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洲的白月光回国那天,他递给我一张五百万的支票,言简意赅。「滚。」我接过支票,
平静得像个签收快递的机器人,甚至还对他弯了弯唇角:「好的,顾总。合作愉快。」
他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抱着他的腿求他别赶我走。但他忘了,我不是金丝雀,
我只是个专业的替身。三年合同到期,钱货两清,我转身比谁都潇洒。后来,
听说那个一手缔造商业帝国的男人疯了,满世界找一个会给他煮一碗葱花面,
会在暴雨天撑着伞等在公司楼下,会在他胃疼时递上一杯温水的影子。可他不知道,
那个影子,早就用他给的遣散费,活成了他再也高攀不起的模样。
01.交易结束「许柔回来了。」顾西洲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温度,
像一块上好的冷玉,隔着电话线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我正站在他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
看着楼下渺小如蚁的车流,手里还拿着刚熨好的、带着阳光味道的白衬衫。衬衫的袖口上,
用银线绣着一个极小的「洲」字。那是我一针一线绣上去的,耗了我整整一个下午。我「嗯」
了一声,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怕。「知道了。」电话那头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不满,
沉默了片刻,那股不耐烦的冷意几乎要溢出听筒。「下午五点的飞机,你知道该怎么做。」
不是商量,是通知。我当然知道该怎么做。做了顾西洲三年的地下情人,或者说,
做了许柔三年的替身,我最擅长的,就是「识趣」。「好的,顾总。」我换了个称呼,
语气也变得更加公式化,「我会把一切都收拾好,在您和许**回来之前,彻底消失。」
他似乎哽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冷硬地吐出一个字:「好。」电话挂断。
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手里衬衫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我看着那件衬衫,
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酸涩。然后,我拿起一把剪刀,「咔嚓」一声,
干脆利落地剪断了那根银线,将那个小小的「洲」字,连同一段可笑的念想,一同拆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我走进衣帽间。这里像个奢侈品博物馆,一半是顾西洲一丝不苟的西装,
另一半,是挂得满满当当的、属于我的高定礼服、珠宝和名牌包。这些,都是他给的。
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每一件,也都不是我的。我的东西很少,只有一个旧旧的帆布行李箱,
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衣帽间的最角落,像我本人一样,卑微又碍眼。我拉开行李箱,开始收拾。
我的衣服不多,几件T恤,两条牛仔裤,还有一套穿了很久的睡衣。
它们和这个金碧辉煌的衣帽间格格不入。我没有碰那些他送的昂贵礼物。
这是我们之间不成文的规定。他是雇主,我是员工。这些东西是「工作服」,是「道具」,
离职时,要全部上交。我收拾得很快,十分钟不到,那个小小的行李箱就被塞满了。
我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梳妆台上那些我一次都没用过的天价护肤品,
扫过床头柜上那盏他专门为有夜盲症的许柔设计的、光线柔和的夜灯,最后,
停留在客厅中央。那里,空空如也。我养了两年的一盆绿萝,
上周因为不小心挡了扫地机器人的路,被钟点工处理掉了。
顾西洲当时淡淡地说:「一盆植物而已,再买就是了。」他不懂,那不是「一盆植物」,
那是我在这座冰冷空旷的房子里,唯一的活物朋友。我深吸一口气,拉着行李箱,走向门口。
玄关处,放着一双粉色的兔子拖鞋,是我去年冬天图便宜在网上买的,毛都快掉光了。
顾西洲每次看到,都会皱眉。现在,我终于可以把它带走了。我换上自己的运动鞋,
正要开门。门,却从外面被打开了。顾西洲站在门外,身形挺拔,
俊美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寒霜。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眉眼弯弯,
脆弱又美丽。许柔。我和她有七分像。不,应该说,顾西洲是按照她的模子,找到了我。
空气瞬间凝固。顾西洲的视线落在我脚边的行李箱上,眉头蹙得更紧,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他大概没想到,我走得这么快,这么干脆。
许柔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后,小声说:「西洲,我是不是……回来得不是时候?
这位**是……」她的眼神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无辜又可怜。我见过这种眼神。三年前,
我被家族抛弃,走投无路时,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顾西洲,求他给我一个安身之所。可惜,
我演了三年,终究是赝品。而她,才是正主。顾西洲没说话,
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本支票簿,刷刷签下一串数字,然后撕下来,递到我面前。
他的动作,像打发一个纠缠不休的乞丐。「五百万。我们两清了。」他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我心里。我看着那张轻飘飘的纸。五百万。我三年的青春,
我小心翼翼的喜欢,我卑微到尘埃里的讨好,在他眼里,就值这个价。也好。有价码,
总比一文不值强。我抬起头,迎上他冰冷的目光,然后,缓缓地,扯出了一个灿明媚的笑。
「好的,顾总。」我伸出两根手指,优雅地夹过那张支票,像在T台上接过一支玫瑰。
「合作愉快。」02.彻底消失顾西洲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我可能会哭着质问他为什么这么无情,
可能会撕掉支票说我爱的不是他的钱,也可能会像个泼妇一样扑上去撕扯他身后的许柔。
这些都是标准言情剧里,被抛弃的女主角该有的反应。但他唯独没有想到,我会笑。
笑得那么平静,那么坦然,甚至还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他英俊的脸上,
第一次出现了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恼怒,又像是被冒犯的尊严受到了挑战。「姜妍,
你……」他想说什么,但被我打断了。「顾总,还有什么吩咐吗?」我晃了晃手里的支票,
语调轻快,「如果没有的话,我就不打扰您和许**的二人世界了。」说完,我侧身,
准备从他身边挤过去。我的肩膀,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手臂。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和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我亲自为他调配的雪松味香水。曾几何有,这个味道是我的安神剂。
而此刻,我只觉得刺鼻。许柔柔柔弱弱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这位**,
对不起……我不知道西洲他……」「许**不必道歉。」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和顾总之间,只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现在合同到期,我拿钱走人,天经地义。」我特意加重了「交易」两个字。
许柔的脸色白了白,求助似的看向顾西洲。顾西洲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大概觉得,
我用「交易」这个词,玷污了他对白月光那份纯洁无瑕的爱情。「滚。」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这大概才是他最想对我说的话。「好的。」我点点头,
拉着我的小行李箱,毫不留恋地走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
将那对金童玉女隔绝在我的世界之外。在门彻底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顾西洲的眼神,
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鄙夷和一丝……困惑的复杂眼神。他不懂。他永远不会懂。
电梯平稳下行。我看着镜面里倒映出的自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麻木的空白。不疼吗?怎么可能。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
又像是被泡在了冰水里,又冷又麻。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三年的牢笼,我终于自由了。
走出富丽堂皇的小区大门,午后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
去城西旧货市场。」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我身后那个像是镶了金边的豪华小区,眼神里充满了古怪。我没解释。
到了旧货市场,我把行李箱寄存在一家小店,
然后一头扎进了那片嘈杂又充满生活气息的海洋里。我买了一张二手的单人床,
一个简易衣柜,还有一套锅碗瓢盆。老板是个爽快的中年大叔,看我一个小姑娘,
还多送了我两只碗。「姑娘,刚来这城市打拼啊?」我笑着点头:「是啊,刚找到工作。」
「不容易啊,加油干!」「谢谢大叔。」把这些「家当」
用一辆小货车拉到我早就租好的小公寓时,天已经黑了。这是一个很老的小区,没有电梯。
我一个人,吭哧吭哧地把床和柜子搬上了五楼。等一切都安顿好,已经是深夜。
我累得瘫在刚铺好的小床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米,
但很干净。窗外是寻常人家的灯火和市井的喧嚣。我拿出手机,通讯录里,
顾西洲的号码还存在「A」的位置,方便他随时能找到。我长按,删除。微信,拉黑。
所有和他有关的联系方式,我一条条,删得干干净净。做完这一切,
我感觉像是完成了一个庄严的仪式。我,姜妍,从今天起,和过去一刀两断。第二天,
我起了个大早。第一件事,就是去银行,把那张五百万的支票兑现。
看着手机银行里多出来的一长串零,我心里没有半分波澜。这笔钱,我受之无愧。这三年,
我二十四小时待命,随叫随到。他胃疼,我半夜起来给他熬粥。他失眠,
我学了一个月的香薰理疗,只为让他睡个好觉。他有洁癖,
我把他几百平的公寓打理得一尘不染。甚至,我模仿许柔的穿衣风格,模仿她的言行举止,
模仿她看向他时那种崇拜又爱慕的眼神。我成了一个最完美的复制品。现在,我这个「产品」
被淘汰了,这是我的遣散费。我拿着这笔启动资金,直奔本市最大的香料市场。是的,香料。
这才是我的专业。在遇到顾西洲之前,我是香料学院最有才华的学生,我的梦想,
是成为一名顶级的调香师。为了他,我放弃了学业,放弃了梦想,成了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现在,我要把属于我的一切,都拿回来。我租下了一个小小的铺面,挂上了牌子——「幻」。
如梦幻泡影的「幻」。开业第一天,一个客人都没有。我也不着急,坐在店里,
慢慢地调试着我的新作品。我给它取名——「遗忘」。用迷迭香的清冷,
混合着佛手柑的苦涩,最后,以一缕若有似无的檀香收尾。闻起来,像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03.新的生活我的小店「幻」,开在一条僻静的老街上。这里没有CBD的繁华喧嚣,
只有斑驳的梧桐树影和午后慵懒的猫。起初,生意冷清得能听见尘埃落下的声音。
我不急不躁,每天开门,关门,将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香料的海洋里。我像一个苦修的僧侣,
用嗅觉去感知每一种植物的灵魂,用双手去调和它们的喜怒哀乐。那五百万,
我没有乱花一分。除了必要的店铺租金和原料采购,剩下的钱,我全部存了起来。我深知,
这笔钱是我重生的基石,是我对抗这个世界唯一的底气。离开顾西洲的一个月,我瘦了五斤。
不是因为伤心绝食,而是因为忙。忙着打扫店铺,忙着整理上百种香料,
忙着一遍遍地实验配方。每天晚上回到那个十几平米的小出租屋,我几乎是沾床就睡,
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这种身体上的疲惫,反而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的姜妍,不再是那个午夜梦回,
会被顾西洲一声呓语惊醒的影子。我就是我。一个为了梦想而努力的普通人。
转机出现在第二个月。一位穿着旗袍、气质优雅的老太太,走进了我的店。
她没有看那些包装精美的成品,而是径直走到了我的工作台前。「小姑娘,你这里的乳香,
是从阿曼进口的吗?」她拿起一小块乳白色的树脂,放在鼻尖轻嗅,姿态专业。我有些惊讶,
点点头:「是的,阿曼的绿乳香,品质最好。」老太太赞许地看了我一眼:「有点门道。
我失眠很多年了,试过很多香,都没用。你这里,能定制吗?」「当然可以。」我精神一振,
「您介意和我聊聊吗?我想了解一下您的生活习惯和喜好。」那天下午,
我和老太太聊了很久。从她年轻时喜欢的栀子花,聊到她现在常喝的普洱茶。三天后,
我为她定制了一款名为「旧时光」的枕边香。我用安息香和岩兰草作为基调,
营造出一种大地般的安稳感,又巧妙地融入了一丝极淡的栀子花香,
那是她记忆里最美好的味道。一周后,老太太再次光临。这一次,
她带了七八个同样衣着考究的朋友。「就是这丫头,」她指着我,满脸笑容,「她的香,
比安眠药还管用!我昨晚睡了整整八个小时,几十年没有过了!」那一刻,
我看着老太太眼中真诚的感激,心脏某个被冰封的角落,似乎有暖流涌过。原来,被人需要,
是这种感觉。靠着老太太和她朋友们的口碑相传,「幻」在富人圈里,渐渐有了名气。
我的客户越来越多,预约甚至排到了一个月后。他们大多非富即贵,
对生活品质有着极高的要求。我为他们定制独一无二的香。为焦虑的金融大亨,
调制能让他静心的沉香。为失恋的当红明星,调制能治愈心伤的玫瑰香。
为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准新娘,调制象征幸福的橙花香。我从不打听客人的隐私,
我只用心去倾听他们对气味的需求,然后用我的专业,为他们构建一个短暂的避世之所。
我的收入,也水涨船高。半年后,我用赚来的第一桶金,还清了五百万。
我将钱转到了一个陌生的账户,那是顾西洲助理的账户。然后发了条短信:「顾总,
钱已还清。从此,我们两不相欠。」做完这一切,我拉黑了这个号码。
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哪怕是金钱上的。那五百万,是他对我的侮辱。而我,
要亲手把这份侮辱还回去。我用自己赚的钱,换了一个大一点的公寓,就在我的小店楼上。
我还买了一辆小巧的代步车。生活,正一点点变成我想要的样子。偶尔,
我也会从一些客人的闲聊中,听到关于顾西洲的消息。「听说了吗?
顾氏集团最近在竞标城南那块地,好像不太顺利。」
「还不是因为顾总最近心思都不在工作上。天天陪着那个许柔,把她宠上了天。」
「那个许柔也不是个省心的,今天看上这个,明天看上那个,顾总为了她,
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买下来。」「要我说,还是顾总以前那个小情人好,又懂事又体贴,
从来不惹事。也不知道怎么就分了。」我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专心致志地研磨着手里的香料。心里,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是啊,我多「好」啊。
好到没有脾气,没有思想,没有自我。好到像一件趁手的家具,用旧了,就可以随手丢掉。
幸好,我这件「家具」,现在有了自己的灵魂。04.他的世界与此同时,顾西洲的生活,
正陷入一种莫名的烦躁。许柔回来了,他的白月光,他心心念念了三年的人,
终于回到了他身边。他以为自己会欣喜若狂。但事实是,除了最初几天的失而复得,剩下的,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他把许柔接回了那间顶层公寓。许柔一进门,就皱起了眉。「西洲,
这里的装修风格好冷啊,一点家的感觉都没有。」「还有,我最讨厌雪松的味道了,
闻着头疼。我们把它换掉好不好?」「这个沙发颜色也太深了,我们换个米白色的吧?」
她像个女主人一样,对这个房子里的一切指指点点。而这些,曾经都是她最喜欢的。或者说,
是他以为她最喜欢的。顾西洲耐着性子,满足了她所有的要求。他换掉了所有的香薰,
撤掉了深色的地毯,甚至不惜工期,请人重新粉刷了墙壁。公寓焕然一新,变得明亮又温暖,
充满了许柔喜欢的粉色和蕾丝。可顾西洲待在里面,却觉得空前的窒息。他开始失眠。
没有了那股熟悉的、能让他放松下来的雪松味,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许柔会依偎在他怀里,
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西洲,睡不着吗?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他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身影。那个女人,从来不多话。她只会在他失眠时,
点上一炉安神香,然后安静地坐在他床边,用她微凉的手指,轻轻**他的太阳穴。
她的动作很轻,很专业,总能让他很快就陷入沉睡。他已经记不清,
自己有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餐桌上,也变得一团糟。许柔不会做饭,
她喜欢叫各种精致的法式、日式外卖。那些食物,漂亮得像艺术品,吃进嘴里,
却冰冷又乏味。顾西洲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他忽然很想喝一碗热腾腾的、撒了葱花的阳春面。以前,无论他多晚回来,只要他说饿了,
姜妍总会从床上爬起来,一声不吭地走进厨房。二十分钟后,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就会准时出现在他面前。面条筋道,汤头鲜美,
上面还卧着一个火候刚好的溏心蛋。他曾经不屑一顾,觉得那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可现在,
他却愿意用一桌子米其林大餐,去换那一碗廉价的阳春面。最让他烦躁的,是工作。
城南的竞标案,他是势在必得的。可偏偏在关键时刻,出了纰漏。负责这个项目的副总,
因为家里有急事,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临走前,他交上来一份厚厚的项目报告。
顾西洲翻了几页,就头疼地扔在了一边。报告写得又臭又长,抓不住重点,
数据图表也做得乱七八糟。他忽然想起姜妍。她虽然学历不高,但学习能力极强。这三年,
她跟着他,耳濡目染,已经能很好地帮他处理一些简单的文件。她的字很漂亮,
一手清秀的簪花小楷。她做的PPT,永远逻辑清晰,重点突出,让他一目了然。有一次,
他夸了她一句:「做得不错。」她高兴得眼睛都亮了,像个讨到糖果的小孩。
「把李副总叫回来!」顾西洲烦躁地按了内线。助理小陈的声音有些为难:「顾总,
李副总的母亲病危,他……」「那就把三年前,姜妍做过的所有项目文件,都给我找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是觉得,这个公司里,所有人都像废物一样,
没有一个人能让他顺心。小陈很快就把文件送了过来。顾西洲打开其中一个PPT,
干净的蓝色调,清晰的逻辑线,赏心悦目的排版……这才是他想要的东西。
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最后一个文件。那是一个未完成的草稿,
文件名是:「关于顾先生饮食及作息的优化建议」。里面详细记录了他所有的喜好和习惯。
「顾先生不喜甜食,但能接受75%纯度的黑巧克力。」「顾先生有轻微胃病,需少食多餐,
忌生冷辛辣。」「顾先生平均入睡时间为凌晨一点半,深度睡眠不足四小时,
建议使用有安神效果的……」后面的内容,被删除了。保存时间,是他让姜妍滚的那一天。
顾西洲看着那份未完成的文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那个女人,早已像空气一样,渗透到了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而他,亲手把这唯一的氧气,
给掐断了。05.意外重逢「西洲,你看这条项链好不好看?」
一家顶级的珠宝定制工坊里,许柔指着展柜里一条名为「星河」的钻石项链,眼睛里闪着光。
顾西洲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他刚开完一个冗长的会议,身心俱疲。许柔却兴致勃勃,
拉着他逛了一下午。「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许柔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西洲,你闻,
这里的香水味好好闻啊,很特别。」顾西洲的脚步,下意识地一顿。空气中,
确实弥漫着一股清冷的、又带着一丝暖意的木质香。这味道,有些熟悉。像雪后的松林,
又像古老寺庙里的檀香,让人烦躁的心,不由自主地就静了下来。「欢迎光临。」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顾西洲循声望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不远处,
一个穿着素色棉麻长裙的女人,正站在工作台后,低头认真地调试着什么。
她一头海藻般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听见声音,抬起头。
四目相对。姜妍。她瘦了,也变了。不再是那个总是穿着廉价T恤和牛仔裤,
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女孩。她穿着裁剪合体的长裙,气质清冷,
眉宇间带着一种专注而笃定的自信。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陌生的光彩。
姜妍看到他们,也只是愣了一瞬,随即,脸上便浮现出一种职业化的、疏离的微笑。「顾总,
许**,下午好。」她的声音,比记忆中更冷,也更远。「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顾西洲下意识地问出口,声音有些干涩。他以为,她拿着那五百万,
应该早就离开了这座城市。他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在这样的地方,和她重逢。
「这里是我的店。」姜妍淡淡地回答,指了指墙上「幻」字的招牌。顾西洲这才注意到,
这家珠宝工坊的尽头,竟然别有洞天。一个雅致的、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的角落,
正是这家店的香薰区。「你的店?」许柔惊讶地捂住了嘴,「这位**,你不是……」
她想说「你不是被西洲包养的情人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换上了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哇,你好厉害啊!这么快就自己开店了。」
姜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为了生活而已。」她看向顾西洲,
目光平静无波:「两位是来看珠宝,还是对香薰感兴趣?」那眼神,
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客户。顾西洲的心,莫名地刺痛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一个爽朗的声音就插了进来。「姜丫头!我新得了一块顶级的龙涎香,快来给我瞧瞧!」
一个穿着唐装、精神矍铄的老者,大笑着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是本市有名的收藏大家,王老。王老在商界地位极高,连顾西洲见了他,
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王叔」。「王叔,您怎么来了。」顾西洲立刻上前打招呼。
王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边的许柔,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摆摆手:「哦,
小顾也在啊。我来找姜丫头办正事。」说着,他径直走到姜妍面前,献宝似的打开木盒。
「丫头,你看看,这成色,这品相!绝对是百年难遇的好东西!」姜妍凑过去,拿起一块,
仔细地闻了闻,脸上露出由衷的赞叹:「确实是极品。王老,您这回可是捡到宝了。」
「哈哈哈!还是你识货!」王老得意地大笑,「这块香,就交给你了。你看着办,
给我调一款配得上它的香。钱不是问题!」「好,您放心。」姜妍自信地应下。
两人旁若无人地聊着,仿佛顾西洲和许柔是两团空气。顾西洲站在一旁,
看着那个和王老谈笑风生、侃侃而谈的姜妍,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他记忆里的姜妍,
是沉默的,是顺从的,是永远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的。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耀眼了?
什么时候,连王叔这样的人物,都对她另眼相看?他忽然发现,
他对这个在他身边待了三年的女人,竟然一无所知。
06.她的价值许柔显然也感觉到了被忽视的尴尬。她扯了扯顾西洲的衣袖,
小声撒娇:「西洲,我们去别家看看吧,这里的款式我不是很喜欢。」
顾西洲却像没听见一样,目光死死地锁在姜妍身上。王老和姜妍聊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