的红色塑料袋。
我的口袋里只有三十五块钱,这是我在精神病院帮护工洗了三年袜子的积蓄。这点钱,
连在这个城市住一晚都不够。「渣哥,咱们去哪?」那个焦黑的老烟鬼飘在我旁边,
因为抽了我的烟,他的身形稍微凝实了一些,不再像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雾。「闭嘴。」
我低声说,「我现在是正常人,正常人不会和空气说话。」老烟鬼嘿嘿一笑,
飘到了一个穿着超短裙的美女身后,试图去吹她的脖子。那美女打了个喷嚏,
骂了一句「该死的天气」。我没理会它,我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巨响。
我现在面临着一个极度严峻的问题:生存。作为一个拥有「绝对视界」和「物理超度」
能力的顶级异能者——虽然官方称呼为「重度精神分裂伴随妄想症患者」,
我理应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或者是那种隐藏在都市传说里的神秘大佬。但现实是,
我也得吃饭。我走到一家中介公司门口,那里贴着一张皱巴巴的招聘启事。
路过的行人都在绕着走,因为那家店门口蹲着两只面色惨白的小鬼,正在互相揪头发玩。
我走过去,无视了那两只小鬼的龇牙咧嘴,盯着那张招聘启事。「招募保安,日结,
三百一天。地点:金水河畔烂尾楼。要求:胆子大,无心脏病史,八字硬者优先。」
三百一天。够我吃一百碗泡面。我撕下那张启事,推门走了进去。中介里只有一个胖子,
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满脸油光。「干嘛的?」「应聘。」
我把启事拍在桌子上,「八字硬不硬我不知道,但我命硬。」胖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人字拖,大裤衩,死鱼眼,还有一个看起来像装垃圾的红色塑料袋。「兄弟,
那地方……有点邪门。」胖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之前的保安,
最长的一个干了两天,是被抬出来的。你不怕?」我笑了。
我转头看了一眼趴在胖子肩膀上的一只水鬼,那玩意儿正在往胖子的茶杯里滴口水。「胖子,
」我指了指他的杯子,「茶凉了,少喝点,对肾不好。」说完,我拿起笔,
在登记表上签下了「赵阿渣」三个大字。「什么时候上岗?」胖子愣了一下,
似乎被我的气场震住了——或者单纯是被我的穷酸气熏到了。「今……今晚。」
3烂尾楼里的新房客金水河畔烂尾楼,在这个城市有个响亮的别名——「鬼楼」。
据说开发商老板在封顶那天跳楼了,正好砸在剪彩的台子上,红地毯都被染成了黑色。
从那以后,这地方就没消停过。夜幕降临,我提着我的红色塑料袋,
站在了烂尾楼的生锈铁门前。这里荒草丛生,足有半人高。凄厉的风穿过空洞的窗户,
发出像女人哭泣一样的呜咽声。普通人站在这儿,估计腿肚子都要转筋。但在我眼里,
这里简直就是个人才市场。一楼大厅,几个断了胳膊的建筑工人在打牌;二楼阳台,
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在反复练习跳楼动作;电梯井里,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在像心脏一样跳动。「渣哥,这地界……气场有点乱啊。」
老烟鬼缩在我身后,有点怂。「乱个屁。」我踹开铁门,门锁应声断裂,「这叫热闹。」
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那个正在打牌的建筑工人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
空洞的眼眶死盯着我。红衣女鬼也停止了跳楼,飘在半空中,长发像蛇一样舞动。
一股阴冷的煞气扑面而来,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滚出去……」
一个阴森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重叠的回音,「这里不欢迎活人……」
换做普通保安,这会儿估计已经尿裤子了。我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然后环视四周,
清了清嗓子。「都停一停,停一停啊。」我用手里的搪瓷缸敲了敲生锈的钢筋,
发出清脆的响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新来的保安,也是你们以后的房东。我叫赵阿渣。」
全场死寂。过了几秒,那几个建筑工人鬼发出刺耳的嘲笑声:「房东?哪里来的疯子?
兄弟们,给他点颜色看看!」一只断手鬼呼啸着冲过来,想要掐住我的脖子。
我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那只冰冷的手触碰到我的皮肤。「滋啦——!」蓝色的电弧瞬间炸裂。
那是我的被动技能,十年电疗攒下的「高压静电体质」。断手鬼惨叫一声,
像被扔进油锅的泥鳅,浑身冒着黑烟飞了出去,在地上抽搐着,眼看就要魂飞魄散。
笑声戛然而止。所有的鬼都惊恐地看着我,像是看到了比它们更可怕的怪物。我弹了弹烟灰,
走过去,一脚踩在那个还在抽搐的鬼影身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不收房租,但我这人讲究等价交换。」我扫视着这群瑟瑟发抖的「脏东西」,
露出了资本家般的微笑。「想不想住得舒服点?想不想有人给你们烧纸?
想不想……不下地狱?」所有的鬼都拼命点头。「很好。」我指了指那边的扫帚和抹布,
「先把地扫了。这地方灰太大,呛嗓子。」4全天然中央空调三天后。
那个胖子中介带着老板来视察的时候,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原本杂草丛生、垃圾遍地的烂尾楼,此刻干净得像五星级酒店的大堂。地面一尘不染,
生锈的钢筋被擦得锃亮,就连墙角的蜘蛛网都不见了。更神奇的是,
虽然外面是三十八度的酷暑,但这楼里凉风习习,温度恒定在二十四度,比中央空调还舒服。
「这……这怎么回事?」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我坐在一张原本缺条腿、现在被修好了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那个搪瓷缸,正在喝茶。
「打扫了一下。」我淡淡地说,「顺便做了个除湿。」胖子当然看不见,
那个断手鬼正在拼命地擦玻璃,速度快得只有残影;那个红衣女鬼正飘在天花板上,
张大嘴巴吸走热气,充当人肉……哦不,鬼肉空调。那几个建筑工人鬼则蹲在角落里,
负责驱赶蚊虫。「赵……赵兄弟,你真神了!」老板是个秃顶中年人,
他看着这焕然一新的楼盘,眼睛都在放光,「这几天晚上,没出什么事?」「没有。」
我指了指角落,「这里很干净,风水好得很。」角落里,老烟鬼正带着几个小弟,
冲着老板点头哈腰,虽然老板看不见。「太好了!」老板激动得直搓手,「既然这样,
这楼盘就能重新开售了!赵兄弟,你立了大功!我给你涨工资!一千……不,两千一个月!」
我放下茶缸,看着老板。「老板,你这楼盘卖不出去,不是因为脏,是因为名声臭。」
我站起身,走到老板面前,那双死鱼眼盯着他,「如果我说,
我能让你这楼盘变成全城最抢手的『避暑神楼』,你给我多少?」老板愣住了:「你有办法?
」「这楼里阴气重,是天然的冷库。」我压低声音,开始忽悠,
「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这种自带空调的房子,环保,低碳。只要稍微包装一下……」「包装?
」「对,改个名。」我指着大门,「别叫『金水湾』了,太俗。叫『清凉界·灵境公寓』。」
老板还在犹豫,突然感觉脖子一凉。那是红衣女鬼为了配合我,特意在他脖子后面吹了口气。
「好凉快!」老板打了个激灵,舒服得眯起了眼,「神了!真神了!就听你的!」
我嘴角微微上扬。就这样,我不仅保住了工作,还成了这栋楼的实际控制者。
也就是从那天起,我开启了我的「鬼怪血汗工厂」之路。但我没想到,生意好得有点过头了。
5穷是比鬼更可怕的东西一周后,「清凉界·灵境公寓」火了。在这个连风都烫脸的夏天,
一个不需要开空调就能保持二十四度恒温的公寓,简直就是天堂。租客蜂拥而至,
有刚毕业的大学生,有跑外卖的小哥,也有图便宜的工薪族。他们当然不知道,
他们之所以感觉凉快,是因为每间房的床底下或者衣柜顶上,
都蹲着一只正在努力散发阴气的「好朋友」。我给这些鬼定了KPI。一级小鬼,
每天负责降温两小时,换一根劣质线香。二级厉鬼,负责驱赶蟑螂老鼠和推销员,
换一只蜡烛。像红衣女鬼这种级别的,我任命她为楼长,负责统筹管理,
奖励是一个纸扎的LV包包。为了这个包,她差点把那几个偷懒的小鬼打得魂飞魄散。
我也从保安室搬到了顶层的豪华复式——当然是毛坯的,但我有**的「鬼力家具」。
这天晚上,我正在数钱。这几天收的「物业管理费」加上老板给的奖金,足足有五千块。
对于一个刚出院的精神病来说,这简直就是巨款。「渣哥,外面有人找。」
老烟鬼穿过墙壁飘进来,手里还拿着半根没抽完的中华——这是我给他的奖励。「谁?」
我头也不抬。「开豪车的,看着像是有钱人。」老烟鬼咋舌道,「那车真长,跟棺材似的。」
我走到阳台往下看。楼下停着一辆加长的黑色劳斯莱斯,车牌号是五个8。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老头正站在车旁,戴着白手套,腰杆笔直。这老头身上的气场很怪。
不是鬼气,但也绝对不是普通人的气息。他身上有一种……长期和死神打交道的味道。
我皱了皱眉。我不喜欢和有钱人打交道,因为有钱人的心眼比鬼还多。但我还是下去了。
因为穷。「请问是赵阿渣先生吗?」管家老头看到我穿着人字拖走出来,没有任何轻视,
反而恭敬地鞠了一躬。「是我。」我叼着烟,「要租房?满了。」「不,
我家老爷想请您去一趟。」管家递过来一张烫金的名片,「听说您这里……有些特殊的手段。
」我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林半城。本市首富,半个城的楼都是他盖的。「不去。」
我把名片塞回兜里,转身就走,「我很忙,还要给我的员工开会。」
身后传来管家平静的声音:「一百万。」我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我转过身,
脸上露出了春天般温暖的笑容,一把抓住了管家的手。「看您说的,林老爷有难,
我赵阿渣义不容辞。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6金丝笼里的睡美人林家别墅在半山腰,大得像个城堡。但我刚一进门,就感觉不对劲。
这里太干净了。不是指卫生,而是指「气」。正常的房子,哪怕是豪宅,也会有人气,
有地气,甚至有一些路过的小鬼留下的痕迹。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一块被高度提纯的真空地带,连细菌都活不下去。「赵先生,这边请。」
管家领着我穿过长长的走廊。墙上挂着名贵的油画,
但我看到的却是画框后面贴着的密密麻麻的黄符。地毯下、吊灯里、花瓶底,
到处都是镇宅的法器。这林半城,怕鬼怕到了骨子里。我们走进一间粉红色的卧室。
大床上躺着一个女孩。大概二十岁左右,长得很漂亮,像个精致的瓷娃娃。她闭着眼,
胸口微微起伏,像是睡着了。林半城坐在床边,一脸憔悴。看到我进来,他急切地站起来。
「大师!你一定要救救我女儿!那些庸医都说她是植物人,但我知道,她是被脏东西缠上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床边。我开启了「绝对视界」。在我的视野里,
人体会散发出不同的光芒。健康人是淡淡的白光,生病是灰光,将死之人是黑气。
但这女孩身上,是一片刺眼的、纯净的……空无。她的身体是活的,但里面是空的。
「魂丢了?」我自言自语。「对!对!肯定是丢了!」林半城激动地抓着我的手,「大师,
只要你能把她的魂招回来,你要多少钱我都给!」我甩开他的手,盯着女孩的脸。不对。
如果魂丢了,身体会迅速衰败,但这女孩的面色红润,
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不是丢失,那是躲藏。她的灵魂还在体内,
但她把自己锁在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角落里,拒绝醒来。「她没病。」我转头看着林半城,
「她是不想看见你。」林半城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你什么意思?」「意思就是,」
我指了指这间贴满了符咒的别墅,「你把这里造成了一个铁桶,连鬼都进不来,何况是风?
你女儿觉得闷,所以她在梦里给自己造了个新世界。」「胡说八道!」林半城怒了,
「我是为了保护她!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保护?」我冷笑一声,「你这是囚禁。」
我看得清清楚楚,这女孩的脖子上,有一道淡淡的勒痕。不是绳子勒的,是金色的气运锁链。
那是林半城强加给她的「父爱」。「一百万,我赚不了。」我转身要走,「心病还需心药医,
这种活儿,应该找心理医生。」「两百万。」林半城在他身后冷冷地说,「如果你不治,
我就让人拆了你那个什么『灵境公寓』,把你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全部曝光。」我停下脚步。
我回过头,眼神冷了下来。威胁我?「成交。」我笑了,笑得很开心。「不过,后果自负。」
7入梦要进入别人的梦境,通常需要复杂的仪式。但在我看来,那都是花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