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从厢房走出来一个柔弱的女子,身若扶柳,行若蹁跹,像一股风就能将人吹倒了似的,她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谢停云看见聂楚楚出来,忙跨步过去拉住她的双手,担心问候:“嫂嫂怎么没披披风就出来了?倒春寒厉害的紧,仔细受了风。”
谢母也忙过去嘘寒问暖,“好儿媳,你怎么出来了?”
聂楚楚可是兵部侍郎的养女!如今又怀有谢家子嗣,自然金贵的很。
“婆母,停云,不要赶走弟妹。她这么大年纪了,一个人在外怎么过活?”
聂楚楚抚摸着平坦的小腹,担忧地摇了摇头,
“让她留下,就当是为我腹中孩儿积福吧。”
聂楚楚想着沈兰叶医术不错,尤其擅妇人内症,让她伺候自己安胎最好不过了。
谢母一听这话,瞬间慈爱地夸赞她,“乖孩子,你怎么这样善解人意,有你这样的媳妇简直是我谢家之幸!”
谢家母子围在聂楚楚身边,却没见到她正对沈兰叶露出无辜却又得意的笑。
沈兰叶冷嗤,只觉得恶心反胃。
谢停云安抚好了谢母,便让她和聂楚楚先进了屋子。
他薄唇紧绷,走到沈兰叶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面前的阳光挡的死死的。
“你今日倒是威风,把母亲气的半死。”
谢停云拧眉,“刚才多亏了大嫂为你说话,才让母亲情绪好转。你一会去做些安胎的药膳给大嫂道谢。”
“我也劝了娘,晚些你去给她磕几个头道歉,就能继续留下了。”
谢停云本就没想赶走沈兰叶。
他马上就要迎娶大嫂了,聂家心疼楚楚,不舍她守寡,怎么都要十里聘礼才肯让她再嫁。
三年前沈兰叶有钱给大哥出聘礼,三年后自然也有。
谢停云想着先给沈兰叶一些夫人头衔的体面,等拿到聘礼再休了她也不迟。
可看着面前粗布麻衣,眼下泛青憔悴的女子,他不由得嫌恶地摆了摆手,
“行了,别傻站着了,快去忙吧。”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主屋,“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沈兰叶站在空落落的院子里,萧瑟的风吹在脸上,眼眶有些酸涩。
她深呼一口气,转身走进自己所住的西厢房,将自己这些年所赚的银票全部拿出来放在了自己胸口。
还有这间小院,一开始是沈兰叶租赁的,一年前她悄悄买了下来,私下还悄悄攒钱,本来准备等谢停云回京后就换个大点的房子搬迁到城内,给全家一个惊喜。
可如今看清了狼心狗肺的谢家人,沈兰叶不可能继续留下来,更是不屑和这种人纠缠。
她拿着地契,环视一圈这个房子,不禁冷笑。
嫌弃她出身卑微年纪大?
她倒要看看,没了她的助力,他谢停云能走到哪里!
至于以前的付出。
就当她再一次瞎了眼。
自三年前出宫后,沈兰叶再也不缺买单离场的勇气。
她利索地收拾好了首饰钱财,头也不回的离开谢家,直奔牙行。
————
京城牙行。
沈兰叶将京郊谢家小院的房契递给房牙,“我要把这套房子卖了。”
房牙看了看房契,神色陡然惊喜起来。
“娘子来的真巧,今日有个员外托小的买处院子,您这间正合适!”
“价钱好商量,您看一千两成不成?”房牙热络地给沈兰叶倒了杯茶,“只是员外此刻离开京城了,须七日后才能回来。”
“娘子若是不着急,七日后小的就拿银票去京郊收房子!”
一千两?
沈兰叶有些讶异。
当时她买那小院只花了二百两。
房牙见她迟疑,便笑着解释:“那员外早年是做生意的,本不差钱,买房子也只想要个合心意的。”员外允了他三成中介费呢!
沈兰叶闻言自是答应,“既然如此,那我七日后便在家中等您来收房子了。”
她本以为那处院落地处偏僻,要等些日子才能卖了,没想到卖的竟然这么顺利。
也好,七日后收完房子她便可以离开谢家了。
出了牙行,兰叶攥紧手里的一百两定金,心中却升腾一股躁意。
眼下还有桩要紧的事情。
她得在收房子前,与谢停云和离。
沈兰叶闭目,深呼了一口气,将银票收好之后才慢悠悠晃回了京郊小院。
一路上都在想该怎么顺利和离,回到家时已经天色渐暗。
她前脚刚踏进院子,便见到谢停云从她房间里出来。
谢停云猛地撞见沈兰叶,下意识拧眉,跨步走过去质问:“你跑哪里去了?”
“让你给大嫂做安胎药膳,你怎么出去乱逛?”
沈兰叶懒得回谢停云,透过他的身后却瞥见自己的屋子里乱糟糟的。
她不禁皱眉,“你们翻我房间了?”
不待谢停云说话,便见谢母端着一碗汤笑呵呵地朝东厢房走去,“乖儿媳,快喝了这碗参鸡汤,补身子!”
聂楚楚走出来小心接过汤碗,二人俨然母慈子孝。
沈兰叶看着那碗汤,心里一沉,那碗里竟然是师傅临终前留给她的白山人参!
师傅说冷宫的差事不好当,若走投无路时用上可以吊着性命。
那人参百年才长一只,她一直小心翼翼的收着,当年和九皇子在冷宫都快行到水穷处了,自己才拿出半根用在九皇子身上。
如今一时不察,竟然被谢母拿去煮了汤给聂楚楚安胎!
沈兰叶心中升腾怒意,忙大步过去,拽住聂楚楚的手腕:“这是我的人参!”
聂楚楚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想要挣脱她的手,却没能成功。
谢母见状,瞪着眼睛看沈兰叶:“不就是半根人参吗?怎么这般小家子气!”
谢母本就一肚子气,也不知沈兰叶把钱藏哪儿了,她翻遍了屋子只找出来半根人参。
贱奴出身的人就是不安分,竟然还防着他们!要不是停云说留着沈兰叶出聘礼,她真想直接打过去!
这边谢停云见大嫂委屈,一把将沈兰叶拽开。
沈兰叶被推搡的扭了脚,因为惯性跌倒在地,手心擦在地上,瞬间**辣地疼。
而谢停云看见聂楚楚微微发红的腕子,登时上了火气,冷着脸看向地上的沈兰叶,“我跟你说了大嫂得吃药膳补身子。让你去做,你却不见人影。”
“娘说你屋子里有药材,便去你屋里找了半根人参来,替你亲自下厨做了参鸡汤。”
“你怎可如此无礼?”
聂楚楚拉着谢停云的袖子,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咬唇摇头,“你别怪弟妹,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谢停云小心地替她揉了揉手腕,无奈道:“你也太好性了些。”
说罢,他便从谢母手上接过鸡汤,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唇角含笑的舀了一勺喂到她嘴边。
聂楚楚双颊薄红,檀口微张的小抿了一口,却突然秀眉微蹙,将口中的汤吐了出来,“呸——”
“好苦!”
“苦?”谢母皱眉,“一定是那人参有问题!”
她从谢停云手里一把抢过那碗鸡汤,二话不说便泼到沈兰叶面前,“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收的这般要紧,要是把楚楚吃坏了,你拿什么赔!”
说话还不够,她气的将滚落在地上的人参狠狠踩了一脚。
看着那被碾在脚下的人参,沈兰叶瞳孔巨震。
“不要!”她眼泪瞬间落下,极力忍下手中的剧痛,忙过去拾起幸存的参须,小心翼翼地握在手里。
谢母看见她这个小家子气的模样,不禁嫌恶不已。
“罢了罢了,你毛手毛脚心思重,我也不放心你给楚楚做吃的。”
谢母叹了口气,拉住聂楚楚的手拍了拍以示安慰。扭头便不耐烦地对坐在地上的沈兰叶说道:“你还是把这些年攒的钱拿出来,也不要多,给我一千两就够了。我亲自去买,然后给家里置办几个下人,也好照顾楚楚。”
谢停云一听这话,连忙搭腔,催促沈兰叶:
“娘心疼你管家劳累,还不快把银子拿出来,然后磕头谢谢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