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你能不能把那破戒指摘了?”
林琛松了松领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刚从一场重要的商务会谈回来,西装革履,浑身散发着成功人士的气息——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我低头看了看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铂金素圈,内壁刻着我们结婚那天的日期。三年前,他亲手给我戴上时,手都在抖。
“这戒指怎么了?”我平静地问,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那圈金属。
“怎么了?”林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今天和王总谈合作,人家助理一直盯着你的戒指看。你知道王总说什么吗?”
我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他说,戴婚戒谈生意的,要么是恋爱脑,要么是没底气,需要用婚姻来证明自己的可靠性。”林琛解开西装扣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周晚,我们做的是上千万的生意,不是菜市场讨价还价。能不能有点档次?”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低头,慢慢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
金属摩擦皮肤的感觉很清晰。
“所以你觉得,我们的婚姻让你没档次了?”我问,声音很轻。
林琛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那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我不是这个意思。但生意场上,大家都心照不宣。你看那些真正的商业大佬,谁会把婚戒戴出来?这是潜规则,懂吗?”
我懂。
我当然懂。
这三年,我陪他从一个初创公司的小老板,做到现在估值上亿的科技新贵。我见过太多“潜规则”——酒桌上必须喝的酒,合同里必须让的利,还有那些必须赔的笑脸。
但婚戒,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周晚,听话。”林琛的语气软下来,伸手想摸我的脸,“等这轮融资谈成,公司估值能翻三倍。到时候,我给你买颗三克拉的,好不好?”
我偏头躲开他的手。
然后,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我慢慢将戒指从无名指上褪了下来。
金属脱离皮肤的那一刻,有细微的疼痛感。戒指在掌心留下一圈淡淡的痕迹,像某种烙印。
“周晚,你……”林琛愣住了。
我把戒指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不用等三克拉了。”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既然这枚戒指这么上不了档次,那就还给你。”
“你干什么?我不是这个意思!”林琛也站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问,“让我在需要的时候戴上,不需要的时候摘掉?林琛,我是你妻子,不是你公司的配饰。”
“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林琛的耐心耗尽了,“这是为了公司!为了我们俩的未来!你能不能懂点事?”
我笑了。
真的笑了。
三年了,他永远是这样。用“为了我们”当借口,让我一次次退让。从放弃自己的事业帮他创业,到替他应付各种难缠的客户,再到现在,连一枚象征婚姻的戒指都要为他的“档次”让路。
“林琛,”我平静地说,“我们离婚吧。”
空气凝固了。
林琛的表情从错愕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荒唐的笑意。
“你疯了?因为一枚戒指要离婚?”
“不,”我摇头,“因为这枚戒指让我看清了,在你心里,我、我们的婚姻,永远排在你的‘档次’后面。”
“周晚,你别闹了。”林琛试图挽回,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不耐烦,“我今晚还要见李总,没时间跟你吵架。戒指你爱戴不戴,行了吧?”
他说完,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就要走。
“林琛。”我叫住他。
他回头,眉头紧锁。
我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那是离婚协议书,我准备了三个月,一直没拿出来。
“我已经签了字。”我说,“你的那份,我让律师发你邮箱了。”
林琛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快步走回来,抓起那份文件翻看。越看,他的脸色越白。
“你认真的?”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比谈生意还认真。”我拿起包,走向门口。
“周晚!你要是现在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他在我身后吼道。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我爱了五年,嫁了三年。陪他吃过泡面熬过夜,陪他应酬喝到胃出血,陪他从出租屋搬到这栋市中心的大平层。
可现在,他站在我们的家里,对我说“永远别回来”。
“好啊。”我笑着说,眼泪却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我转身,拉开门。
“周晚!”林琛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道歉,行不行?我不该说戒指的事,我错了。你别走。”
他的声音在发抖。
如果是三年前,我会心软。
如果是两年前,我会回头。
但现在,我只觉得累。
“放手。”我说。
“我不放!”他抓得更紧,“周晚,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你就为这点小事……”
“这不是小事。”我打断他,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林琛,这从来不是小事。”
最后一根手指松开时,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林琛越来越远的呼喊声。
**在冰冷的轿厢壁上,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戒指留下的痕迹还在微微发烫。
电梯下到一楼,门打开。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走了出去。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我大学室友苏晴。
“晚晚,你终于想通了!我早就说林琛那个王八蛋配不上你!”苏晴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激动得发抖,“你在哪?我来接你!”
“我在小区门口。”我说,声音有点哑。
“等我十五分钟!”苏晴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我看着左手无名指上那道白痕,忽然笑了。
“我从来没这么好过。”
挂断电话,我抬头看着这座高档小区的大门。三年前搬进来时,林琛抱着我转圈,说“老婆,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现在,这个“家”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或者说,从来就没有过。
十五分钟后,苏晴的红色奥迪一个急刹停在我面前。她跳下车,一把抱住我。
“晚晚,不哭啊,为那种渣男不值得。”她拍着我的背,声音也哽咽了。
“我没哭。”我说。
苏晴松开我,仔细看我的脸,然后愣住了。
我真没哭。不仅没哭,甚至还带着笑。
“你……”她迟疑地看着我。
“我解脱了。”我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走吧,送我回公寓。明天还要见投资人。”
苏晴呆呆地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然后突然反应过来。
“投资人?什么投资人?你不是在林琛公司做运营总监吗?”
“那是昨天的事。”我系好安全带,从包里掏出另一份文件,“今天开始,我是‘晚星科技’的创始人兼CEO。这是我的商业计划书,要看看吗?”
苏晴一脚刹车,车停在路中间。
后面的车狂按喇叭。
“周晚,”她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我平静地说,“从我发现林琛和他那个漂亮女助理一起‘加班’到凌晨三点开始。”
苏晴的嘴张成了O型。
然后,她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一边笑一边用力拍方向盘。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傻白甜!三个月!你瞒了我三个月!”
“不是瞒你,”我无奈地说,“是事情没成之前,我不想说。”
“那现在成了?”
“成了。”我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左手不自觉地摩挲着无名指,“第一轮融资,两千万。明天签约。”
苏晴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吐出一口气。
“晚晚,”她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答应我,等你的公司做大了,一定要让林琛那个王八蛋后悔到哭。”
我笑了,转头看她。
“不止后悔,”我说,“我要让他把今天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吞回去。”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夜晚的车流。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壁纸还是我和林琛的结婚照。照片里,他笑得像个傻子,**在他肩上,眼睛里有星星。
我长按图片,点击删除。
然后换上了一张星空的照片。
从今天起,我的星星,要自己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