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澜的目光越过人群,定在李大奎那只踩着父亲灵位的脚上。
那块部队赠予的枣红色木牌,已经裂开,上面用金粉描的字,沾满了泥土和脚印。
那是她父亲用生命换来的荣耀,是爷爷后半生唯一的寄托,如今,却被一只畜生的脚如此践踏!
李大奎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他梗着脖子,脚下还故意碾了碾,用更大的声音掩饰心虚,挑衅道:“怎么,不服气?一个死人的破牌子,也值得你这么瞪着?你再瞪,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它劈了,拿回去给你家烧炕!”
“呵……”
一声轻笑从沈清澜唇边溢出。笑声很轻,却让在场每个人都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们想过沈清澜会哭,会闹,会扑上来拼命,却没想过,她会笑。在这死人的院子里,她的笑声如此诡异。
“烧?”沈清澜缓缓抬起眼,“李大奎,借你十个胆子,你敢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敲在人的心坎上。
“我爹,是为国捐躯的烈士。这灵位,是国家发的,是部队认可的。你今天砸了它,踩了它,就是公然侮辱国家英雄,就是打我们国家的脸,就是和整个部队作对!你爹一个小小的村支书,他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一番话,掷地有声!
“侮辱烈士”,这顶帽子太大了,足以压死人!村民们的脸色都变了,看李大奎的眼神也带上了惊惧。他们可以欺负孤女,占烈士家属的便宜,但没人敢公然和国家作对。
李大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这个平时闷声不吭的丫头片子,嘴皮子突然变得这么利索。
“你……你少他妈拿大帽子扣老子!”李大奎气急败坏地吼道,凶狠地扫视着周围的村民,“谁看到了?你们谁看到了老子踩了?”
他环视一圈,那些看热闹的村民立刻低下头,躲闪着他的目光,不敢作声。
李大奎更得意了,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对沈清澜说:“听到了吗?没人看到!你个小**,死了爹娘,还想学城里人告状?诬陷好人?”
“是吗?”沈清澜讥讽地看着他,“没人看到,天在看,地在看,我爷爷的在天之灵也在看。欺负一个腿脚不便的残疾老人,践踏英雄灵位,李大奎,你也就这点出息了。”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幽幽的,“夜路走多了,小心真的会撞到鬼。到时候,可就不是一口气上不来的事了!”
这话带着邪性,尤其是在这死了人的当口,听得人后背发凉。
“**的敢咒我!”李大奎被激怒了,抬脚就想朝沈清澜踹过去。
跟在李大奎身后的一个尖嘴猴腮的混混,为了在老大面前表现,抢先一步冲上来,伸出黑乎乎的爪子就想去抓沈清澜的头发,嘴里骂着:“臭娘们,敢跟奎哥这么说话,看老子不撕烂你的嘴!”
“清澜,快躲开!”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然而,沈清澜却不闪不避。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碰到她发丝时,她的身体微微一侧,恰到好处地让开了对方的扑势。同时,她的手在那混混手臂上一搭,手腕轻旋,一股巧劲顺势牵引。
八段锦的“四两拨千斤”,已融入她的身体本能!
那混混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身子完全不受控制地朝前冲去。
“噗通!”
他结结实实摔在李大奎的脚下,门牙磕在石头上,磕得满嘴是血,啃了一嘴的泥。
院子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谁也没看清沈清澜是怎么做到的,在他们眼里,就像是那个混混自己脚下拌蒜摔了一跤。
这也太巧了?
李大奎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脚下哼哼唧唧的同伴,再抬头看向那个纤弱的少女,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惊疑。
“你……”
沈清澜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逼问:“李大奎,我再问你一遍,我爷爷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
“放屁!他自己身体不好,老不死的,一口气没上来,关我屁事!”李大奎大声反驳,眼神却有些闪躲。
“是吗?”沈清澜走到爷爷的身体旁,蹲下身,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为老人合上双眼。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无尽的悲凉和杀意,“我爷爷虽然腿脚不便,但身体一直很硬朗。他枪林弹雨里都闯过来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会平白无故‘一口气没上来’?”
她站起身,再次盯住李大奎,语气陡然凌厉:“我看你印堂发黑,嘴唇发紫,脚步虚浮,眼下乌青,这是肝火攻心、肾水亏虚、气血逆行的凶兆。你这种人,平日里坏事做绝,本就阴气缠身,如今又冲撞了英雄亡魂,煞气入体。我劝你最近积点德,否则,下一个‘一口气上不来’的,恐怕就是你了!”
这番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句句都带着中医“望诊”的根据,让李大奎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他最近确实感觉身体不得劲,晚上老做噩梦,白天提不起精神,总觉得腰酸背痛。
难道……真被这个小**说中了?
看着李大奎由凶狠转为惊惧的脸色,沈清澜心里冷笑。
对付这种蠢人,口舌之快毫无意义。她要的,是在所有人的心里,种下一颗名为“因果报应”的恐惧种子!
她要让李大奎,从今天起,活在自己吓自己的恐惧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