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阮的味道。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响。
我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忘了。
他……在说什么?
什么叫……温阮的味道?
他认出我了?
不,不可能!
我现在的样子,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他怎么可能凭一种虚无缥缈的味道就认出我?
更何况,我已经“死”了五年了。
五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
足够让一个人的音容笑貌在记忆中变得模糊,也足够让另一个人彻底取代我的位置。
也许……只是一个巧合。
也许,只是因为我身上有某种和他记忆中相似的气味。
对,一定是这样。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顾屿琛依然保持着那个微微俯身的姿势,离我很近。
近到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高级定制西装的羊绒气息,混杂着婚礼上沾染的香槟和喜悦的味道。
讽刺的是,这份喜悦,与我无关。
“你……”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先生,你认错人了吧?”
我微微后退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这个动作,似乎让顾屿琛回过神来。
他直起身,那双深邃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曾经,里面装满了星辰和大海,只为我一个人闪亮。
而现在,里面只剩下探究,审视,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预的……混乱。
他的视线从我的眉眼,到鼻梁,再到嘴唇,一寸寸地扫过。
像是在扫描一件陌生的物品。
我的心,被他看得阵阵发紧。
我怕他认出我,又隐隐期待他能认出我。
这种矛盾的心理,几乎要将我撕裂。
终于,他眼中的那丝混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了然的……失望。
“抱歉。”他薄唇轻启,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是我唐突了。”
失望。
我清晰地在他眼中看到了这个词。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喘不过气。
原来,他终究还是没有认出我。
也是,我凭什么觉得他能认出我呢?
现在的我,穿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廉价病号服,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像鬼。
和五年前那个总是巧笑嫣然、被他捧在手心里的温阮,判若两人。
他只是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产生了一瞬间的错觉罢了。
错觉过后,现实冰冷而清晰。
他眼前的,只是一个让他感到抱歉的陌生人。
“屿琛!”
身后,传来宋雅带着哭腔的呼喊。
她提着婚纱裙摆,小跑着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顾屿琛的手臂,仿佛生怕他会再次消失。
“屿琛,我们回去好不好?爸妈和宾客们都等着呢,别闹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哀求。
顾屿琛没有回头,也没有甩开她的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我身上,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审视。
这种审视,让我如芒在背。
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不想再看他们上演夫妻情深的戏码,更不想再被顾屿琛用那种探究的目光打量。
我只想逃。
“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我低下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说完,我转身就想走。
“站住。”
顾屿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还有什么事吗?”我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我现在只想离他远远的。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这个问题,让我愣住了。
我该怎么回答?
说我叫温阮?
一个已经死了五年的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说自己叫温阮?
他会信吗?
他只会觉得我是个疯子,或者,是个别有用心、故意接近他的骗子。
毕竟,“温阮”这个名字,随着五年前那场轰动全市的游艇爆炸案,早就成了一个禁忌。
一个与顾氏集团继承人顾屿琛紧紧绑在一起的、代表着悲剧和遗憾的符号。
“我叫什么,和你有关系吗?”我冷冷地反问。
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变得越发锐利,像要将我的后背洞穿。
就连一旁的宋雅,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抓着顾屿琛手臂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屿琛,她是谁啊?你认识她吗?”宋雅的声音娇滴滴的,却带着明显的试探。
顾屿琛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问:
“你刚才,是不是在中心医院三楼的走廊晕倒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怎么会知道?
难道……
我猛地想起,我醒来时,身上盖着的那件男士西装外套。
那件带着陌生烟草味的西装。
难道,是他的?
我僵硬地转过身,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是你……”
“那件西装,是我的。”他打断了我的话,语气平淡,却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我刚才去三楼找王主任,看到有人晕倒,就把外套脱下来给她盖上了。”
原来是这样。
世界真小。
小到我死而复生后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我最想逃避的人。
“所以呢?”我看着他,“外套还给你了,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关系了吧?”
“有。”
他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
我皱起了眉:“什么?”
他朝我走近一步,属于他的强大气场瞬间将我笼罩。
“我的西装口袋里,有一个打火机,是别人送的,对我很重要。”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我,不放过我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它不见了。”
“你什么意思?”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潜台词,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你怀疑我偷了你的打火机?”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我温阮就算再落魄,也不至于去偷一个打火机!
“我没有怀疑你。”顾屿琛的语气依然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的打火机,在把外套给你盖上之前还在,现在,它不见了。”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没有直接指责我,却句句都在暗示我就是那个小偷。
旁边的宋雅,立刻“领会”了精神,她上前一步,趾高气昂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我说你怎么鬼鬼祟祟的,原来是个手脚不干净的贼啊!”
她上下打量着我这身寒酸的病号服,嗤笑一声。
“看你这穷酸样,也是,估计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贵的打火机吧?我劝你最好赶紧把东西交出来,不然,我们可就要报警了!”
报警?
我气得浑身发抖。
五年前,我是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
五年后,我成了他新婚妻子口中偷打火机的贼。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吗?
“我没有偷!”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重复,“我根本就没看到什么打火机!”
“没看到?”宋雅夸张地笑了起来,抱起双臂,“谁信啊?那打火机可是我送给屿琛的订婚礼物,全球**款,价值六位数呢!你说你没看到?它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订婚礼物……
原来是她送的。
难怪顾屿琛会这么紧张。
我的心,又被狠狠刺了一下。
“我最后说一遍,我没有偷。”我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搜身。”
我摊开双手,坦然地迎向他们的目光。
清者自清。
我温阮,绝不接受这种无端的侮辱。
顾屿琛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他看着我倔强的眼神,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宋雅却不依不饶,她冷哼一声,抱起手臂,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搜身?谁知道你有没有把东**在别的地方?我看,还是直接报警,让警察来处理最稳妥!”
说着,她就真的掏出了手机,作势要拨打110。
“宋雅!”顾屿琛低喝一声,制止了她的动作。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或许,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又或者,他看着我这张和“温阮”有几分相似的脸,终究还是有了一丝不忍?
不,别自作多情了,温阮。
他在乎的,从来都只是那个打火机,那个他新婚妻子送的订婚礼物。
“不必报警。”顾屿琛终于开口,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我相信你没有拿。”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没有丝毫的感激,只有无尽的悲凉。
他一句轻飘飘的“我相信”,就像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但是,”他话锋一转,“那个打火机对我很重要,我必须找到它。”
他的视线,像X光一样,将我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你把你今天去过的所有地方,都带我重新走一遍。”
这不是商量。
这是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