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张维明却觉得家里比外面的三伏天还燥热。
刚和妻子李静因为谁去接放学的儿子又吵了一架,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我都说了今天下午有董事会!”张维明松了松领带,四十多岁的他事业有成,
是一家科技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可这些成就在家庭琐事面前似乎毫无用处。
“那我的客户会议就不重要了?”李静毫不示弱,“张维明,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就你忙?
”砰的一声,书房门被关上。张维明瘫坐在真皮转椅上,望着窗外城市璀璨的夜景,
心中一阵空虚。这样的争吵,近来越发频繁。从谁洗碗到孩子教育,
从春节回谁家到投资理财,生活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缠得透不过气。他打开抽屉,
无意间翻出一本蒙尘的研究生毕业纪念册。翻到某一页时,
一张泛黄的电影票滑落出来——《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囚徒》,2004年9月。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时的他还是个刚从三线小城来到大都市的研一新生,
对未来既憧憬又惶恐。1聊天室的奇遇2004年的秋天,
张维明第一次踏进这所全国知名学府。本科时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可到了这里,
发现自己不过是众多优秀者中平凡的一个。同学们要么忙着跟导师做项目,
要么已经有了清晰的人生规划,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某个无聊的周五晚上,
宿舍里只剩他一人。室友们要么约会去了,要么在实验室熬夜。
他打开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登录**,进入了本市的聊天室。
屏幕上滚动着各种信息:“有一起打魔兽的吗?”“求合租,
限女生”“周末郊游征友”……张维明看了半天,突发奇想,
敲下一行字:“诚招高素质女生聊天,探讨人生理想与宇宙奥秘。”果然,立即有人回应。
“神经病!”“装什么文化人!”“撒泡尿照照自己吧!”张维明脸一热,正要退出,
一条私聊消息弹了出来:“什么样的素质算高素质?”对方网名叫“独孤飞雪”。
张维明精神一振:“至少要知道黑格尔和黑塞的区别。
”对方很快回复:“那你知道赫拉克利特和黑格尔的区别吗?”就这样,
两人从古希腊哲学聊到文艺复兴,从宇宙大爆炸聊到人生的意义。不知不觉,窗外已经泛白。
“我得下了,上午有课。”独孤飞雪说。“我也是。能加你**吗?”“看你今天表现不错,
准了。”加上**后,张维明点开对方资料:女,22岁,星座天蝎座,
个性签名是“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他笑了,这姑娘有意思。
2似友非友的日子接下来的两个月,张维明和独孤飞雪几乎每天都聊。
他知道她是本校外语系大四学生,正在准备毕业论文,父母已经在家乡为她安排好了工作。
“那你不想留在大城市?”张维明问。“想啊,可父母只有我一个孩子。再说,
大城市有什么好?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空气里都是焦虑的味道。
”“但这里有更多的可能性。”“可能性也意味着更多的不确定性。张同学,
你不觉得确定的生活也是一种幸福吗?”张维明盯着屏幕,
突然很想见见这个言辞犀利的女孩。第一次见面约在学校图书馆门口。
张维明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不断想象对方的模样:会不会是戴厚眼镜的书呆子?或者是个故作深沉的文艺青年?
“张维明?”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身,愣住了。
眼前的女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及肩,眼睛明亮得像装下了整个星空。
她比他想象中还要好看。“独孤飞雪?”他试探地问。“真名陈雪,请多指教。”她伸出手,
落落大方。那天他们从图书馆走到操场,又从操场走到学校后门的小吃街。
张维明惊讶地发现,线上聊天时的默契在线下依然存在。他们聊叔本华的悲观哲学,
聊《傲慢与偏见》里的婚姻观,聊各自家乡的风土人情。“你知道吗,”陈雪咬着奶茶吸管,
“在聊天室看到你那句话时,我正准备骂你装模作样。”“那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因为我那天刚读完《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正愁没人可以讨论。
看到有人谈‘高素质’,想着要么是个真疯子,要么是个有趣的灵魂,值得一试。
”张维明大笑:“那你觉得我是前者还是后者?”陈雪歪着头想了想:“介于两者之间吧。
”3若即若离的试探随着见面次数增多,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他们每周至少见两次面,一起吃饭、自习、散步,像情侣一样相处,却从未捅破那层窗户纸。
有一次,陈雪约张维明晚上去操场骑车。那晚月色很好,操场角落的路灯坏了,一片漆黑。
两人并排骑着自行车,陈雪突然说:“你看,那里好黑,会不会有坏人?
”张维明一本正经:“学校很安全,再说有我在呢。”骑到黑暗处时,陈雪突然停下,
转过头看着他:“张维明,你有时候真是......”“真是怎样?”“傻样。
”她轻声说,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张维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这是一个信号,
只要他伸出手,也许就能握住一段感情。可是研一刚开学,导师对他期望很高,
未来还有太多不确定——能不能直博?能不能留在这座城市?他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清,
怎么敢承诺给别人未来?“你干啥呢,严肃点。”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巴巴的。
陈雪的眼神暗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继续骑吧。”还有一次,
陈雪约他看电影。张维明到达电影院时,看到她站在门口,穿着一条他从未见过的红色裙子,
还化了精致的妆,手里拿着两杯可乐和一桶爆米花。
“你今天......”张维明上下打量她。“怎么了?不好看吗?”陈雪有些紧张地问。
“不是,就是觉得...化妆画得不太好,我还是喜欢素颜的你。”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说的什么啊!陈雪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恢复自然:“是吗?那我下次注意。
”那场电影张维明完全没看进去,余光里,陈雪专注地盯着屏幕,偶尔被喜剧桥段逗笑,
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4未完成的告别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六月,
陈雪要毕业了。离校前一天,她约张维明在第一次见面的图书馆门口见面。
那天她穿得很简单,白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我要走了。”她说。“我知道。
工作都安排好了?”“嗯,在一所中学教英语。”陈雪顿了顿,“张维明,
这一年和你聊天很开心。”“我也是。”张维明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别走”,想说“我们可以试试”,但最终只是问:“以后还会联系吗?
”“当然会啊,不是有**嘛。”陈雪笑了,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送你的毕业礼物。
”是一支精美的钢笔。“希望你用它写出精彩的论文,还有...未来的一切。
”她的眼睛里有光在闪烁。张维明接过礼物,笨拙地说:“谢谢,
我...我没给你准备礼物。”“没关系,你请我吃最后一顿饭吧。”那顿饭吃得很平静,
他们像往常一样聊着各种话题,却默契地避开了未来。饭后,张维明送陈雪回宿舍。在楼下,
她突然转身拥抱了他,很轻很快的一个拥抱。“再见,张维明。”“再见,陈雪。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里,手中紧紧握着那支钢笔。那一刻,
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追上去,但双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陈雪离校后,
他们确实在**上联系过几次,但话题越来越平淡,间隔时间越来越长。研二时,
张维明跟着导师做一个重要项目,忙得昏天暗地。等他终于有空登录**时,
发现陈雪的头像已经很久没有亮过了。他发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有人说她换了**,
有人说她出国了,还有人说她很快结婚了。张维明没有刻意打听,
只是把那段记忆封存在心底。5现实的回响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李静端着杯牛奶走了进来。张维明慌忙合上纪念册,但眼尖的妻子已经看到了那张电影票。
“这是什么?”李静拿起电影票,“2004年...我们那会儿还不认识吧?
”张维明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一个...老同学。”李静盯着他看了几秒,
突然笑了:“紧张什么,谁还没点过去。”她把牛奶放在桌上,“刚才我态度不好,抱歉。
但你也得理解,我工作压力也很大。”“不,是我不好。”张维明拉过妻子的手,
“我总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忽略了你的感受。”李静在他身边坐下,
好奇地问:“这个‘老同学’,是个故事吧?”在妻子温和的目光下,
张维明缓缓讲述了他和陈雪的往事。讲到自己的犹豫和退缩时,他自嘲地笑了:“现在想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