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在手术室大出血。
手机里弹出新闻头条:「霍氏总裁携新欢亮相拍卖会,天价拍下稀世粉钻。」
护士惊呼:「病人心跳骤降!」我闭上眼,不再挣扎。醒来后,我撕掉孕检单,
递上离婚协议。他怒不可遏:「你又在玩什么把戏?」后来,他翻出我藏起的骨灰盒,
疯了一样质问我去了哪里。我轻笑:「死了,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机器的嗡鸣像是从极遥远的水底传来,沉闷、规律,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感。
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刺鼻,却依旧压不住那缕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血腥气。疼。
无边无际的疼。从身体最深处被撕裂开来,蔓延到每一根神经末梢。意识浮浮沉沉,
像暴风雨里随时会散架的破木船。眼前是晃动的、模糊的白影,
耳边是急促却刻意压低的指令声,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响动,
每一次都敲打在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出血量太大了!”“……血压在掉!
”“……家属呢?联系上了吗?”家属?顾晚意涣散的思维费力地捕捉着这个词。哦,对了,
霍临川。她的丈夫。今天,好像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真是,莫大的讽刺。
她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嘴角却只尝到咸涩的汗和泪。汗水浸湿了身下的无菌单,冰冷黏腻。
力气随着温热的液体一起,从身体里迅速流失。好冷,像赤身裸体被扔进了冰窟,
连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意。视线越来越模糊,白炽灯的光晕开成一团团惨白的光斑。
她好像看见年轻的霍临川,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
在狭窄的出租屋厨房里笨拙地煮一碗番茄鸡蛋面,热气蒸腾着他英俊的眉眼,他回头冲她笑,
说:“晚意,以后每年今天,我都给你煮面。”面呢?人……呢?呼吸变得困难,
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刀子。嘈杂的人声中,似乎有护士惊呼了一声:“病人心跳不对!
”就在这时,被她紧紧攥在手里、早已被冷汗和血渍浸湿的手机,屏幕倏地亮了一下。
一条新闻推送,固执地穿透了手术室的死亡气息,跃入她几乎失去焦距的瞳孔。标题加粗,
触目惊心:【霍氏总裁霍临川携新欢亮相慈善拍卖会,天价拍下稀世粉钻“挚爱永恒”!
】下面配着一张高清图片。衣香鬓影的会场,水晶灯流光溢彩。
霍临川一身裁剪完美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一如既往的俊美无俦。他微微侧身,
臂弯里挽着一个穿着银色鱼尾裙的年轻女人,女人正仰头看着他,笑靥如花。而他,
正将一枚璀璨夺目、粉光流转的钻石项链,温柔地戴在她的颈间。
图片角落的电子屏显示着拍卖金额:¥99,999,
999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元。永恒的爱。真是……好寓意。
顾晚意死死盯着那串数字,盯着霍临川脸上那堪称柔和的、她已多年未见的笑意,
盯着女人颈间那抹刺眼的粉芒。“滴————————”尖锐、拉长的蜂鸣声,
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钎,猛地捅穿了她的耳膜,也捅穿了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生机。
心电图变成一条绝望的直线。“心跳骤降!准备电击!”“快!”身体被重重地按压,
电流窜过,带来剧烈的、非自愿的抽搐。可她的意识,却像一片终于脱离枝头的枯叶,
朝着更黑、更冷的深渊,轻飘飘地坠落。不挣扎了。就这样吧。霍临川,
你要的“挚爱永恒”,我……给不起了。……意识重新聚拢的过程,缓慢而滞涩。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单调的仪器滴答声,还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然后是嗅觉,
依旧是消毒水味,但淡了许多,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
顾晚意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是病房。
宽敞的VIP单人病房,窗帘拉开了一半,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进来,
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片苍白的光斑。床头柜上,摆着一大束新鲜的百合,
洁白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她还活着。这个认知,没有带来丝毫喜悦,
只有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疲惫。喉咙干得冒火,她动了动嘴唇,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一直守在旁边的看护阿姨立刻发现了,惊喜地凑过来:“太太,您醒了?谢天谢地!您等等,
我给您倒水,再叫医生!”温水润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医生很快来了,
做了例行检查,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庆幸:“霍太太,您醒了就好。这次真是凶险,
急性大出血,好在抢救及时。孩子虽然没保住,但您年轻,身体底子不错,好好调理,
以后还有机会……”孩子。这两个字像两根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入顾晚意麻木的心脏,
激起点点细密的、迟来的痛楚。对了,孩子。
那个在她身体里仅仅停留了不到两个月的、还没来得及成型的小生命。
那个她原本打算在今天,在他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告诉霍临川的……惊喜。现在,
只剩下惊,没有喜了。医生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带着护士离开了。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看护阿姨小心翼翼地问:“太太,要通知先生吗?您昏迷这两天,
先生……”“不用。”顾晚意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阿姨愣住了,有些无措。
顾晚意没再解释,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阳光很好,天空是那种澄澈的蓝,蓝得有些虚假。
她想起手术台上最后瞥见的那条新闻,那枚价值近亿的粉钻。
“挚爱永恒”……戴在别的女人颈上。而她的孩子,无声无息地化成了一滩血水。
多么鲜明的对比,多么绝妙的讽刺。心口的位置,空荡荡的,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冰凉和麻木。她闭上眼,又缓缓睁开,对看护阿姨说:“阿姨,
麻烦你,帮我找个东西。”“太太您说。”“我的包……或者,我进手术室前穿的衣服口袋。
”阿姨连忙去翻找,很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沾了点点暗沉血迹的手提包。
顾晚意示意她打开内侧夹层。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阿姨把纸拿出来,
递给顾晚意。那是一张孕检报告单。日期是一周前。上面清晰地写着:早孕,约6周。
顾晚意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字迹。曾经,
这张纸承载了她隐秘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期待和欢喜。她想,也许有了孩子,
霍临川会对这个家多看一眼,也许他们之间冰冷的坚冰,能裂开一丝缝隙。现在看,
多么可笑的一厢情愿。她面无表情地,双手捏住报告单的两端。
“刺啦——”纸张**脆利落地撕成两半。看护阿姨倒吸一口凉气:“太太!
您这是……”顾晚意没理会,继续将两半叠在一起,再次撕开。反复几次,
直到那张孕检单变成一把再也拼凑不起来的、苍白的碎片。她松开手,碎纸片纷纷扬扬,
落在雪白的被子上,像一场小小的、无声的葬礼。“阿姨,”她看着那些碎片,
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再麻烦你一件事。”“帮我找张律师,起草一份离婚协议。越快越好。
”阿姨彻底惊呆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太太,这……这可不是小事,
您要不要等先生来,好好商量一下?您刚经历了这么大的事,身体还没恢复,
不能冲动啊……”“我不是冲动。”顾晚意转过头,看向阿姨,脸色依旧苍白,
可那双曾经总是盛满温柔或哀愁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沉寂的、结冰的湖面,“我很清醒。
比过去三年,任何时候都清醒。”“去吧。律师费,从我私人账户出。”她的语气并不严厉,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阿姨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冷寂的眼睛,
劝说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能惴惴不安地应了声,转身出去了。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顾晚意重新望向窗外。阳光刺眼,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霍临川是在第三天傍晚才出现的。
顾晚意正靠在床头,小口喝着看护阿姨炖的燕窝粥。病房门被推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携着室外的微凉空气和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医院的冷冽香水味,走了进来。
是霍临川。他穿着挺括的深灰色大衣,里面是熨帖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
俊美的脸上带着惯常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走到床边,垂眸看着她。
顾晚意没有抬头,继续喝着粥,仿佛进来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她的平静,
显然出乎霍临川的意料。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怎么回事?”他开口,声音低沉,
听不出什么情绪,“阿姨打电话,说你急着找律师?”顾晚意咽下最后一口粥,
将碗勺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抬起眼,看向他。
她的眼神很静,静得像一潭深秋的井水,映不出丝毫波澜,也映不出他的影子。“你来了。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正好。”她伸手,从枕头底下,
抽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递到他面前。霍临川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没有接,
眼神陡然锐利起来:“这是什么?”“离婚协议。”顾晚意言简意赅,“我已经签好字了。
你看一下,如果对财产分割没有异议,就签了吧。我的东西不多,随时可以搬走。”“离婚?
”霍临川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顾晚意,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以退为进?还是觉得用这种方式,能引起我的注意?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和不耐烦,仿佛她只是在无理取闹。
顾晚意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张她爱了整整五年、结婚三年的脸。曾经,
他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就能让她心跳加速,一句冷淡的话语就能让她彻夜难眠。可现在,
看着他那熟悉的、带着厌恶的表情,她心里却一片荒芜,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把戏?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也弯了一下,却没有任何笑意,“霍临川,你觉得我现在这样,
还有力气跟你玩把戏吗?”她指了指自己苍白消瘦的脸颊,和手背上青紫的留置针痕迹。
“我只是累了。”她说,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般的疲惫,“不想再玩了。
这场婚姻,从头到尾,可能都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现在,戏该散了。”霍临川盯着她,
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找出过去那种熟悉的、带着哀求和卑微的眼神。可是没有。
她的眼睛清澈见底,只有一片空茫的平静,以及……一丝深埋其下的、冰冷的厌倦。
这种陌生的眼神,让霍临川心头的烦躁莫名加剧。他一把抓过那个文件袋,三两下扯开,
抽出里面的协议。纸张崭新,条款清晰。她几乎放弃了所有婚内财产,
只要求带走她婚前的一些个人物品和书籍,以及一辆不值什么钱的代步车。
干脆利落得不像她。“为什么?”他攥着协议,指节微微发白,目光如刀般射向她,
“给我一个理由。”“理由?”顾晚意像是真的困惑了一下,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很轻地“啊”了一声。“大概是因为,”她缓缓说道,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结婚纪念日那天,我在手术室差点死掉的时候,看到你花了九千多万,
给别的女人买‘永恒’了吧。”她转过头,重新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那个理由,够吗?
”霍临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拍卖会的事,他当然知道。粉钻是他拍下的,
女伴是他带的,新闻是他默许放出去的。他甚至知道那天是所谓的结婚纪念日。但那又怎样?
他从未承认过这个日子的意义。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彻底断了她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也敲打一下最近有些不安分的某些人。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像以前一样质问他,哀求他。
却没想到,她只是这样平静地躺在病床上,用这样一种近乎漠然的态度,
递给他一纸离婚协议。心底某处,莫名地刺了一下,很不舒服。“那只是商业应酬。
”他生硬地解释,连自己都觉得苍白,“粉钻是拍来收藏的。”“是吗?”顾晚意点点头,
仿佛接受了他的说法,“那很好。祝你收藏愉快。”她这种油盐不进、完全抽离的态度,
彻底激怒了霍临川。他猛地将离婚协议摔在床头柜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震得上面的水杯都晃了晃。“顾晚意!你到底想怎么样?”他俯身,双手撑在床沿,
将她困在身前,气息逼近,带着压迫感,“闹离婚?你以为霍太太的位置,
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没有我的同意,你哪儿也去不了!”他的怒火来得汹涌而莫名,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看着她那双死水般的眼睛,
他就觉得有一股邪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面对他的暴怒,顾晚意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她只是微微向后,避开了他过于靠近的呼吸,然后,轻轻抬手,指了指门口。“霍先生,
这里是病房,需要安静。”她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点礼貌的疏离,“如果没什么事,
请你离开。离婚协议留下,你签好字,让律师通知我。”“你!
”霍临川被她这副彻底划清界限的模样噎得说不出话,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就在这时,
病房门被敲响,护士推着小车进来:“305床,该量体温和血压了。”霍临川直起身,
狠狠瞪了顾晚意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怒火,有不解,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你好好休息。”他丢下这句话,语气硬邦邦的,
“离婚的事,以后再说。”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
甚至没有再看一眼被他摔在床头柜上的离婚协议。护士有些尴尬地看了看离开的霍临川,
又看了看病床上异常平静的顾晚意,小声说了句“霍太太,我给您量体温”,便开始操作。
顾晚意配合地抬起手臂,目光却落在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
一片繁华璀璨。霍临川,你还是这么自信。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
乖乖地留在原地,等着你偶尔施舍的一点目光。可惜,不会了。从那条心电图变成直线开始,
从她松开手任由自己坠落开始……那个满心满眼都是霍临川的顾晚意,
就已经死在手术台上了。现在活下来的这个,只想离开。……顾晚意出院的那天,是个阴天。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天空,空气潮湿闷人。她没有通知霍临川,
也没有回他们婚后住的、那个冷清得像个豪华样板间的别墅。
看护阿姨帮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直接送她去了市中心一套她婚前买下、一直闲置的小公寓。
公寓不大,但采光很好,布置得简洁温馨,是她很久以前想象中的“家”的样子。
站在洒满柔和光线的客厅里,顾晚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只有淡淡的灰尘味和阳光的味道,没有那种无处不在的、属于霍临川的冷冽气息,
也没有令人窒息的压抑。真好。她花了几天时间打扫、整理,给阳台添了几盆绿植,
去超市买了新鲜的食材,填满空空如也的冰箱。生活仿佛一下子从奢华却冰冷的云端,
落回了充满烟火气的地面。虽然身体依旧虚弱,时不时会感到眩晕和心悸,但心里,
却是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平静。霍临川没有再出现。离婚协议似乎被他遗忘了,或者,
他笃定她只是在闹,迟早会回去。期间他的特助打过一次电话,语气客气而公式化,
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并委婉地表示霍总最近很忙,希望她“好好休养”。
顾晚意只回了一句“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她开始认真调理身体,按时吃饭、吃药,
每天在公寓附近的小公园散散步。她注销了从前那些充斥着霍太太社交动态的账号,
换掉了手机号码,只保留了几个真正关心她的老朋友的联系方式。
她甚至开始慢慢捡起荒废多年的专业,接了一些翻译的零活。工作很琐碎,报酬也不高,
但每一个字句斟酌的过程,都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脚踏实地的心安。她好像在一点点地,
把那个依附于霍临川而存在的“霍太太”的影子,从自己身上剥离出去。日子平静地流淌,
转眼过去一个多月。深秋了,窗外的梧桐树叶黄了大半,风一吹,便簌簌地落。
顾晚意刚完成一篇稿子,正站在阳台上活动有些僵硬的脖颈,门铃突然响了。她有些疑惑,
这个地址,除了阿姨和极个别朋友,没人知道。透过猫眼,她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
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是霍临川。他看上去有些不同。依旧是考究的衣着,
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明显的阴郁和……疲惫?眼底甚至有了淡淡的青黑。他站在那里,
身姿依旧挺拔,却莫名少了几分往常那种掌控一切的锐利。顾晚意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开门。
门铃又响了几声,比刚才急促。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但只拉开一条缝隙,
身体挡在门口,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有事?”她问,语气疏离。霍临川看着她。
她穿着简单的米色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气色比在医院时好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