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24日,平安夜,晚上9点47分**
32层高的“云鼎国际”写字楼顶,寒风裹挟着细雪,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的皮肤上。沈念安——或者说,曾经的沈念安——赤脚站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台上,单薄的白色睡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幽蓝的光,最后一条语音消息刚刚播放完毕:
“妈妈,平安夜快乐!林阿姨做的黑森林蛋糕好好吃哦,比去年你买的那种好吃多了。林阿姨说等下还要带我和哥哥去迪士尼看烟火秀,爸爸也一起!”
七岁女儿顾子妍的声音清脆甜美,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刺穿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沈念安颤抖着手指,往上滑动聊天记录。
三天前:“妈妈,这周末家长会你不用来了,林阿姨会陪我和哥哥去。”
一周前:“妈妈,哥哥说想要那款新出的乐高,我已经让林阿姨买了。”
一个月前:“妈妈,我裙子破了,林阿姨帮我缝好了,她手真巧。”
六个月前:“妈妈,今天学校亲子运动会,林阿姨得了第一名呢。”
一年前:“妈妈,为什么你不能像林阿姨那样......”
两年,整整两年,她的孩子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被另一个女人从她身边偷走。而那个她爱了九年的男人,她的丈夫顾承泽,不仅是旁观者,更是帮凶。
风更大了,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混合着泪水模糊了视线。沈念安低头看向脚下,城市的霓虹在雪夜中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像一朵朵开在黑暗中的彼岸花。
手机振动了一下,新消息。
是她丈夫顾承泽发来的,只有简短一行字:“协议书签好了吗?林薇怀孕了,我希望在孩子出生前解决所有问题。”
沈念安笑了,声音破碎在寒风里。七年婚姻,一双儿女,到最后,只剩下一纸冰冷的离婚协议和丈夫情妇怀孕的消息。
她的手指划过屏幕,点开相册。第一张照片是她和顾承泽的结婚照,那时他看她的眼神还有温度。第二张是子轩和子妍刚出生时的照片,两个皱巴巴的小家伙躺在她怀里。第三张是全家福,孩子们五岁生日时拍的,那是最后一次,顾承泽的手还搭在她肩上......
对不起,爸爸妈妈。对不起,子轩,子妍。
沈念安闭上眼,身体前倾——
**砰!**
不是她落地的声音,是刺耳的撞击声!
沈念安猛地睁开眼,刺眼的白光直射而来,耳边是金属扭曲的尖锐嘶鸣,玻璃破碎如雨,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抛起又落下,世界天旋地转——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规律地响着。
消毒水的味道。
眼皮沉重得像压了铅块。
“患者颅内出血,脾脏破裂,肋骨断了三根,右腿开放性骨折......通知家属了吗?”
“联系上了,她丈夫说在出差,赶不过来。”
“那其他亲人呢?”
“父母早亡,独生女。”
“......准备二次手术。”
沈念安想睁开眼睛,想告诉医生她还活着,但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再次吞噬。
***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如碎片般一点点拼凑。
沈念安感到自己躺在床上,身下是柔软的高级床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而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她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精致的水晶吊灯,欧式雕花天花板,米色的丝绸壁布。
这不是医院。
也不是她的家。
她猛地坐起,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让她几乎再次晕厥。她扶住额头,触手可及的皮肤光滑细腻——不对,她32岁,因为长期失眠和焦虑,眼角早有细纹,皮肤也暗淡无光。可这双手......
沈念安低头,一双修长白皙、指甲修剪整齐的手映入眼帘。这不是她的手,她的右手食指有一道小时候被门夹伤留下的疤痕,而这双手完美无瑕。
她踉跄着下床,奔向房间另一侧的穿衣镜。
镜中的女人大约二十八九岁,及腰的黑色长发微卷,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精致却透着一股病态的憔悴。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深褐色的瞳孔里盛满了绝望和空洞,仿佛一潭死水。
这不是她的脸!
沈念安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颊,镜中的女人做着同样的动作。她后退一步,撞到了床头柜,什么东西滑落在地。
是一份文件。
她弯腰捡起,白纸黑字,标题刺痛了她的眼睛:
**离婚协议书**
甲方:顾承泽
乙方:沈念安
她快速翻看,财产分割、子女抚养权、赡养费......条条款款,冰冷无情。而在最后一页,顾承泽的名字已经签好,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如同他这个人一样霸道决绝。
只等她签字。
沈念安——现在她必须接受这个事实,她成了另一个沈念安——跌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大脑一片混乱。
车祸,死亡,然后......重生在了这个同名的女人身上?
她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极其奢华的主卧,目测面积超过八十平米,**的意大利定制家具,墙上挂着价格不菲的抽象画,衣帽间的门半开着,里面挂满了当季高定。这一切都彰显着女主人的富裕,却也透着一股冰冷的、无人居住的气息。
床头柜上除了离婚协议,还有一部手机。她拿起来,面部识别自动解锁——看来这个沈念安和她长得有几分相似。
她点开备忘录,最近的一条记录是三天前:
“子轩又没吃我做的早餐。子妍说我的裙子太土了。顾承泽已经一个月没回家吃饭了。林薇今天送来了她自己烤的饼干,孩子们吃得很开心。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再往前翻:
“给子轩买的**版球鞋,他说林阿姨已经买过了。”
“家长会,老师问我是谁,说平时都是林**来参加。”
“结婚七周年,我一个人等到凌晨两点,他陪林薇在巴黎看秀。”
“今天发现,全家福被换成了他们四个人的合影。我问张妈,她说先生吩咐的。”
“活着好累。”
......
沈念安一条条看下去,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这个沈念安的遭遇,竟和她如此相似——被丈夫冷落,被子女疏远,被另一个女人逐渐取代在家中的位置。
不,甚至更糟。至少她的孩子从未明确说过更喜欢“林阿姨”,至少顾承泽——她前世的丈夫——没有把情妇带到家里,至少她还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朋友......
而这个沈念安,备忘录里除了丈夫孩子,什么都没有。没有朋友聚会,没有兴趣爱好,没有工作记录,只有日复一日的等待和失望。
手机突然振动,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沈女士,您预约的今天下午两点心理咨询,需要确认一下吗?”
心理咨询?沈念安皱了皱眉。她退出备忘录,翻看通讯录,联系人寥寥无几:顾承泽、子轩、子妍、张妈、李医生(心理医生)、王律师......还有林薇。
林薇的号码竟然被保存着,备注是“林**”。
她点开短信记录,和顾承泽的对话停留在五天前:
“承泽,今晚回家吃饭吗?我做了你爱吃的红酒烩牛肉。”
“有应酬。”
“那明天呢?”
“再说。”
“子轩的家长会......”
“林薇会去。”
简洁,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沈念安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前世跳楼前的绝望还萦绕在心头,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痛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而现在,她莫名其妙地得到了第二次机会,却要面对另一个女人相似的悲剧。
不,她不能再走老路。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既然她成了这个沈念安,那么从今天起,她就是沈念安。她要活下去,要好好地、有尊严地活下去。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太太,您醒了吗?”是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温和而谨慎。
沈念安整理了一下睡袍,清了清嗓子:“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女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她身材微胖,圆脸,眼神温和,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担忧。
“太太,您脸色不好,是不是又没睡好?”女人把托盘放在小茶几上,上面是一碗燕窝粥和几样精致小菜,“我炖了燕窝,您多少吃一点。”
沈念安迅速在脑中搜索——张妈,备忘录里提到过几次,似乎是这个家里唯一对女主人保持善意的人。
“谢谢张妈。”她轻声说,走到沙发边坐下。
张妈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太太,有些话我知道不该说,但是......您不能总是这样折磨自己。先生他......孩子们还小,不懂事,您要多为自己想想。”
沈念安搅动着碗里的燕窝粥,状似无意地问:“子轩和子妍呢?”
“少爷和**一早就去上学了,今天是周一。”张妈顿了顿,补充道,“林**送他们去的。”
沈念安的手顿了顿:“林薇经常送他们上学吗?”
张妈神色有些尴尬:“最近......是的。先生说林**顺路,而且孩子们喜欢和她一起。”
“顺路?”沈念安抬起眼,“我记得林薇住城南,学校在城北,我们家在城东。这路顺得可真够远的。”
张妈惊讶地看着她。过去的太太从不会这样说话,她总是沉默地接受一切,眼神空洞地看着林薇一点一点侵入这个家,取代她的位置。
“太太,您......”
“我没事。”沈念安放下勺子,微微一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张妈,能跟我说说这个家的情况吗?真实的。”
张妈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太太,您真的想知道?”
“非常想。”
“那......那您别难过。”张妈在她对面坐下,“先生和林**的关系,家里上下都知道。林**是两年前出现的,说是先生公司的合作伙伴。一开始只是偶尔来家里谈事情,后来......后来就经常来了。她特别会讨孩子们欢心,每次来都带礼物,陪他们玩游戏,辅导功课......”
“顾承泽呢?他是什么态度?”
“先生......”张妈斟酌着用词,“先生很信任林**。公司的事情会和她商量,孩子们的事情也交给她。去年太太您生病住院三天,先生在外地出差,都是林**在家照顾少爷**。”
沈念安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离婚协议书的边缘。
“家里的佣人,现在都听谁的?”她突然问。
张妈愣了愣:“这......按理说当然是听太太您的。但是......”她低下头,“林**很会做人,经常给大家小费,送礼物。而且先生吩咐过,林**的话也要听。时间长了,有些人就开始巴结林**,对太太您的吩咐......就不那么上心了。”
“那你呢,张妈?”沈念安看着她,“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张妈眼眶突然红了:“我在这家做了十五年,看着您嫁进来,看着少爷**出生。太太您以前不是这样的,您以前多开朗啊,还会弹钢琴,会画画,在公司上班时那么能干......自从生了孩子后,您辞了工作,一心扑在家庭上,可先生他......他不珍惜啊。”
沈念安捕捉到关键信息:“我以前有工作?”
“有的!”张妈点头,“您忘了?您是金融分析师,在鼎峰证券上班,还是部门主管呢!当年先生追求您的时候,可佩服您的能力了。可是生了双胞胎后,您身体不好,先生就说让您在家休息,这一休息就......”
就没再出去过。沈念安在心底补充完张妈没说的话。
又一个为家庭放弃事业的女人,又一个被丈夫逐渐厌弃的妻子。这情节真是老套得令人作呕,却真实得令人心寒。
“张妈,我的手机密码是多少?”沈念安突然问。她需要更多信息,关于这个沈念安的一切。
“是少爷和**的生日,0715。”张妈回答,随即疑惑,“太太您怎么......”
“头疼,有些事记不清了。”沈念安找了个借口,拿起手机输入密码。果然解锁了。
她点开相册,最新的一张照片是三天前拍的:餐桌边,顾承泽坐在主位,左边是儿子顾子轩,右边是女儿顾子妍,而林薇坐在顾子妍旁边,笑得温柔得体。照片边缘,一只属于女人的手入镜了一半——那是拍照的沈念安的手,被排除在了画面之外。
好一幅“全家福”。
再往前翻,越来越多的照片里出现了林薇的身影:在游乐场,在学校门口,在生日派对,甚至在一张看似家庭度假的照片里——蓝天碧海,顾承泽和孩子们在沙滩上玩,林薇戴着遮阳帽站在一旁,而拍照的人,毫无疑问又是沈念安自己。
这个可怜的女人,用自己的镜头记录下了自己被取代的全过程。
沈念安关掉相册,感觉胸口发闷。她前世至少没有亲眼见证丈夫和情妇的“家庭时光”,而这个沈念安,却被迫一次次旁观,一次次按下快门,记录下自己的孤独和多余。
“太太,您别看了。”张妈担忧地说,“那些照片看了只会伤心。”
“不,我要看。”沈念安的声音很平静,“只有看清伤口有多深,才知道该怎么治疗。”
她继续翻找手机,在云存储里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试了试孩子们的生日,不对。试了试结婚纪念日,不对。最后试了试顾承泽的生日——解锁了。
文件夹里是各种截图、录音和文档。
一段录音,日期是半年前:
女声(林薇):“承泽,念安姐最近好像情绪不太稳定,昨天我听到她在厨房里自言自语。”
男声(顾承泽):“不用管她。医生说她有抑郁倾向,让你多费心照顾孩子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只是......子轩昨天问我,为什么妈妈总是躲在房间里哭。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实话实说,告诉他妈妈生病了。孩子们需要知道真相。”
“可是这样会不会伤害念安姐和孩子们的感情?毕竟她是亲生母亲......”
“薇薇,你总是这么善良。但孩子们有知道真相的权利。而且......”顾承泽的声音顿了顿,“你比沈念安更适合当母亲。”
录音结束。
沈念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不是伤心,是愤怒。这对狗男女,不仅偷走了这个家的女主人位置,还要系统性地摧毁她在孩子们心中的形象,将她塑造成一个“生病”、“不稳定”、“不合格”的母亲。
文件夹里还有更多东西:林薇和顾承泽的亲密合照(虽然不多,但足够说明问题);林薇以“家教”名义进入顾家的雇佣合同,薪水高得离谱;孩子们学校活动的记录,几乎每次都是林薇出席;甚至还有一份心理评估报告,指出沈念安“有抑郁症和妄想倾向,不适合单独照顾儿童”——签名医生姓李,正是手机通讯录里的“李医生”。
好一个局。
沈念安闭上眼睛,前世跳楼前的那种绝望感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它迅速被另一种情绪取代——熊熊燃烧的怒火。
她睁开眼睛,看向张妈:“家里有监控吗?”
“客厅、餐厅、走廊和儿童房都有。”张妈回答,“先生说是为了安全。”
“监控记录保存多久?”
“一个月。太太您问这个做什么?”
沈念安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初冬的清晨,草坪上覆着一层薄霜,远处的欧式喷泉已经结冰。这个家美丽得像童话里的城堡,却寒冷得如同冰窖。
她转过身,眼神已经完全不同。那个绝望空洞的沈念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静、理智、眼中燃烧着火焰的女人。
“张妈,从今天起,我需要你的帮助。”
“太太您说,只要我能做到......”
“第一,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今天的异常,包括顾承泽和林薇。”
张妈用力点头。
“第二,我要知道这个家里每个人的底细——所有佣人的背景、立场,特别是和林薇关系密切的有哪些。”
“第三,我需要孩子们学校的详细资料,课程表、活动安排、老师联系方式,所有。”
“第四......”沈念安走回床边,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慢慢地、仔细地撕成两半,四半,最后撕成碎片,“告诉顾承泽,我不签。”
张妈震惊地看着她的动作:“太太,您真的想通了?”
“想通了。”沈念安将碎片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既然这场战争已经开始了,我不能不战而降。”
她走到衣帽间,打开柜门。里面挂满了昂贵的衣服,但大多是柔和的浅色系,风格保守甚至有些过时,像是刻意淡化自己的存在。而在角落,有几件色彩鲜艳、剪裁时尚的连衣裙,标签都没拆,孤独地挂着。
沈念安取下一件宝蓝色的丝绸衬衫和黑色高腰裤,又挑了一双红色高跟鞋。
“太太,您这是要出门?”张妈惊讶地问。过去的沈念安除非必要,很少离开这个家。
“不出门,只是不想再穿得像隐形人。”沈念安对着镜子比划着,“从今天起,我要让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看到我,记住我。”
她换好衣服,化了个淡妆,苍白的脸颊有了血色,空洞的眼睛被眼线勾勒出锐利的形状。镜子里的女人依然憔悴,但脊背挺直,眼神坚定,仿佛一把即将出鞘的剑。
“张妈,孩子们几点放学?”
“下午三点半。通常司机会去接,但今天......”张妈犹豫了一下,“林**说她会去接,然后带他们去新开的科学馆。”
“告诉林薇,今天我去接。”沈念安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作为母亲,接孩子放学是我的权利,也是我的责任。”
“可是先生那边......”
“让他来找我。”沈念安转过身,微微一笑,“正好,我也想见见我这位‘出差在外’的丈夫。”
张妈看着她,突然湿了眼眶:“太太,您真的回来了。”
“不。”沈念安轻轻摇头,“以前的那个沈念安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全新的沈念安。”
一个死过一次,再也不会任人宰割的沈念安。
前世她选择从32楼一跃而下,结束所有痛苦。这一世,她要站在同样的高度,但不是为了坠落,而是为了俯瞰。
顾承泽,林薇,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她不会再输了。
下午两点十五分,沈念安站在顾子轩和顾子妍的卧室门口。
两扇对开的胡桃木门,一扇上贴着太空飞船海报,另一扇是芭蕾舞者剪影。她推开左边那扇,属于儿子顾子轩的房间映入眼帘。
典型的十二岁男孩房间,蓝灰色调,床上是漫威主题床品,书桌上摆着最新款游戏机和耳机,墙上挂着篮球明星海报。乍看之下没什么特别,直到沈念安的目光落在书桌上方墙角——一个黑色的微型摄像头正对着整个房间。
她退出房间,推开对面的门。
顾子妍的房间是粉白相间,公主床,梳妆台,衣帽架上挂着好几条昂贵的连衣裙,标签都没拆。同样的,在房间左上角,一个摄像头静静运转。
沈念安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监控孩子房间?顾承泽到底在想什么?还是说......这根本不是顾承泽的主意?
她拿出手机,打开家庭监控APP——作为这个家的女主人,她当然有权限。输入密码(又是孩子们的生日),登录成功。
屏幕分割成十几个小画面:客厅、餐厅、厨房、走廊、花园......以及儿童房。她点开顾子轩房间的实时画面,角度刚好覆盖整个房间,包括床、书桌和衣柜。
沈念安试着调整摄像头角度,提示“权限不足”。她又尝试查看历史记录,同样被拒绝。这些摄像头只能看,不能操作,历史记录需要更高权限——毫无疑问,在顾承泽手里。
不,也许不止顾承泽。
沈念安退出APP,打电话给张妈:“张妈,家里的监控系统是谁安装的?”
“是去年林**推荐的公司。”张妈压低声音,“说是什么智能家居,安保系数很高。先生当时很满意,就让装了。”
又是林薇。
沈念安挂断电话,重新审视这两个房间。除了摄像头,她还发现了一些不协调的地方:书架上摆满了昂贵的玩具和电子设备,但大多包装完好,像是展示品而非真正使用的物品;顾子轩的书桌上几乎没有学习相关的书籍,只有游戏杂志和漫画;顾子妍的房间里,那些标签都没拆的裙子旁边,放着几件明显穿过的、款式简单的T恤牛仔裤。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这些昂贵的礼物,这些摄像头,这些刻意营造的“完美儿童房”,是不是一种表演?表演给谁看?给偶尔来访的客人?还是给......摄像头背后的观察者?
沈念安走到顾子轩的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杂乱无章:游戏卡带、零钱、几本翻旧了的科幻小说,还有......一盒开封过的泻药。
她拿起药盒,生产日期是两个月前,已经吃了三分之一。十二岁的男孩,为什么需要泻药?
沈念安又去顾子妍房间检查,在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里,找到了同样的药,同样开封过。
她的心跳加速。这不对劲。
手机震动,是张妈的短信:“太太,林**来了,在楼下客厅。”
沈念安将药盒放回原处,关好抽屉,深吸一口气,走下楼。
客厅里,林薇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她约莫三十出头,穿着米白色羊绒套装,栗色长发优雅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举止得体,看起来就像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完美职业女性。
听到脚步声,林薇抬起头,露出标准的微笑:“念安姐,你起来了?今天气色看起来不错。”
沈念安没有回应她的客套,直接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林**今天来有事?”
林薇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自然:“我来接子轩和子妍去科学馆。上周答应他们的,新开的那个沉浸式科学体验中心,孩子们很期待。”
“今天我去接他们。”沈念安端起张妈刚送来的茶,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作为母亲,我想多陪陪孩子。”
“可是......”林薇放下杂志,身体前倾,做出恳切的姿态,“念安姐,我知道你想和孩子亲近,但子轩昨天还跟我说,上次你答应去学校看他篮球赛,结果忘了。孩子失望了很久。不如这样,今天我先带他们去科学馆,周末你再陪他们?”
温柔的语气,体贴的言辞,却字字都在暗示:你是个失职的母亲,孩子们不信任你,你做不到的事情我能做到。
若是原来的沈念安,大概会愧疚地退缩,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当那个隐形人。
但现在的沈念安只是微微一笑:“林**记错了,子轩的篮球赛是上周四,我去了,坐在最后一排。他投进两个三分球,全场鼓掌。比赛结束后,我给他买了运动饮料,不过他看到你来了,就跑到你那边去了。”
林薇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至于答应孩子的事情......”沈念安抿了口茶,“我查了日程,这周末学校有亲子露营活动,我已经报名了。所以今天正好,接他们放学,然后一起去买露营需要的装备。科学馆可以改天再去,不是吗?”
“但孩子们期待了一周......”
“孩子们也会期待和妈妈一起购物,准备露营。”沈念安打断她,“林**,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但毕竟,我才是他们的母亲。”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慢,很清晰。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个在远处擦拭家具的佣人偷偷往这边看,交换着惊讶的眼神——太太居然敢正面反驳林**?
林薇的手指在杂志上收紧,指节泛白,但脸上的笑容依然完美:“既然念安姐都安排好了,那我就不打扰了。只是......”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承泽知道你要带孩子们去露营吗?你的身体......医生不是说需要静养?”
又开始拿“生病”说事。
沈念安放下茶杯,陶瓷杯底与玻璃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的身体很好,不劳林**费心。至于顾承泽,他是孩子们的爸爸,我会通知他的。”
“那就好。”林薇站起身,拿起手包,“那我先走了。对了,明天子妍的舞蹈汇报演出,承泽让我去录像,念安姐你要一起吗?”
又一个陷阱。如果沈念安说不去,就是再次证明她对孩子不上心。如果她说去,林薇肯定会“好心”地安排一切,让她继续当配角。
“录像的事我来负责。”沈念安也站起来,她比林薇高几公分,此刻穿着高跟鞋,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林**毕竟是客人,怎么好一直麻烦你。”
客人。这个词刺耳极了。
林薇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点点头,几乎是仓促地离开了客厅。
沈念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转身对张妈说:“准备车,三点出发去学校。”
“是,太太。”
***
圣约翰国际学校门口,下午三点二十五分。
沈念安坐在黑色宾利后座,透过车窗看着校门口陆续出现的家长。豪车云集,衣着光鲜的父母们互相寒暄,形成了一个个小圈子。
她注意到,没有人来和她打招呼。过去的沈念安很少来接孩子,即使来了,也是匆匆来匆匆走,从不参与那些社交。久而久之,她就被排除在这个圈子之外了。
三点半,放学**响起。孩子们涌出校门。
沈念安下车,靠在车边等待。几分钟后,她看到了顾子轩和顾子妍。
男孩穿着学校制服,背着黑色书包,正和几个同学说笑,眉眼间有几分顾承泽的影子,但更开朗些。女孩扎着马尾,裙摆飞扬,正和一个金发小女孩手拉手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