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醒醒啊!”
急切的呼喊声带着哭腔,一遍遍在耳边响起,像是带着某种魔力,拉扯着沈青梧沉沦的意识。
她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晃得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兰花熏香,这是她未出阁时闺房里常用的熏香。
“**!您可算醒了!”一张带着泪痕的清秀脸庞凑到眼前,是她的贴身丫鬟,绿萼。
沈青梧怔怔地看着绿萼,看着她鬓边的珍珠耳坠,看着她身上那件水绿色的襦裙,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这不是永安三年的雁门关,这是永安元年的沈府,是她十八岁那年!
她动了动手指,没有铁链的束缚,没有皮肉撕裂的剧痛,琵琶骨处更是完好无损。她撑起身子,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纤细,指尖带着薄茧,那是她练习骑射留下的痕迹,却还没有经历过十年沙场的磨砺。
“绿萼,”沈青梧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生锈的铁片摩擦,“我睡了多久?”
“三天了!”绿萼见她开口,喜极而泣,连忙扶着她靠在床头,小心翼翼地掖好被角,“三天前您在荷花池边赏荷,二**说脚滑,拉着您一起掉进了水里。二**被人救上来就醒了,您却撞到了头,昏迷了三天三夜,大夫说……大夫说您要是再不醒,就……”
绿萼说着,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荷花池,落水……
沈青梧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段清晰的记忆。三天前,她在荷花池边看新绽的夏荷,沈楚楚突然从身后走来,一脸慌张地说自己脚滑,伸手就要拉她。她那时念及姐妹情分,伸手去扶,却被沈楚楚狠狠一拽,两人一起跌入了池中。
沈楚楚水性好,落水后故意扑腾着喊救命,引来家丁,被救上去后就开始哭诉,说是她不小心推了自己。而她,却因为撞到了池底的石头,当场昏迷过去。
前世,她醒来后,还傻乎乎地安慰沈楚楚,说不怪她。可后来她才知道,沈楚楚根本就是故意的!她是想借着落水一事,败坏她的名声,让她失去参加皇家围猎的机会。
因为那届皇家围猎,是她与萧烬严初遇的地方。沈楚楚早就对当时还是七皇子的萧烬严芳心暗许,自然容不得她这个嫡姐出风头。
想到这里,沈青梧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前世的她,真是愚蠢得可笑!
沈楚楚柔弱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蛇蝎心肠。萧烬严温润的面具下,是狼子野心。他们联手,毁了她的一生,毁了整个沈家!
可现在,她回来了。
她回到了一切悲剧发生之前,回到了沈家还赫赫扬扬的时候,回到了她还没有对萧烬严动心的时候!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您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绿萼见她久久不语,只是眼神冰冷地盯着床顶,不由得担忧地问道。
沈青梧回过神,压下眼底的杀意,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我没事,就是头还有点晕。”
她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二**呢?这三天,她来看过我吗?”
提到沈楚楚,绿萼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撇了撇嘴道:“来了两次,每次都哭哭啼啼的,说什么都是她的错。可奴婢瞧着,她那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说掉就掉,一点都不真心!要不是她拉着您,您怎么会掉进水里?”
沈青梧淡淡一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沈楚楚当然是装的。
前世的她,就是被沈楚楚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骗了十几年,直到沈家满门抄斩的那一刻,才看清她的真面目。
“好了,”沈青梧拍了拍绿萼的手,“此事休要再提,免得让人说我们苛责二**。”
绿萼虽然不甘心,却还是点了点头:“奴婢听**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大**,二**来看您了。”
说曹操,曹操到。
沈青梧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看向绿萼,低声吩咐道:“扶我起来,梳洗一下。”
绿萼连忙应下,手脚麻利地帮她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又简单地挽了个流云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沈青梧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庞。柳叶眉,杏核眼,琼鼻樱唇,清丽绝尘。只是这张脸,前世在沙场之上,被风沙磨砺得褪去了稚气,添了几分刚毅,也添了几分伤痕。
而现在,镜中的她,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娇憨,只是那双眼睛里,却已经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冷冽。
“姐姐!”门帘被掀开,一道娇柔的声音传了进来。
沈青梧抬眸,看向门口。
沈楚楚穿着一身粉色的襦裙,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愧疚,眼眶红红的,手里还端着一个白玉碗。
“姐姐,你终于醒了!”沈楚楚快步走到床边,将白玉碗放在桌上,就要伸手去拉沈青梧的手,“妹妹这几天担心坏了,日日都来探望你,就盼着你能早点醒过来。”
前世,沈青梧就是被她这副模样骗了,感动得一塌糊涂。
可这一世,沈青梧看着她伸过来的手,看着她指甲缝里残留的一点淤泥——那是她故意跌进荷花池时,沾染上的——眼底的寒意更甚。
她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了沈楚楚的手。
沈楚楚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有瞬间的凝固。她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一向对她疼爱有加的嫡姐,竟然会躲开她。
“姐姐,你……”沈楚楚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眼眶更红了,“是不是还在怪妹妹?妹妹知道,是妹妹不好,不该拉着你一起掉进水里……”
“妹妹说的哪里话?”沈青梧淡淡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疏离,“此事怎能怪你?不过是意外罢了。”
她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沈楚楚的脸上,那目光太过锐利,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沈楚楚的心头猛地一跳,莫名地有些慌乱。
她总觉得,醒来后的沈青梧,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对她言听计从、温柔和善的嫡姐了。
“姐姐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沈楚楚很快压下心头的慌乱,重新露出柔弱的笑容,端起桌上的白玉碗,“这是妹妹亲手为你炖的燕窝粥,你昏迷了三天,肯定饿了,快尝尝吧。”
她舀起一勺燕窝粥,递到沈青梧的嘴边。
绿萼在一旁看着,眉头皱得紧紧的。她可是记得,二**根本就不会下厨,这燕窝粥指不定是谁炖的,拿来这里装好人。
沈青梧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鼻尖萦绕着燕窝的甜香。她知道,这粥里没有毒。沈楚楚还没那么蠢,不会在这个时候对她下手。
她微微偏头,避开了勺子,轻声道:“多谢妹妹好意,只是我刚醒,胃口不佳,怕是辜负了妹妹的心意。”
沈楚楚脸上的笑容又僵了僵。
接连两次被拒绝,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姐姐这是……还在生妹妹的气吗?”沈楚楚放下碗,眼眶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妹妹知道错了,妹妹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若是换了以前的沈青梧,早就心软了。
可沈青梧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挤出来的眼泪,心中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有些厌烦。
“妹妹说笑了。”沈青梧靠在床头,语气平淡,“我只是真的没胃口。绿萼,替我送二**出去吧,我累了,想再歇会儿。”
“姐姐!”沈楚楚没想到她会下逐客令,不由得有些急了。
绿萼却是早就看沈楚楚不顺眼了,闻言立刻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二**,大**刚醒,需要静养,您还是先回吧。”
沈楚楚看着沈青梧冷淡的侧脸,咬了咬唇,知道再待下去也讨不到好,只能恨恨地瞪了绿萼一眼,又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对沈青梧福了福身:“那妹妹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姐姐好好养伤,妹妹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她转身,踩着莲步离开了房间。
看着沈楚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沈青梧眼底的冰冷终于不再掩饰。
“**,您怎么对二**这么冷淡啊?”绿萼有些不解地问道,“以前您不是最疼她了吗?”
沈青梧转头看向绿萼,看着她眼中的疑惑,轻声问道:“绿萼,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八年了!”绿萼想也不想地回答,“奴婢七岁就进了沈府,一直跟在**身边。”
“八年了……”沈青梧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前世,沈家覆灭的时候,绿萼为了护着她,被蛮族的士兵一刀砍死,死在了她的面前。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绿萼出事。
“绿萼,”沈青梧握住绿萼的手,眼神坚定,“从今往后,不要信二**的话,不要和她走得太近。记住,在这沈府里,能信的人,只有你自己,还有我。”
绿萼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奴婢记住了!奴婢只听**的话!”
沈青梧满意地笑了笑,松开了手。
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飞速地梳理前世的记忆。
她现在是永安元年的六月,距离皇家围猎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前世,她就是在那场围猎中,救了被刺客追杀的萧烬严,对他一见钟情,从此坠入了情网。
而沈楚楚,也在那场围猎中,设计陷害她,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却在萧烬严面前扮足了柔弱善良。
这一世,皇家围猎,她必须去。
但她去的目的,不是为了救萧烬严,更不是为了对他一见钟情。
她要在那场围猎中,撕破沈楚楚的伪装,让萧烬严的真面目暴露在众人面前!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沈楚楚不是什么柔弱善良的白莲花,萧烬严也不是什么温润如玉的七皇子!
就在沈青梧思绪翻涌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了管家的声音:“大**,七皇子殿下前来探望您了。”
萧烬严?
沈青梧猛地睁开眼,眼底寒光乍现。
来得正好。
她倒要看看,这位前世毁了她一生的男人,这一世,还能演到几时。
