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十年时间扮演温槿最成功的治愈案例。她夸我进步时眼里的光是我唯一的药。
可她挽着未婚夫试婚纱说小安要有姐夫了。我红着眼眶抱她颤抖说姐姐别不要我。
她心疼摸我的头像安抚十年前那条流浪狗。她不知道我电脑里那个《治愈方案》文件夹。
记录着如何让她永远只属于她的病人。1温槿叫我帮忙收拾书房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切水果。
刀锋划过苹果的声音很清脆。「小安,这些旧资料可以扔啦。」她的声音从书房飘出来,
带着笑意,「多亏你,姐姐现在能帮助更多人了。」我把苹果切成整齐的小块,
摆成她喜欢的兔子形状。走进书房时,她正蹲在箱子边,马尾辫从肩头滑下来。
夕阳透过窗户照在她侧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楚。「这些是你早期的咨询笔记。」她仰头看我,
眼睛弯弯的,「现在看看,当时的诊断还是太保守了。」我接过箱子。挺沉的。
「姐姐现在可是业内知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专家了。」我把箱子放到地上,蹲在她旁边,
「都是我功劳对不对?」「对,对对。」她笑着戳我额头,「我们小安最棒了。」
箱子里堆满泛黄的笔记本。她的字迹从青涩到工整,
记录着我十二岁到十五岁的每一次「病情进展」。——靳安今日仍拒绝交流。
——提到父母时出现颤抖反应。——夜间惊醒频率:三次。我翻得慢,指尖抚过那些字。
温槿忽然「咦」了一声。她从箱子底部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深蓝色封面,没有标签。
「这什么?我不记得有这本……」她说着就要翻开。我伸手按住了本子。动作可能有点急。
她愣了一下。「我写的。」我说,声音放轻了,「那时候……睡不着,随便写点东西。」
温槿的表情立刻软了。「能给我看看吗?」她问得很小心,像怕惊着什么。我松开手。
「看吧。」我笑,「反正姐姐什么都知道。」她翻开第一页。我盯着她的眼睛。
那页上只有一行字,是我十四岁那年用钢笔写的,墨迹已经有些晕开:「遇见光源的第一天。
她叫温槿。从今天起,她是我的呼吸机。」温槿的睫毛颤了颤。她抬头看我,眼圈有点红。
「小安……」「矫情吧?」我抓抓头发,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那时候不懂事,瞎写。」
她把本子合上,塞回我手里。「留着吧。」她说,声音温柔得像水,「都是回忆。」
我抱着箱子下楼时,听见她在身后说:「对了,周六陪我去试婚纱吧?
周屿说他公司临时有事。」周屿是她未婚夫。我脚步没停。「好。」我说。
2垃圾桶在院子角落。我把箱子里的笔记本一本本拿出来,撕碎,撕得很慢。纸屑落在桶底,
像一场灰色的雪。最后一本是那本深蓝色的。我没撕。翻开,
第二页写着:「光源今天摸了别的流浪猫。我把它赶走了。她只能喂我。」
第三页:「她说我进步了。笑的时候右边嘴角会先扬起来。这个弧度我练了三天。」
第四页:「她同学来找她。男的。我把他自行车胎扎了。」我合上本子。手机震了一下。
温槿发来消息:「晚上想吃什么?姐姐给你做红烧排骨。」我打字:「想吃姐姐做的都行。」
发送。又补了一句:「周屿哥不来吗?」她回得很快:「他这周出差。就我们俩。」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抱着空箱子上楼。温槿已经在厨房里了,系着那条格子围裙,
哼着歌在腌排骨。「需要帮忙吗?」我问。「不用不用。」她回头冲我笑,「你去写论文吧,
不是快截止了吗?」「写完了。」「这么快?」她眨眨眼,「我们小安果然厉害。」
**在厨房门框上看她。她切姜的动作很熟练,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干净。
腕骨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是我十五岁那年弄的。那天她要去参加大学同学聚会。我说头晕。
她摸我额头说不烫啊。我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对着自己手腕就划。没用力,就破了层皮。
但她吓得脸都白了,聚会当然没去成。后来她每次出门,都会先确认我「状态好不好」。
「发什么呆呢?」温槿在我眼前挥手。「想起以前的事了。」我说。「什么以前的事?」
「你因为我那道疤,哭了一晚上。」我指了指她手腕,「说我傻。」
温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疤。「是傻。」她轻声说,「以后不准那样了。」「嗯。」我点头,
「再也不了。」排骨下锅的声音噼里啪啦。油烟气漫开来。温槿忽然说:「对了,
周屿妈妈想见见你。说家里人都该认识认识。」我数着锅里跳起来的油星。一颗,两颗。
「见**嘛?」我问,「我又不是亲弟弟。」「说什么呢。」她瞪我,「你就是我弟弟。」
「法律上不是。」「靳安。」她放下锅铲,转身看我,「你永远是我家人。明白吗?」
我看着她眼睛。「明白。」我说。她重新拿起锅铲,语气轻松了些:「就吃个饭,下周。
你到时候穿正式点,给人留个好印象。」「好。」「真乖。」她笑了。我也笑了。
3周六早上,温槿来敲我房门。我昨晚没睡,但洗了把脸,看起来应该还行。「哇。」
她站在门口,上下打量我,「这么帅?」我穿了件白衬衫,是她去年生日送我的。
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手表。表也是她送的,毕业礼物。「不能给姐姐丢人。」我说。「贫嘴。
」她笑着转身,「走吧,约了十点。」婚纱店在市中心,落地玻璃窗,里面灯光亮得晃眼。
温槿一进去就被店员围住了,周太太长周太太短的。她纠正了一次:「叫我温槿就好。」
但店员改不过来。我坐在沙发上翻杂志。柔软的皮质,坐下去几乎没声音。杂志是婚纱样册,
模特都笑得标准。「小安,这件怎么样?」温槿在帘子后面喊。我抬头。她掀开帘子出来,
穿着抹胸款的婚纱,裙摆层层叠叠像云。锁骨露在外面,白得发光。我放下杂志。「好看。」
我说。「真的?」她转了个圈,「会不会太露了?」「好看。」我又说了一遍。
店员在旁边夸:「周太太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周先生真有福气。」温槿的脸红了。
她又试了几件。鱼尾的,缎面的,带袖子的。每件出来都先问我意见。我说都好看。
她说你敷衍我。我说真的都好看。最后她定了第一件。店员量尺寸时,她站在镜台前,
侧身看腰线。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镜子里两个人。她穿着白纱,我穿着黑裤白衬衫。
像什么搭配。「这里要不要收一点?」她指着腰部问店员。「可以可以,周太太腰细,
收一点更显身材。」温槿点头,然后从镜子里看我:「小安,你觉得呢?」「听姐姐的。」
我说。她笑了:「你今天怎么这么乖。」量完尺寸,店员去开单。温槿换回常服出来,
头发还有点乱。我伸手把她翘起来的一缕头发捋平。「周屿怎么没来?」我问。
「他临时要见客户。」温槿对着镜子理头发,「本来他说一定要陪我的。」「工作重要。」
「是啊。」她叹口气,又笑起来,「不过有你陪我也一样。」我们走出婚纱店时阳光正好。
她挽着我胳膊,说饿了,想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店。我说好。等红灯时,她忽然问:「小安,
你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我看向马路对面。绿灯亮了。「没想过。」我说。
「可以想想啦。」她晃我胳膊,「你都二十二了。要不要姐姐给你介绍?」「不要。」
「为什么?」「麻烦。」她笑了:「谈恋爱怎么会麻烦呢?很甜的。」我没接话。过了马路,
日料店在商场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楼下的广场。温槿点菜,三文鱼甜虾海胆,
都是我喜欢的。「婚礼那天你要坐主桌。」她边看菜单边说,「还要发言。紧张吗?」
「发言?」「弟弟不是要发言吗?」她抬头,「就那种,祝福姐姐姐夫的。」
我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茶。烫的。「说什么?」我问。「就说……祝我们幸福啊,白头偕老啊。
」她托着腮,「随便你说什么,反正你说什么姐姐都爱听。」茶太烫了,我放下杯子。「好。
」我说。菜上来了。她给我夹了一片三文鱼,蘸好酱油和芥末。「快尝尝,这家评价可高了。
」我放进嘴里。芥末放多了,呛得眼睛发酸。「好吃吗?」她问,眼睛亮亮的。「好吃。」
我说。4晚上周屿来了。他带了蛋糕,说是客户送的,拿来给温槿尝尝。盒子包装很精致,
一看就不便宜。「小安也在啊。」他跟我打招呼,很自然的语气。我点头:「周屿哥。」
温槿接过蛋糕去厨房切。周屿在沙发上坐下,松了松领带。他今天穿西装,
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听小槿说,你今天陪她去试婚纱了?」他问我,「谢谢你啊,
我实在抽不开身。」「应该的。」「怎么样?那件婚纱。」他笑着问,像是随口闲聊。
「很好看。」「那就好。」他向后靠了靠,「小槿眼光一向好。」温槿端着蛋糕出来,三块,
每块上面都有草莓。「聊什么呢?」「说婚纱。」周屿拉她坐在身边,很自然地搂住她肩膀,
「委屈你了,这么重要的事我都缺席。」「工作嘛。」温槿靠在他肩上,「理解。」
我拿起叉子,蛋糕很甜,甜得发腻。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小安不喜欢?」温槿问。
「晚饭吃太饱了。」我说。「哦对,我们吃了日料。」她转头对周屿说,「那家店真不错,
下次带你去。」「好。」周屿捏捏她手,「都听你的。」他们又聊了会儿婚礼细节。
请帖样式,酒店菜单,宾客名单。周屿说明天带她去见婚庆策划,把流程最后对一遍。
温槿说好,然后又看向我:「小安那天记得空出时间啊。」「嗯。」「要一整天哦。」「好。
」周屿坐了大概半小时就走了,说还有个电话会议。温槿送他到门口,两人在门廊那儿接吻。
我起身收拾盘子。厨房水槽里,蛋糕还剩大半块。奶油开始化了,软塌塌地糊在盘子上。
我把盘子直接扔进垃圾桶。温槿进来时,我已经在洗碗了。「放着我来洗。」她说。
「快洗完了。」她靠在料理台边看我。我冲掉最后一个盘子的泡沫,用毛巾擦干手。「小安。
」她叫了一声。「嗯?」「你……」她顿了顿,「你觉得周屿怎么样?」我挂好毛巾。
「他对你好吗?」我问。「好啊。」她点头,「挺好的。」「那就行。」她走过来,
伸手抱了抱我。「以后家里就有两个人疼你了,开心吗?」我没动。她的洗发水味道很近,
茉莉花的。周屿的香水味还没散,混在一起。「开心。」我说。她松开我,笑了:「那就好。
姐姐就怕你多想。」「多想什么?」「怕你觉得……姐姐有了别人,就不要你了。」
她说得小心翼翼,「不会的,知道吗?」我看着她的眼睛。「知道。」我说。
她拍拍我脸:「真乖。去睡吧,不早了。」我回到房间,关上门。电脑屏幕亮着,
停在那个加密文件夹的界面。文件夹名字叫「治愈方案」,里面分了三个子文件夹。
「社交圈调整」「情感关系管理」「最终阶段」我点开第二个。里面有个文档,
标题是「周屿」。记录了他第一次出现的时间,职业背景,家庭情况。
还有温槿对他的评价变化:「挺绅士的」→「人很靠谱」→「对我很好」→「想和他有个家」
。最后一行是我昨晚加的:「婚纱店预约确认:3月15日10:00。」
我新建了一个文档。命名:「光源转移预案」。第一行写:「如果光源必须熄灭,
至少要在我的视线里。」5周二下午,温槿带我去见周屿父母。餐厅订在城西一家私房菜馆,
包厢,安静。我们到的时候,周屿和他父母已经在了。周妈妈很热情,
拉着温槿的手说终于见到了。周爸爸话少些,但一直笑着。「这就是小安吧?」
周妈妈看向我,「常听小槿提起你,说弟弟特别优秀。」我点头:「阿姨好。」「好好,
快坐。」座位安排是温槿挨着周屿,我坐在温槿另一边。菜是周屿点的,
都是温槿爱吃的口味。周妈妈一直给温槿夹菜,说太瘦了多吃点。「小安在哪里上学?」
周爸爸问。「A大。」「哦,好学校。学什么专业?」「计算机。」「有前途。」他点头,
「毕业有什么打算?」「还在考虑。」温槿插话:「小安成绩可好了,导师想让他直博呢。」
「那好啊。」周妈妈笑,「以后就是博士了。」
周屿给我倒了杯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在你们学校还有点人脉。」
「谢谢周屿哥。」「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了。」饭吃得很慢。周妈妈一直在说婚礼的事,
说到孙辈时,温槿脸红了。周屿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我低头吃菜。鱼肉很嫩,就是刺多。
我一根根挑出来,整齐地摆在骨碟边上。「小安。」周妈妈忽然叫我,「你姐姐结婚后,
你有什么打算?还一起住吗?」包厢安静了一瞬。温槿看向我。周屿也看向我。
「我住学校宿舍。」我说,「方便。」「那多不好。」周妈妈皱眉,「家里又不是没地方。
让小槿给你留个房间,随时回来住。」温槿松了口气似的:「妈说得对,房间一直给你留着。
」「嗯。」我说。周妈妈又笑了:「这才对嘛。姐弟俩就要互相照应。以后你们有了孩子,
还得让小舅舅帮忙带呢。」温槿笑着推了推周屿:「听见没,妈都安排好了。」
「听见了听见了。」周屿笑着给她夹菜。散场时已经快九点。周屿送他父母回家,
温槿和我打车回去。车上她一直看着窗外,嘴角还带着笑。「开心?」我问。「嗯。」
她转过头,「他家人很好,对吧?」「嗯。」「妈说房间给你留着的时候,我真的……」
她吸了吸鼻子,「好怕你觉得我要丢下你。」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们一眼。「不会。」我说。
「那就好。」她靠过来,头枕在我肩上,「小安,你一定要幸福。
姐姐最大的愿望就是你幸福。」我没说话。车窗外霓虹灯流过,
红绿黄的光斑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到家后,温槿去洗澡。我打开电脑,点开那个「周屿」
的文档。在最后加了一段:「家庭关系紧密。父母对温槿满意度高。传统观念较强,
重视子嗣。」保存。然后点开邮箱。有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L」。
我三个月前联系的**,专门查企业税务问题的。邮件内容很简短:「资料已收集齐全。
随时可以发送。」我回复:「再等等。」关掉邮箱时,温槿洗完澡出来了。穿着睡衣,
头发湿漉漉的。「你还不睡?」「马上。」「别熬夜。」她擦着头发往房间走,「晚安。」
「晚安。」她的房门关上。我重新打开那个「光源转移预案」文档。
新起一行:「替代方案:如果外部干预失败,考虑从温槿自身认知入手。
强化她对‘被需要’的需求依赖。」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让她相信,
只有我能满足这种需求。」6婚礼前一个月,温槿开始失眠。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是睡不着。半夜两三点给我发消息,问「小安你睡了吗」。我都没睡。
但我每次都过几分钟才回:「刚醒。怎么了?」她就打电话过来,声音很小,怕吵到我似的。
「我睡不着。」「想什么呢?」「不知道。」她叹气,「就是心慌。」「周屿哥呢?」
「他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开会。」我听着电话那边轻微的呼吸声。「要我给你讲个故事吗?」
她笑了:「你当我还小啊?」「那数羊?」「不要。」我安静地等着。过了一会儿,
她说:「小安,你跟我说说话就行。说什么都行。」我就说今天学校的事。
导师又给了新课题,室友谈恋爱了,食堂出了新菜。没什么重点,就是碎碎念。她听着听着,
声音渐渐迷糊了。「小安……」「嗯?」「有你真好。」电话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我拿着手机,直到电量报警才挂断。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墙上,蓝幽幽的。那个「周屿」
的文档已经更新到第十七版。里面多了很多细节。比如他公司最近在谈一个重要项目,
如果成了,能升合伙人。比如他父亲有高血压史,母亲去年做过胆囊手术。
比如他前女友去年结婚,发了请帖他没去。我新建了一个备忘录,标题是「失眠记录」。
3月28日,凌晨2:15,通话时长47分钟。3月29日,凌晨1:30,
通话时长33分钟。4月1日,凌晨3:02,通话时长61分钟。温槿的失眠频率在增加。
而周屿一次都没有醒来过。7四月中旬,温槿和周屿吵架了。我从学校回来拿东西,
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温槿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周屿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我回来了。」我说。温槿立刻抹了抹眼睛,挤出一个笑:「小安回来啦。」周屿转身,
脸色也不太好。「小安。」「你们聊,我上去拿东西。」我说着就往楼梯走。「等等。」
温槿站起来,「吃饭了吗?我给你做点。」「吃过了。」「哦……」我上楼,没关严房门。
他们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上来。「……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我就是觉得,婚礼是不是办得太急了?很多事都没准备好。」「请帖都发了,酒店也订了,
你现在说没准备好?」「我……」「周屿,你是不是不想结了?」「温槿!」我没再听下去。
打开衣柜,拿了几件衣服塞进背包。又去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那本深蓝色笔记本还在。我翻开最新的一页。昨天写的:「她昨晚又失眠了。
他说‘明天还要早起’。他不知道,她不需要早起,她只需要被听见。」我合上本子,
放进背包。下楼时他们已经不吵了。周屿抱着温槿,她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回学校了。」我说。温槿从周屿怀里抬起头:「这么快?」「嗯,明天早课。」
「我送你。」「不用。」我走到门边,「周屿哥陪着你吧。」周屿对我点点头,
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感激。门关上时,我听见温槿说:「小安是不是生气了?」「不会的,
他就是忙。」我站在门外,数了十秒。然后掏出手机,给「L」
发了条消息:「资料可以发了。匿名,寄到他公司总部。」8三天后,周屿的公司出事了。
温槿晚上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在抖:「小安,周屿……周屿公司被查了。」我正在写代码,
手指停在键盘上。「怎么了?」「不知道,好像是什么税务问题。」她吸了吸鼻子,
「他今天一整天没接电话,刚才才回过来,说可能要出大事。」「严重吗?」
「他说……如果坐实了,可能要坐牢。」我向后靠在椅背上。宿舍里很安静,
室友戴着耳机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姐姐你别急。」我说,
「周屿哥没做亏心事的话,不会有事的。」「可是……」「你现在在哪?」「在家。」
「周屿哥呢?」「还在公司,说今晚回不来。」我关掉电脑。「我现在回去。」「不用不用,
你明天还有课……」「等着我。」打车回去的路上,我打开新闻APP。
本地财经版块已经出了简讯:「某科技公司涉嫌偷漏税,负责人已被带走协助调查」。
没点名,但圈子里的应该都猜得到。到家时,温槿抱着腿坐在沙发上,客厅灯没开。
我打开灯,她眯了眯眼。「吃饭了吗?」我问。她摇头。我去厨房煮面。
冰箱里有鸡蛋和青菜,还有她之前包的冻饺子。我煮了两人份,端到客厅。「先吃。」
我把筷子递给她。她接过,没动。「小安……」「嗯。」「我有点怕。」我坐到她旁边。
「怕什么?」「不知道。」她看着碗里升起的热气,「就是觉得……好好的,怎么就这样了。
」我夹了一筷子面,吹凉,递到她嘴边。「吃饭。」我说。她愣了愣,然后张嘴吃了。
咀嚼得很慢,像在完成任务。「婚礼……」她忽然说。「先别想那个。」「请帖都发出去了。
」「可以延期。」她转头看我,眼睛又红了。「你说,是不是我运气不好?
怎么什么事都……」「不是你的错。」我打断她,「是意外。」「真的吗?」「真的。」
她靠过来,额头抵在我肩上。很轻,像只试探的小动物。我放下筷子,手悬在半空,
最后还是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会好的。」我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会好的。
对你来说。9周屿被拘留了。罪名是涉嫌职务侵占和偷漏税。数额不小,如果成立,
起码五年起。温槿去找律师,找关系,几天就瘦了一圈。我请假陪她,她不让,
说不能耽误我学业。「你毕不了业我才真会疯。」她这么说的。但我知道,
她只是不想在我面前示弱。第四天晚上,她终于撑不住了。律师说情况不乐观,
证据链很完整,对方显然准备了很久。「有人要搞他。」律师说,「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了。」
温槿问是谁。律师摇头:「不清楚。但肯定是内部人,不然拿不到这么详细的资料。」
那天温槿回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我从厨房端了汤出来,叫她几声她才听见。「先喝点。」
我说。她接过去,勺子搅了搅,又放下。「小安。」「嗯。」「如果……我是说如果,
周屿真的进去了,婚礼是不是就……」「可以等他。」她苦笑:「等五年?十年?」
「那就等。」她看着我,眼神空空的。「那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我没说话。她低下头,
手指绞在一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累了。」「我知道。」「这一个月,
我好像把一辈子的心都操完了。」她声音很轻,「工作也耽误了,客户都投诉了。
主任找我谈话,说再这样下去可能要停职。」我坐过去,把她手里的汤碗拿开。
「休息一段时间也好。」「怎么休息?」她笑,比哭还难看,「钱呢?房贷呢?生活呢?」
「我有奖学金。」「那是你的钱。」「我的就是你的。」她盯着我,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小安,你真好。」「一直这么好。」「嗯。」她靠进我怀里,这次很用力,
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我搂住她,闻到她头发里淡淡的烟味。她以前不抽烟的。「姐姐。」
我说。「嗯?」「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她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我。
窗外开始下雨,淅淅沥沥地敲在玻璃上。我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她呼吸平稳,睡着了。
轻轻把她抱起来,送回房间。盖好被子,关灯。回到客厅时,手机亮了。「L」
发来消息:「他父亲住院了。急性心梗。」我问:「严重吗?」「在ICU,情况不稳定。」
「知道了。」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雨越下越大,路灯的光在水洼里碎成一片一片。
温槿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周屿母亲的来电。我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
拿起手机,挂断。然后关机。10周屿的父亲没撑过去。葬礼那天,温槿去了。我陪她一起。
周屿因为案件还在调查期,没能出来。只有周妈妈和几个亲戚在场。灵堂很冷清。
周妈妈哭得几乎晕厥,温槿扶着她,一直说「阿姨节哀」。但周妈妈看温槿的眼神很复杂,
有悲伤,也有别的什么。回去的车上,温槿一直看着窗外。「他妈妈怪我。」她突然说。
「什么?」「她觉得,如果不是周屿急着结婚,就不会有这些事。」她声音很平,
「说婚礼花销大,周屿才会动公司的钱。」「那不是真的。」「我知道。」她顿了顿,
「但她需要一个人怪罪。我刚好在而已。」我握住她的手。很凉。「婚礼……」她没说完,
但我懂。周屿的案子还在走程序,他父亲刚去世,婚礼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照常举行了。
「延期吧。」我说。「嗯。」「请帖我来处理,你別管了。」她转头看我,眼睛肿着,
但没哭。「小安,这些本来不该你做的。」「我愿意做。」她看了我很久,然后靠回座椅上,
闭上眼睛。「我睡会儿。」「好。」到家后,温槿直接回了房间。我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新邮件。周屿公司的调查有了新进展——发现了他私人账户的几笔异常转账,
时间刚好在婚礼定金支付前后。媒体报道开始暗示:他挪用公款是为了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舆论转向了。评论区开始出现「为了娶媳妇坑公司」「红颜祸水」之类的词。我关掉网页。
手机响了,是温槿的同事。「小安啊,温槿在吗?她电话打不通。」「她在休息,有事吗?」
「就是……哎,你看新闻了吗?怎么扯到温槿身上了?我们主任都找我问情况了……」
「都是谣言。」我说,「姐姐最近压力大,工作的事能不能先缓缓?」「行是行,
但她的咨询个案怎么办?有些患者不能断的……」「转给别人吧。」「这……」「拜托了。」
对方叹了口气:「好吧。你让她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挂了电话,
我去温槿房间门口听了一会儿。很安静。应该是睡了。我回到书房,打开那个「治愈方案」
文件夹。点开「情感关系管理」,在「周屿」子文件夹里新建了一个文档。
命名:「收尾工作」。内容:1.舆论引导完成(转移焦点至婚礼开销)。
2.家属关系已破坏(其母对温槿产生怨怼)。3.法律程序预计耗时18-24个月。
4.温槿当前状态:失眠、焦虑、职业声誉受损、社交圈收缩。保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