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认不出我是你老婆,那这具焦尸你别认领我看着眼前几乎燃成废墟的家,
鼻腔里全是呛人的焦糊味。消防车刺耳的警笛声还没完全远去,
湿漉漉的水渍混着漆黑的灰烬,在清晨的光线下泛着肮脏的光。消防队长走过来,
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现场初步勘查,过火最严重的是主卧。
起火点确认在那里,原因还在查。我们……找到了一具遗体,在主卧床上,碳化比较严重。
”他顿了顿,看向我身后,“家属需要做好心理准备。”我转过头,看向我的丈夫,周叙白。
他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西装裤脚沾了泥水,昂贵的羊绒大衣随意敞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像在思考一个棘手的商业案子,而不是刚刚失去了他的妻子,
和一半的家。他甚至没看我一眼,目光掠过那片废墟,落在焦黑的主卧窗户位置,
语气平静得可怕:“确定是……她?”“根据位置和现场情况,初步判断是的。”队长回答,
“当然,最终需要DNA比对确认。请节哀。”周叙白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我听到他对着那头吩咐:“王秘书,我家里出了点事,夫人可能……去世了。对,
今天的董事会推迟,还有,联系最好的殡仪服务,准备后事。”他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安排着“我”的后事,如同安排一场即将开始的会议。我站在原地,
身上还穿着昨晚匆匆套上的、邻居大妈借给我的旧棉袄,头发被烟熏火燎得打了结,
脸上大概也蹭了不少黑灰。我就站在这里,活生生地站在这里,离他不到三米。可他,
没认出我。不,不是没认出。是他根本没想过要“认出”我。在他的认知里,
我应该已经躺在里面,成了那具需要他“认领”和“处理后事”的焦尸。
消防员和警察还在忙碌地进进出出,拍照,测量,低声交谈。邻居们围在不远处,指指点点,
投来怜悯的目光,偶尔有几个相识的想过来安慰我,
又慑于现场肃穆的气氛和周叙白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踌躇不前。
一个年轻的警官拿着记录本走过来,例行公事地问:“您好,
请问您是这家的……”“我是他妻子。”我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吸入浓烟的后遗症,
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警官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疑惑地回头看看那片明显是主卧的废墟。
周叙白终于打完电话,听到了我的话。他这才将视线真正落在我脸上,那目光很淡,
带着审视,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个……麻烦。他走了过来,脚步沉稳,在我面前停下。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木质香水味混杂了烟尘的气息,钻进我的鼻子。“这位女士,
”他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点礼貌性的疏离,“感谢你的关心。
但请不要在这种时候开这种玩笑。我妻子她……”他顿了一下,目光似乎有一瞬间的游移,
但快得像是错觉,“她没能出来。”玩笑?我看着他,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
看着他线条利落的下颌,看着他总是显得过分冷静的眼眸,
看着他此刻微微抿起、表示不悦的薄唇。五年前婚礼上,他掀起我的头纱,
眼神比现在暖一些,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三年前我父亲病重,
他在病床前握着我的手,对父亲保证:“爸,你放心,有我在。”一年前,我们结婚纪念日,
他送了我一条钻石项链,说我戴着好看,却忘了那天也是我因为项目失败,
被他母亲当面奚落“不上台面、帮不了他”的日子。无数细小的画面,像藏在灰烬下的火星,
此刻被风一吹,噼啪炸开。“周叙白,”我喊他的名字,声音不大,
却让周围嘈杂的背景音似乎静了一瞬,“你看着我。”他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显然我的“纠缠”让他不耐。“女士,我现在没心情也没时间处理别的事情。
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的助理。”他又要去掏手机。“我问你,”我打断他,
向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狼狈不堪的我的影子,
“你昨晚在哪里?”他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随即语气冷硬:“这与你有关系吗?我在公司处理紧急事务。”“通宵?”“是。”“所以,
家里起火的时候,你不在。你接到消息赶回来,看到房子烧了,听说主卧有具尸体,
就认定那是我。”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你没有试图打我的电话——哦,对了,
我的手机大概烧在里面了。你也没有问过邻居,有没有人看到我逃出来。
你甚至没有仔细看一看,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悲伤,
是一种冰冷的、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东西。周叙白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妻子的遗体还在里面,你在这里胡搅蛮缠有什么意义?请你离开,否则我要叫警察了。
”“警察就在这儿。”我扯了扯嘴角,大概是想笑,但脸上肌肉僵硬,“你叫啊。
你让他们来评评理,一个丈夫,连自己的老婆是死是活都分不清,是眼睛有问题,
还是这里有问题?”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旁边记录的年轻警官表情尴尬,轻咳了一声,
低下头假装认真写字。周围的邻居窃窃私语声大了些,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周叙白额角的青筋微微跳了一下,那是他极度不悦时的表现。他深吸一口气,
像是在忍耐:“听着,我理解你可能受到了惊吓,或者有其他目的。但我现在没空跟你耗。
李队长,”他转向消防队长,“后续遗体认领和火场鉴定,麻烦你们按程序走,
需要我配合什么,直接联系我秘书。这里……”他的目光扫过废墟,又扫过我,
最终定格在我脸上,那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尽快处理掉麻烦的决断。
“……交给我太太的‘后事’要紧。”他说“我太太”三个字的时候,那么自然,
自然到冷酷。“后事?”我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周叙白,你要处理后事,是吧?
”我抬手,指向那片依旧冒着微弱青烟的主卧废墟,指向那个他口中“我妻子”的葬身之所。
“既然你那么确定,‘你妻子’已经死了,就躺在那里,烧得面目全非,等着你去认领,
去风光大葬,去显示你周总的深情和担当……”我顿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
砸在地上。“那你去啊。”“现在,就去把那具‘焦尸’认领了。”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看着他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惊疑不定,但更多的仍是烦躁和被冒犯的怒意。“然后,
好好办你的‘后事’。”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消防水枪滴落的水滴声,
远处隐约的车辆声,邻居压抑的惊呼声,都变得遥远。只剩下我和他之间,
这片弥漫着焦糊味的废墟之上,无声却剧烈冲撞的某种东西,正在碎裂。周叙白看着我,
第一次,用了一种真正“看”的眼神,不再是看陌生人或麻烦,而是带着审视、困惑,
以及一丝被彻底挑衅后的阴霾。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我不需要再听了。
我拢了拢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旧棉袄,转身,朝着与废墟、与他完全相反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第一步,踩在湿滑泥泞的地面上,有些踉跄。第二步,稳了一些。第三步,更快了。
我没有回头。我知道,真正的火,才刚刚开始烧起来。烧的不是房子,是别的什么东西。
而那具需要被“认领”的,究竟是谁,很快就会揭晓了。风刮过脸颊,
带着初冬的寒意和灰烬的气息。我径直走向人群外,
走向那个借我棉袄、一直担忧地看着我的邻居大妈,走向我手机烧毁前,
最后一个接通我求救电话、并收留了我半夜的朋友即将开车赶来的方向。把周叙白,
把他认定的“死亡”,把他迫不及待要处理的“后事”,连同那片依旧刺眼的废墟,
全部抛在了身后。脚步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逐渐远去,将那片焦黑和沉默甩在身后。
我能感觉到周叙白的目光像无形的钉子,钉在我的背脊上,直到我拐过街角,
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被冰冷的风稀释了些许。借我棉袄的王大妈小跑着跟上来,
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她的手粗糙但温暖。“闺女,你这……唉!”她重重叹了口气,
脸上满是欲言又止的担忧和困惑,
“你、你跟周先生……那真是……”她显然听到了全部的对话,
却不知该如何消化“妻子未死却无人相识”这过于离奇的信息。我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
嘴唇干裂得发疼。“王大妈,谢谢您的棉袄。有些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不仅仅是烟熏火燎的缘故。远处传来熟悉的汽车喇叭声,
一辆白色SUV略显焦急地驶近,一个急刹停在我们面前。车窗摇下,
是我多年的好友苏晓焦急的脸。“安安!”她推开车门冲下来,不顾我满身的烟灰和水渍,
一把抱住了我,“吓死我了!电话打到一半就断了,新闻里说这片出了火灾……你怎么样?
有没有受伤?”她快速而仔细地打量我,确认我四肢完好。“我没事。”靠在苏晓怀里,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才稍稍松懈,随之而来的是席卷全身的寒冷和疲惫,
以及后怕带来的轻微颤抖。“手机和所有东西都烧没了,多亏王大妈。”苏晓连声道谢,
迅速将我塞进副驾驶,又跟王大妈说了几句,承诺稍后归还棉袄并好好答谢。
车子驶离这片仍被警灯和烟尘笼罩的街区,暖气吹出来,我才感觉冻僵的指尖开始恢复知觉。
“到底怎么回事?你家怎么会……”苏晓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问,
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我苍白的脸色,又改了口,“算了,你先缓口气,我们回去再说。
”**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变得陌生的城市晨景。
那栋曾经被我称为“家”的豪华公寓楼,此刻应该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框架,
连同里面所有精心布置的家具、承载着回忆的物件,以及……周叙白所以为的“我”。
“晓晓,”我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张沾着黑灰、略显狼狈的脸,
与昔日照片里那个妆容精致、笑容温婉的“周太太”判若两人。“周叙白……他不认识我了。
”苏晓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惊愕地扭头看我一眼:“什么?!”“字面意思。
”我闭了闭眼,脑海里回放着他看我时那全然陌生、甚至带着厌烦的眼神,
心脏像是又被无形的冰锥刺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他看着我,
就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他认定主卧里那具烧焦的尸体是我,
急着要‘处理’我的后事。”“这怎么可能?!”苏晓的声音拔高,
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你们结婚三年!他瞎了吗?还是……还是这火灾根本就不是意外?
”她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也是我逃离火场、在寒风里呆立半夜,
反复撕扯自己混乱思绪后,浮上心头的、最冰冷也最不愿深想的疑问。火是从主卧烧起来的。
而“我”被发现死在主卧。周叙白在出差,接到通知才赶回,面对废墟和尸体,
他毫不怀疑地接受了“妻子身亡”的事实,甚至没有仔细辨认——或者说,
他“辨认”的结果,就是那不是我?所以他才对活生生站在面前的我,视而不见?
如果火不是意外……如果那具焦尸……并非偶然……一个接一个的念头,
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让我不寒而栗。“我不知道。”我喃喃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用刺痛维持清醒。“我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只有我自己还活着这个事实。但他不相信,
或者……他不想相信。”车子驶入苏晓居住的小区。她独居的公寓温暖整洁,
与刚才的混乱和焦臭形成鲜明对比。她给我放了热水,找出干净的衣物,又热了牛奶。
坐在沙发上,捧着温热的杯子,我才感觉自己一点点活过来。“你有什么打算?
”苏晓坐在我对面,表情严肃,“报警?揭穿他?还是……”她顿了顿,“安安,
你现在很危险。如果火真的有问题,有人想让你‘死’,那对方发现你没死,
会不会……”我抬起眼,打断她:“所以我更不能悄无声息地躲起来。
”牛奶的热气氤氲了我的视线。“我需要知道真相。为什么周叙白认不出我?
那具尸体是谁?火是怎么烧起来的?还有……”我顿了顿,声音更低,
“我们这三年的婚姻,到底算什么?”那些曾被爱情和优渥生活蒙蔽的细节,
此刻翻涌上来:周叙白近半年来越发频繁的“出差”,
他手机里偶尔闪过的、被我无意瞥见却从未深究的加密信息,书房里有时上锁的抽屉,
还有他偶尔凝视我时,
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让我莫名心悸的复杂情绪……当时我只当是他工作压力大,
现在想来,处处透着蹊跷。“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苏晓忧心忡忡,“至少让我帮你,
或者我们找信得过的人……”“暂时不要。”我摇头,“对方在暗处,目的不明。
周叙白的态度更是诡异。我不能把你卷进来。晓晓,你能帮我几个忙吗?尽量低调地去查。
”“你说。”“第一,帮我弄一部新手机和新号码,用你的身份信息暂时办一张不常用的卡。
我的所有社交账号、银行账户,恐怕都需要小心处理。”苏晓立刻点头:“明白,
身份信息可能已经泄露或监控。”“第二,想办法了解火灾现场的初步鉴定结果,
特别是……关于那具尸体的初步信息,比如大致体型、有没有能辨识身份的物品残留。还有,
周叙白接下来的动向,尤其是他如何处理‘后事’。”“这个有点难度,
但我会想办法托关系问问消防和派出所的朋友,旁敲侧击一下。”苏晓记下。“第三,
”我看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眼神一点点冷却、坚硬起来,“帮我查一下,
周叙白最近半年,尤其是最近一个月,
所有的行程、通话记录、大额资金往来……我知道这很难,但哪怕只有蛛丝马迹。
”苏晓倒吸一口凉气:“你怀疑他……”“我不知道。”我重复道,
但这次声音里带了决绝的寒意,“我只是需要知道,在我‘死’后,他会做什么,
在他‘不认识’我之后,他又隐藏着什么。”或许,这场大火烧掉的,不只是房子和过往,
还有一个巨大的、我从未看清的谜团。而周叙白急于认定的“死亡”和操办的“后事”,
究竟是深情掩盖下的无情,还是另有惊天秘密的序幕?我换上了苏晓的毛衣和长裤,
站在浴室镜子前,擦去脸上的黑灰,露出原本的轮廓。
镜中的女人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温顺依赖,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清醒和破釜沉舟的冷冽。
周叙白,你不是要办后事吗?那就好好办吧。看看这场你主导的“葬礼”,最终会埋葬谁。
窗外的天色由青灰转为鱼肚白,阳光刺破云层,却照不进心底的寒意。苏晓的动作很快,
不到中午就带回一部二手旧手机和一张用她远房亲戚信息办的电话卡。“只能暂时用着,
长期还是得想办法。”她压低声音,将手机塞进我手里,指尖冰凉。我开机,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通讯录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号码——苏晓的。这个全新的、匿名的身份,
像一层脆弱的壳,包裹着底下焦黑灼痛的真相。“消防那边初步鉴定出来了。”苏晓凑近,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说是……电路老化引发的火灾。
至于那具尸体……”我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尸体损毁太严重,
身高体型……和你接近。”苏晓艰难地说,
“但他们在灰烬里发现了一枚没完全熔化的戒指残骸。铂金镶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