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人事部的调令。
我,陈屿,后勤部杂物工,正式晋升为总裁私人特助,即刻上任。
后勤部主任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欢送我离开,同事们则在背后议论纷纷,猜测我是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那间位于顶层,大到可以打羽毛球的总裁办公室。
季若雪正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头也不抬地处理文件。
“季总,我……”
“从今天起,叫我若雪。”她打断我,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不不不,这不合规矩。”我赶紧摆手。
“在我的办公室里,我就是规矩。”她终于抬起头,目光锐利,“作为我的特助,第一条,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
我闭嘴了。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第二,”她指了指旁边的一张小桌子,“那是你的位置。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办公室半步。”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张桌子离她的办公桌不过五米。这是要把我拴在眼皮子底下?
“第三,”她拿起一份文件,“去把这份文件复印一百份,然后分发给各部门总监。半小时内完成。”
我接过文件,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些打杂的活。
我拿着文件走向复印机,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合理地把事情搞砸。
比如,复印的时候卡纸?或者,把文件送错部门?
有了。
我装作笨手笨脚的样子,在复印机上按来按去,故意设置了双面复印,还把缩放比例调到了50%。
很快,一堆字小得像蚂蚁、正反面内容还颠倒的废纸就从复印机里吐了出来。
我抱着这堆“杰作”,开始在各个总监办公室之间穿梭。
“李总,总裁特批的文件。”
“王总,总裁的紧急通知。”
果不其然,不到十分钟,季若雪的内线电话就开始响个不停。
我站在自己的小办公桌旁,低着头,准备迎接暴风雨的降临。
“陈屿。”
季若雪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到。”我一个立正。
“你过来。”
我磨磨蹭蹭地走到她面前。
她指着桌上那些被总监们送回来的、复印得一塌糊涂的文件,抬眼看我:“你故意的?”
“不是!”我立刻否认,脸上写满了无辜和委屈,“季总……若雪,我以前在后勤部只负责换灯泡修马桶,从没用过这么高级的复印机,我……”
我的演技,连我自己都信了。
季若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她不说话,我心里反而更毛了。
这女人,比书里描写的还要难搞。她不按常理出牌,你永远猜不到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就在我以为她要发火的时候,她却拿起电话,拨了内线。
“让技术部主管上来一趟。”
很快,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季总,您找我?”
“教他,”季若雪指了指我,“教会他使用公司里所有的办公设备。什么时候教会,你什么时候下班。”
技术部主管:“……”
我:“……”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我就在技术部主管幽怨的眼神中,被迫学习了复印机、打印机、扫描仪、投影仪、咖啡机……甚至碎纸机的使用方法。
主管为了早点下班,教得比驾校教练还认真,恨不得把说明书塞进我脑子里。
等到我终于“学会”了所有东西,天已经黑了。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总裁办公室,发现季若雪还在。
“学会了?”她问。
我生无可恋地点点头。
“很好。”她站起身,拿起外套,“加班。跟我去个晚宴。”
我眼前一黑。
晚宴?根据原书情节,今晚的晚宴可是个重头戏。
原书男主叶凡,一个从国外回来的神秘兵王,会在今晚的晚宴上和季若雪第一次正式见面,并且上演一出英雄救美,从而开启两人之间的纠缠。
而我这个反派,会在晚宴上因为嫉妒,试图给叶凡下绊子,结果被人家反手打脸,丢尽颜面。
我不能去!去了就是炮灰!
“那个……若雪,”我硬着头皮开口,“我家里煤气好像没关,我得回去看看……”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关了再回来。”
“我……我今晚约了人看电影。”
“推掉。”
“我……”
“陈屿,”季若雪停下脚步,回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你想被开除,对吗?”
我眼睛一亮,疯狂点头。
“那就好好表现。”她冷冷地说,“什么时候我满意了,什么时候你就可以滚蛋。”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这是……把我拿捏得死死的?
她知道我想被开除,所以就用这个当诱饵,逼我为她工作。
最毒妇人心啊!
我还能怎么办?只能认命。
我认命地跟在她身后,上了那辆迈巴赫。
一路上,我都在思考对策。
今晚的晚宴,我必须想办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绝对不能和男主角叶凡产生任何交集。
最好是找个角落,从头吃到尾,然后等宴会结束,悄悄溜走。
车子停在一家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
我跟在季若雪身后,走进了宴会厅。
一进去,我就被那琳琅满目的自助餐台吸引了。
澳洲龙虾,阿拉斯加帝王蟹,法式鹅肝……
我咽了口口水。
反正在哪都是躺平,不如先填饱肚子。
我跟季若-雪打了个招呼,说我去趟洗手间,然后就一头扎进了食物区。
我端着盘子,专挑贵的拿,不一会儿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然后,我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背对着人群,开始大快朵颐。
就在我啃着一只大龙虾腿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这位先生,一个人?”
我头也没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嗯,忙着呢。”
“呵呵,先生真是有趣。”
那声音越来越近。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我一回头,就看到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魅笑容。
**!
叶凡!
原书男主角!
他怎么跑我这来了?他不应该去跟季若雪偶遇吗?
我嘴里还叼着半截龙虾腿,整个人都僵住了。
叶凡显然也没想到我会是这副尊容,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了。
“看来先生胃口不错。”
我赶紧把龙虾腿咽下去,差点没噎死。
“还……还行。”我尴尬地擦了擦嘴。
“我叫叶凡,刚从国外回来。不知先生怎么称呼?”他伸出手。
我看着他那只干净修长的手,再看看自己满是油污的手,默默地在裤子上蹭了蹭。
“陈屿。”
我不能跟他握手。原书里,凡是跟男主作对的,下场都很惨。我必须跟他划清界限。
叶凡也不在意,自然地收回手。
“陈先生,我看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如我们一起喝一杯?”他晃了晃手里的高脚杯。
“不了不了,”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酒精过敏。”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干饭人,求你放过我吧。
“那真是可惜了。”叶凡的目光越过我,看向不远处。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季若雪正被几个中年男人围着,似乎在谈生意。她眉头微蹙,显然有些不耐烦。
来了!
英雄救美的戏码要上演了!
按照情节,叶凡会走过去,三言两语替季若雪解围,然后季若雪会对他产生一丝好奇。
我心里一阵激动,恨不得搬个小板凳在旁边看戏。
然而,叶凡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转过头,看着我,笑得意味深长:“陈先生,你不去帮你的女伴解围吗?”
我愣住了。
“什么女伴?”
“那位季总,”叶凡指了指季若雪,“我刚才看到你们是一起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会注意到我?我明明已经很低调了。
“我们不熟,我就是个跟班的。”我赶紧撇清关系。
“是吗?”叶凡的眼神像是能看透一切,“可是,我怎么觉得,季总的目光,一直往你这边瞟呢?”
我下意识地朝季若雪看去。
隔着人群,她的目光果然正冷冷地射向我这个角落。
更准确地说,是射向我旁边的叶凡。
我瞬间明白了。
季若雪不是在看我,她是在看叶凡!
她也认出这个原书男主了?
不对,她没有上帝视角,她不可能知道叶凡是男主。
那她看他干嘛?
等等……
我突然想起书里的一个细节。
叶凡回国,是为了调查当年他父亲公司破产的真相。而季若雪的父亲,季老爷子,似乎跟那件事有点关系。
所以,季若雪是在警惕叶凡?
而叶凡,他跑来跟我搭话,难道是想通过我,来试探季若雪?
我瞬间感觉自己成了谍战片里的双面间谍,压力山大。
“陈先生,你好像很紧张?”叶凡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有没有,龙虾太辣了。”我胡乱地找了个借口,端起盘子,“我再去拿点吃的,你自便。”
说完,我逃也似的溜了。
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这两个主角,气场太强,我这个小炮灰再待下去,就要被碾成渣了。
我躲到宴会厅的另一头,继续我的干饭大业。
没过多久,宴会厅里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我抬头一看,只见刚才围着季若雪的那几个中年男人,不知道为什么跟叶凡起了冲突。
其中一个秃顶的胖子,指着叶凡的鼻子破口大骂。
叶凡只是冷笑着,一言不发。
然后,那个胖子就挥着拳头冲了上去。
下一秒,胖子就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趴在了地上,嗷嗷直叫。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我心里却在呐喊:来了来了!男主**打脸的经典桥段!
接下来,就该是季若雪站出来,询问情况,然后对叶凡的“身手”和“魄力”刮目相看。
然而,季若雪却站在原地,冷眼旁观,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反倒是她身后的保镖,已经不动声色地上前,隔开了人群。
这……这剧本又不对了!
季若雪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
她就那么看着叶凡轻描淡写地放倒了另外几个男人,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
整个过程,她的眉头都没皱一下。
直到酒店的保安赶来,把那几个闹事的男人拖走,她才缓缓地朝叶凡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我也紧张地盯着他们,想看看情节到底会怎么发展。
只见季若-雪走到叶凡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季若-雪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我,都大跌眼镜的动作。
她直接越过了叶凡,连一个眼神都没多分给他,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她在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和我面前那堆积如山的食物残骸。
“吃饱了?”她问。
我呆呆地点了点头。
“吃饱了就该干活了。”
说完,她伸出手,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鸡腿“啪”地一声掉在了盘子里。
温热的、柔软的触感从胳膊上传来,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走吧,我的……男伴。”
她在我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强势。
然后,她就这么挽着我,在全场宾客震惊的目光中,在原书男主角叶凡那错愕、不解、探究的眼神中,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宴会厅。
坐在回去的迈巴赫上,我依然处于一种极度混乱的状态。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季若雪挽过的胳膊,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她到底想干什么?
当着所有人的面,尤其是男主角的面,挽住我这个“无名小卒”的胳膊,宣布我是她的男伴?
她这是在向叶凡**?还是在利用我当挡箭牌?
“在想什么?”季若雪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没……没什么。”我赶紧坐直身体。
“在想我为什么那么做?”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似乎有些疲惫。
“叶凡这个人,很危险。”她缓缓开口,“我父亲提醒过我,离他远一点。”
原来如此。
她知道叶凡来者不善,所以故意跟我表现得很亲密,就是为了让叶凡以为我只是个被她推出来的烟雾弹,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从而放松对我的警惕。
而她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想在暗中调查叶凡。
我,陈屿,又一次成功地当了工具人。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找个门当户对的合作伙伴,假扮情侣呢?”我忍不住问。
这样不是更逼真,也更能迷惑叶凡吗?
季若雪睁开眼,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
“因为,”她顿了顿,“他们都太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而你……”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我已经明白了。
因为我只想被开除,对她无所求。
一个无欲无求的人,才是最可靠的工具。
我心里一阵悲哀。
想我堂堂一个熟知情节的穿书者,竟然混成了一个专职挡箭牌。
“所以,接下来我需要做什么?”我认命地问。
“很简单,”季若-雪说,“继续扮演好你的角色。一个……对我言听计从的,特助。”
她特意在“言听计从”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我懂了。
这是要我彻底放弃抵抗,乖乖配合她演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